《红楼梦》里的赵姨娘和贾环这对母子,最不受读者喜欢。赵姨娘言语粗俗,见识低下,内心卑鄙,而贾环呢,形容猥琐,诬告兄长,的确招人厌恶。但是,细想起来,这对母子也有令人同情之处。
在贾府这样的大户人家,虽然赵姨娘是姨娘,相当于半个主子,但是,正经主子都看不起她。王夫人受贾政冷落,就是因为赵姨娘与她争宠。王夫人动不动就骂赵姨娘,她根本不敢还口。在贾母、王夫人面前,赵姨娘还是奴才丫鬟,照样要服侍王夫人,给她打帘子、端茶送水什么的。
贾环是庶出,地位自然比不上贾宝玉,所以人人“都欺负他不是太太养的”,主子欺负他也就算了,就连丫鬟也看不起他。在第八回,大正月里,贾环在宝钗那里与丫鬟莺儿赌钱耍赖,莺儿就数落他:
莺儿满心委屈,见宝钗说,不敢则声,只得放下钱来,口内嘟囔说:“一个做爷的,还赖我们这几个钱,连我也不放在眼里。前儿和宝二爷顽,他输了那些,也没着急。下剩的钱,还是几个小丫头子们一抢,他一笑就罢了。”宝钗不等说完,连忙喝断。贾环道:“我拿什么比宝玉呢?你们怕他,都和他好,都欺负我不是太太养的。”说着便哭了。
贾环
当时的贾环不过十岁,还是个孩子,输了钱耍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莺儿她一个丫鬟,就敢这般数落贾环,不把主子爷放在眼里,这肯定是不对的。
我想,要是换作贾宝玉,莺儿绝对不敢这样放肆,而是换作另一副模样百般讨好献媚了。我相信,贾环的本性绝不是书中所描写的那样坏,只不过处在那样的地位,出身决定了他的一切。从小不受人待见,长大了自然就是坏人了。
宝钗与莺儿
正所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莺儿这样见人下菜碟,捡软杮子捏,那她主子薛宝钗肯定也会看人脸色行事。而林黛玉就不一样了,喜欢谁就是喜欢谁,讨厌谁就是讨厌谁,绝不会表里不一。
贾环与莺儿正在吵闹,这时贾宝玉进来了,便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通,吓得贾环灰溜溜地走了。
赵姨娘见贾环这般,劈头盖脸就问:“又是哪里垫了踹窝来了?”一问不答,再问时,贾环便说:“同宝姐姐玩的,莺儿欺负我,赖我的钱,宝玉哥哥撵我来了。”赵姨娘啐道:谁叫你上高台盘去了?夏流没脸的东西!哪里玩不得?谁叫你跑了去讨没意思!”
读者看到这里,或许都会斥责赵姨娘,不懂得教育孩子。可是,换作是谁处在赵姨娘的那个位置,她和儿子天天一起受人欺负数落,抬不起头,你能做得比赵姨娘好吗?你还能心平气和、逆来顺受地做出贤良道德之举吗?如果你说“能”,那我也没办法,你肯定是在唱调,站着说话不腰疼。
贾府里最讨厌赵姨娘的,当属王熙凤。王熙凤这个人,八面玲珑,能说会道,仗着贾母、王夫人喜欢,做上了贾府大管家的位置。其实,正如小厮兴儿所说:“如今合家大小,除了老太太、太太两个人,没有不恨她的,只不过面子情儿怕她。皆因她一时看得人都不及她,只一味哄着老太太、太太两个人喜欢。”
反过来,赵姨娘也最恨王熙凤,其实,并不是因为赵姨娘人品不好,才恨王熙凤的。我们看看王熙凤平时的所作所为,的确招人憎恨。不要说赵姨娘,换做是我,也会恨得她牙根子痒痒。当赵姨娘骂贾环时,可巧凤姐在窗外过,都听在耳内。便隔窗说道:
“大正月又怎么了?环兄弟小孩子家,一半点儿错了,你只教导他,说这些淡话做什么!凭他怎么去,还有太太、老爷管他呢,就大口啐他!他现是主子,不好了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什么相干!环兄弟出来,跟我玩去。”
王熙凤还说贾环被赵姨娘“教得歪心邪意,狐媚子霸道的。自己不尊重,要往下流走,安着坏心,还只管怨人家偏心”。赵姨娘虽然不是正经主子,但是她骂自己的儿子两句,也是情理之中。可王熙凤却说她把贾环“教得歪心邪意,狐媚子霸道的”,是不是很过分?更过分的事儿还有呢。
第二十五回,贾环在给王夫人抄《金刚经》的时候,故意打翻蜡烛,烫伤了宝玉的脸。王夫人又急又气,开始骂贾环。而这时的王熙凤就开始煽风点火、火上浇油,引导王夫人骂赵姨娘。
凤姐三步两步跑上炕去,一面替宝玉收拾着,一面笑道(大家留意,凤姐是笑着说的):“老三还是这么慌脚鸡似的,我说你上不得高台盘,赵姨娘时常也该教导教导他。”
一句话提醒了王夫人,王夫人不再骂贾环,而是叫过赵姨娘来骂道:“养出这样不知道理下流黑心种子来,也不管管!几番几次我都不理论,你们得了意了,这不越发上来了!”
那赵姨娘受了这场恶气,不但吞声承受,而且还要替宝玉来收拾。各位想一想,王熙凤在一旁煽风点火,怎能不受人憎恨?可是,虽然贾府里人人都讨厌赵姨娘,却有一个人对她很好,是谁呢?那便是贾政。相对于正室王夫人,贾政十分偏爱赵姨娘。
赵姨娘
不知大家发现没有,整部《红楼梦》里,贾政从来没有与王夫人单独相处过,更没有同卧一床,反倒是经常在赵姨娘的房里歇息。这不正说明贾政对王夫人的厌恶,对赵姨娘的偏爱吗?
贾政除了对赵姨娘有感情之外,想来他也是一个明白人。他知道赵姨娘人品虽然差了些,素质虽然低了些,但是也很可怜。她平时受贾母、王夫人和王熙凤的欺压,也是够可怜的了。如果他作为丈夫,再不对她好点,就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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