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石柱县的刘学才跟随亲戚到广东打工而走失,走失了整整19年。
从没离开过家乡的姐姐只会讲石柱县的方言,只能嘱托每一个村里出门打工的人帮忙留意。
几个月前,蔡艳球在贵州发现了刘学才,他歪歪扭扭地写下了“石做县”等字,直播间的粉丝们最后推测出可能是“石柱县”。直播的观众里有刘学才的同乡,立马联系了姐姐。姐弟俩终于相聚,却还留有一些遗憾:母亲在一个多月前去世,终究没能看到刘学才回家。
这不是在侦查破案,这些都来自于“牛哥追梦”直播间里的画面。
而被称为“牛哥”的主播蔡艳球整日在户外奔走和光鲜靓丽沾不上边,但却成了网友公认的“最正能量的网红主播”,吸引了近四十万的粉丝。
牛哥的直播主题只有一个——寻找流浪者,帮他们找到家人回家。每天直播流浪汉十几个小时,是作秀炒作?他用两年半的坚持给出了答案:行程9万多公里,走遍全国各地,已经帮助63名流浪者回家。
壹
从“跑江湖”的生意人变成男主播
蔡艳球出生在江西一农村家庭,初中毕业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后来他四处摆摊做点小买卖,庙会、展销会开到哪就跟到哪。
两年前的夏天,他一如往常摆摊做买卖,无意间看到个可怜的流浪老人。穿着破烂衣服还光着脚的老人四处翻垃圾桶找食物。蔡艳球于心不忍,就像以前遇到流浪者那般,给老人送上水和面包。但老人却不愿接受,对陌生人避之不及,转身就走远了。
这次拒绝却意外地触动了他的内心,当年17岁的哥哥走失惨死的场景又重现。正月初三,身患癫痫的哥哥在走亲访友的路上走失,9岁的他和父母心急如焚地找人。三天后,大家在几十公里外的地方寻到奄奄一息的哥哥,但一切都已经晚了。瘫痪在床的母亲哭了好久,牛哥也因此而懂得失去家人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在河边痛哭了一个多小时,发泄了心中的痛苦后,心里却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帮流浪者回家。他明知前路艰难,依旧奋不顾身:“每一个流浪者背后都有一个悲痛的家庭。”
每天早上早起摆摊,中午收摊后就开车四处探寻流浪者的踪迹,但却收效甚微,蔡艳球只好放弃了摆摊,专心帮助流浪者回家。他没再摆摊,每天省吃俭用还是得向朋友借钱,每月给家里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寄两千元的生活费。
身边玩直播的朋友知道他的难处,推荐他去尝试网络主播的兼职。属牛的蔡艳球给自己起了个接地气的网名“牛哥追梦”,每天从十点开始,将镜头对准流浪者们,每天的直播时长都超过了十个小时。
贰
为帮助流浪者而流浪
为了找到更多隐藏在阴暗角落的流浪者们,牛哥走遍他们走过的路,过着流浪的生活,晚上也时常和妻子视频聊天。
“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高级流浪者,有车有房有家,依然居无定所。”
一辆二手车、折叠自行车还有被子和洗漱用品等等是他的随身物品。白天每次经过桥底下、旧房子、公园、垃圾堆等等地方,他就放慢车速认真查看,晚上就找个地方停车,然后在车里或就地搭帐篷睡一晚。
多数流浪者把自己封闭在内心世界,丧失了与人沟通的基本能力。他们对陌生人有着极其的戒备心,但牛哥却耐心十足,拿出自己的被褥和干粮,与他们同吃同住半个月,他相信只有真诚平等地接纳他们,才可能让他们敞开心扉,愿意被帮助。
3年前,新疆的张宏独自来广东打工,却在广东走失,彻底没了音讯。念子心切的母亲就跑遍广东的大街小巷,四处问人,派发寻人启事,但依旧像大海捞针一般。儿子患有癫痫,记不得电话号码和地址,母子重逢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备受煎熬的张妈妈却意外地在微信群看到了儿子的照片。牛哥找到他,给他拍了照片发在网上寻亲。目光呆滞,衣衫褴褛,浑身都邋里邋遢的他,但还是被母亲一眼认出,也成了蔡艳球帮助下成功回家的第27名流浪者。
每天周而复始的救助行动里,他也慢慢摸索出了帮助流浪者们的规律。“大部分流浪汉都是善良的,你对他们好,他们也会对你好。”
从最简单的接触开始,判断哪些流浪者是愿意接受帮助的人群。
“如果给的烟啊水啊,他都要了,对我就比较信任。如果都不要,转身就走,甚至还有点暴力倾向,那种就比较难接触。”
然后牛哥就开始和他们聊天,一起完成些简单的小事。他时常蹲守在他们栖身处,到饭点就拿出自己的铁锅,牵着他们一起来生火煮面。他也经常给他们剪剪头发,小心照顾着他们的心情。他先剪下一小撮头发,举在手里给流浪者看,温和地问:“可以剪吗?”对方同意了,才剪,“不同意,就不剪了”。
但一开始做这些事情也是迫于现实,牛哥想要带他们去吃顿好一点的,顺便理个发,但他带着这些流浪者们却被许多的餐馆和理发店拒之门外。“没有人愿意剪,双倍价格也不行,我就自己买剪刀、刮胡刀,去河边给他们洗头发。”
叁
让路人从黑到粉,靠爱心吸粉
听朋友建议而成了主播的他,迎来的全是质疑声:用流浪汉来做噱头吸引粉丝?吃人血馒头?
但蔡艳球开通直播的原因却很简单:“一方面,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希望能把正能量传递给更多人;另一方面,我也希望通过直播的形式获得一些收入,这样才能继续做这件事。”
一天到晚都在直播,不作妖不卖惨的直播内容并没有收到什么礼物打赏,第一个月的收入只有3.8元,第二个月勉强过百。但直播的流量费都花了两千多元,更不用说还有车费、为流浪者买物品等等的开销。
最难熬的是第一年的春节,大半年没有了收入还要瞒着家人,牛哥蔡艳球只好偷偷地赊账买年货。在春节期间,正在直播的他被妻子发现了。当得知丈夫真的帮助了一些流浪者回家,妻子也成了他的支持者。
曾经质疑是作秀的黑粉也在一日日的直播里,变成了牛哥的铁杆粉丝,最后组成了帮流浪者回家的“追梦团”。近四十万的粉丝成了蔡艳球最坚固的后盾,让帮助流浪者的过程更有组织有效率,尤其是在语言和网络传播方面帮了大忙。
“现在,我每天开播都有3万粉丝在线观看,很少有人会骂我了。看我直播可能挺累的,因为会有一种“跟着牛哥去破案”的感觉,弹幕里都是在为我出谋划策的,人多好办事。
现在粉丝们遍布全国,只要流浪汉一开口,他们就能快速锁定他的口音、方言出自什么地区。拿到有关的村落信息后,粉丝会转发、联络相关人员。”
在南平来舟镇,一流浪大叔无论问什么都总是回答“kei gu”,被粉丝们称为“开锅大叔”。这是浙江台州一带的方言,幸好遇到能听懂的粉丝,大家立马在台州转发流浪者信息,最后联系上了他的侄子。当地的村支部书记亲自带队来接流浪大叔时,直播间的粉丝们兴奋地刷满了弹幕。
类似的故事在牛哥直播间多得数不胜数,难怪网友们称蔡艳球是“最正能量的网红主播”。他的事迹也得到了国内外媒体的关注,这是草根出身的蔡艳球从未预想到的。
前年,受腾讯邀请,牛哥成了99公益星空演讲嘉宾之一,和伊能静、大鹏、俞灏明等明星在同一个舞台上讲述自己与流浪者们的故事。
2018年,美国Oddity Central 网站对他进行了详细报道,随后越南、尼日利亚和巴西的媒体也都对牛哥蔡艳球的事迹进行了转载报道。尼日利亚新闻网站newz.com.ng称赞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他的善举“令人不可思议”,感动了外国网友。
越南媒体的报道
随着帮助的流浪者的数量增多,蔡艳球的行为得到大众的一致好评。直播间,粉丝打赏的礼物让他每月的收入有了着落,基本实现收支平衡。小有名气的蔡艳球其实有许多暴富的机会,但犟脾气的他只拿自己应得的钱。
经常穿着红色志愿者马甲的蔡艳球坚决不要流浪者亲属的红包,曾有公司愿意出资为他成立个团队,专门帮助流浪者,但他也没答应。唯一的收入是直播平台的礼物打赏,嘴笨的他也从不会引导粉丝打赏礼物,甚至粉丝想私下直接给他转账或者众筹给他换辆二手车,但这些统统都被他拒绝了。
牛哥蔡艳球没有停下脚步,依旧还在帮助流浪者的路上,只因为“我错过了哥哥,但希望每个流浪者都能遇上一个叫蔡艳球的人“。谈到未来的人生规划,牛哥蔡艳球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尽早下岗。“如果有一天,我再也碰不到流浪者,我的旅程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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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界里的一股清流
你会为牛哥点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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