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明,一个土生土长的广州80后。
90年代,四个留着长发,戴着耳钉,在电台和电视里唱着《不再犹豫》的香港青年,在华语乐坛里红得热火朝天。这支叫做Beyond的摇滚乐队,点燃了当时还在读初中的宇明内心的燥火。
▲当时的Beyond是华人摇滚代表,成为了一代人的摇滚启蒙。
初中毕业后,宇明也和朋友组建了自己的乐队。他们挤在三十平米不到的待拆建筑里排练创作,在一个接一个的演出机会中崭露头角。
虽然没有那么多严肃的东西想要表达,但能够把自己的经历、想法通过音乐直接地表达出来,让宇明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从那时起,摇滚就成为了宇明面对自己,与世界交流的方式。
然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广州的独立音乐都是零散的,大家都只能蛰伏在角落里独自呐喊。直到一个叫“Band村”的地方出现,才打破了这一局面。
2007年,越秀区永胜街一个废弃已久的地下防空洞,引起了宇明的注意。在与管理处商量后,他和圈内好友一起租下了这个防空洞,并把它打造成了一个大型地下排练室——Band村。
▲Band村内部丨via南方日报
随着吹波糖乐队的入驻,Band村聚集起越来越多的独立音乐人。他们共享设备、互相串门、录制作品、策划演出、投票共同管理,用自己的方式定义着这个乌托邦式的地下世界。
宇明也逐渐感受到Band村这个社区背后所蕴藏着的巨大力量。对于草莓、迷笛等大型音乐节从没光顾过广州的情况,他从台前转到了幕后,开始策划一场真正属于广州的独立音乐节。
2011年,宇明的想法成为了现实。
那时,很多旧工厂被改造成了创意园区,吸引了许多文化产业的入驻。宇明也和Band村的一众朋友出资出力,在芳村1850创意园里举办了第一届430音乐节。
▲430音乐节
那是一场本土独立乐队的大聚会,没有所谓明星大牌,却深受年轻人的喜欢。
宇明趁机集合Band村的力量,在1850创意园里开了第一间SD Livehouse。
此后,430音乐节一连办了好几届,国内外众多独立乐队也曾在SD里留下过身影。一座属于广州独立音乐的地标,逐渐为人所认知。
▲SD Livehouse,来自法国的乐队Novelists正在演出,现场挤满了人。
但世界的变化快得让人始料不及。民谣、嘻哈、街舞与电音的崛起,迅速抢占了摇滚音乐的市场;直播的出现,让人们无需再走出家门观看演出。
Band村与430音乐节,也很快被湮没在时代当中,只留下SD Livehouse这一“遗产”。
那个曾经的摇滚青年,也已过了而立之年。眼看着同龄人大多已闯出了一番事业,宇明在采访时说得最多的一个字却仍然是“穷”。
此时,距离宇明创办SD已过去8年。尽管每晚音响的咆哮声从未间断,但SD却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没人来看演出的情况经常发生。有一支后摇乐队,音乐玩得不比国外的乐队差,但是现场只来了两个人。”
回忆起这段往事时,宇明前后抽了4根烟。SD Livehouse的未来到底如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相比起盈利,他更专注于每一场演出的品质。
他希望,SD Livehouse能够成为一个音乐人的客厅,让不同的人聚在一起,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上都能有所交流,而非一个单纯追求利益最大化的营业场所那么简单。
▲2014年,SD Livehouse从芳村搬迁至海珠花城往事园区。外墙是一幅巨大的画作。
识广:这间Livehouse取名为SD,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宇明:其实没有含义,它只是一个名字跟符号,你给它太多含义会显得很沉重。将来有一天你做的事情不符合它的含义怎么办?
SD可以是任何东西,Soul Down、Sound Different、甚至是顺德都可以,因为未来的东西是会变的,所有的这些意义都是虚无的。
识广:您对这种虚无是一种什么态度?
宇明:这个时代发展太快了,很多90后95后其实很希望有一些以前的东西能够留下来,让他们去反思以前的世界是怎么样的,现在又是怎么样的。
就文化层面而言,任何一个老的东西,它的意义就是告诉人们,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识广:经营这间Livehouse最大的感受是什么?身边的人对您这个职业有什么看法?
宇明:最大的感受就是穷,买不起房子,不能置业。
现在这个社会,不是看你的工作做的是什么,而是看你能不能赚到钱。怎么评论一个人成功与否?似乎现在大家普遍接受的一个衡量标准就是money。
识广:盈利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宇明:我不认同,盈利会涉及资本的取向,决定了你的一切做法都只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识广:如果你选择妥协,SD有可能实现盈利吗?
宇明:不知道。首先它的盈利模式太单一了,而且这种模式在这个时代就是错的,我们在做的事情是在跟直播、跟互联网抢时间。现在人不是没钱看演出,而是没时间看演出,因为人们接受信息的方法已经不需要再出门了。
这是一个打卡年代,很多人消费,关注的已经不是内容本身,而是社交上的需求了。
还有一点,你卖票的一瞬间就是商业行为,但售出的内容未必能满足人的欲望,现在的人欲望太大了。有的乐队虽然很好,但人们未必会觉得他值那个票价。
识广:所以摇滚的标签是不肯妥协。
宇明:再另类的东西,只要你把它做好了,也能够变成主流被认同接受。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黑与白,大家都是灰色的。
识广:综艺的发展,让嘻哈、街舞、电音都走到很前台的位置,直接服务于大众娱乐。独立音乐可以这样吗?
宇明:独立音乐的特性决定了它不能。一个乐队,每一个成员都要学习音乐,学习演奏,还要挤在一起排练,录音,产出非常慢,显然是不符合这个快时代的需求的。
识广:但摇滚在中国音乐史上曾经有过很浓厚的篇章,这样的辉煌还会有吗?
宇明:有啊,只是它不叫摇滚了,叫嘻哈,叫电音,但在我看来它们都是同一样东西。
就好比我们以前用毛笔,近代用铅笔,现在用键盘,虽然工具不同了,但我们在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情,那就是表达。
识广:您对广州独立音乐的发展有什么期待?
宇明:我希望无论去到那里,都不要忘记自己根基与初心,否则就会变得跟旅游景点里卖的淘宝货没有区别。
广州的乐队有一点非常难得,他们会坚持用自己的母语粤语创作。在中国其实没有多少乐队会用“方言”去写歌,大家都是以国语为主。
广州的独立音乐,应该要像广州美食一样,在大家品尝过后,都能记住它的特色,而且这种特色,一定是不可复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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