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作为对外贸易港口的历史悠久，隋唐时期至宋代就已经成为古代中国最重要的贸易港口。随着大航海时代来临，明清时代海上丝路繁盛，历经明初的禁海时期，明代中叶以后，广州又成为中国唯一合法的对外贸易港口。清初“禁海令”复始，直至康熙二十三年（1684）正式结束海禁，次年于广州、松江、宁波、厦门设置海关，并于广州成立专门从事对外贸易的洋行（又称“十三行”）。这些行商属于半官半商性质，盛期多达数十家。

乾隆二十二年（1757）清政府下令关闭江、浙、闽三处海关，开始广州一口通商时期，广州因贸易集中而繁盛。鸦片战争后清朝被迫开放五口通商，广州仍是其中之一，通往全球的贸易航线更加完善。由于海上丝路的发达，东方与西方贸易交流频繁，18世纪的欧洲市场对具有东方情调的中国商品趋之若鹜，外销品在市场的热烈需求下大量生产。广州地区著名的外销艺术品包括瓷器、金银器、珐琅器、象牙雕刻、刺绣、外销画等，“广彩”便是在西方市场的强烈需求下大量生产的外销瓷中的一种彩绘瓷器。

1. 广彩人物纹盘，清乾隆，广州博物馆藏

何为广彩？

“广彩”是中国古代外销瓷中的一种彩绘陶瓷，盛起于清代雍正、乾隆时期，为18 至20世纪盛极一时的陶瓷加工产业。其专门因应西洋外销市场需求而制作，种类多样，成为热门的外销商品。

刘子芬《竹园陶说》

清代中叶，海舶云集，商务繁盛。欧土重华瓷，我国商人投其所好，乃于景德镇烧造白器，运至粤垣，另雇工匠，依照西洋画法，加以彩绘，于珠江南岸之河南，开炉烘染，制成彩瓷，然后售之西商。

蓝浦《景德镇陶录》（成书于1815）

洋器，专售外洋者，商多粤东人，贩去与洋鬼子载市。式多奇巧，岁无定样。

广彩的经典设计元素

广彩并没有固定的风格，而是依照市场需求以及时代的不同有着多样的变化。据研究，广彩的经典样式主要分为开光人物纹瓷、织金彩瓷、船舶纹瓷与广州风景瓷、仿西洋绘画瓷、广东款识瓷等。除了固有的中式器类外，亦有许多西式器型，如酒碗、双耳杯、汤盘、奶油盒、牛奶壶、糖罐、成套西餐餐具、成套西式茶具等。

2. 广彩锦地开光人物纹茶壶，清乾隆，广州博物馆藏

然而广彩中仍有一些经常出现的经典设计元素，如边饰、锦地、开光、人物纹、船舶纹、花卉、风景、金彩等，可作为识别广彩的部分依据。

3. 广彩帆船图碟，清道光，广州博物馆藏

4. 广彩花鸟纹茶具组，清光绪，广州博物馆藏

广彩的色彩学

广彩中有许多品种皆以绚烂的色彩、大胆的配色吸引观者目光，这类广彩曾被形容为“金碧满绘，五彩相煊”。例如广彩织金彩瓷的特色是满布纹饰，纹饰与色彩交织如锦缎，以绿色、紫红、黄色、水蓝色为基调，加以黑色与金色的轮廓线描边。广彩的配色依不同时期而改变，用色亦受到西洋油画的影响。广州本地有专门的颜料店供给广彩所需色料，画珐琅技术引进广州时，广彩的色料受到珐琅彩料的影响，加入了西红（即洋红或金红）、水青（即釉上蓝彩）、水绿、茄紫、鹤春（即浅蓝色）、牙白、二绿、双黄等色彩。

5. 广彩人物纹大碗，清嘉庆，广州博物馆藏

如何制作？

广彩是高度分工的加工产业，广彩作坊只负责在现成的白瓷胎上进行釉上彩绘。白瓷胎最初主要来自景德镇，尔后亦可能由福建德化窑与广东其他窑场生产。作坊依绘制部分进行专责分工，如车边、边饰、人物勾勒、填彩、树石、鸟兽、金彩等皆有专人负责，彩绘完成后进炉烘烧。大部分广彩画工不留姓名，唯若干西洋绘画功力较高、享有声名的师傅在瓷器上留下名款。

爱尔兰人威廉希基（William Hickey，1749—1830）《回忆录》

我们看见在一条长走廊中，有一百多人工作。他们正在每一件特殊瓷器上描绘各种花纹。

交易模式

由洋商（或采购人）、行商（或瓷商）、广彩作坊三者构成交易网络，洋商直接至瓷器店或商行选购，或向瓷商订制。“来样订制”是广彩的客制化服务，依照客户提供的图案或纹样图稿进行绘制，纹章瓷便是其中一类商品，于商品上加绘客户指定的徽章图案，如家徽、皇家徽章、公司行号的商标等。

6. 广彩美国独立战争人物图茶盘，清道光，广州博物馆藏

7. 广彩纹章人物图盘，清道光，广州博物馆藏

广彩中的中国风与西洋风

广彩中的人物故事、山水花鸟、庭园建筑多带着浓浓的中国风，以满足西方人对东方情调的想象与需求。然而，为了迎合西方客户的品味，广彩中亦有一类刻意模仿西洋画风的作品，据研究，广彩所模仿的西洋风格来自油画与铜版画。早期广彩开光人物纹瓷融合中西，人物作中式打扮，整体却使用西方的着色手法、构图与装饰元素。然而，画家并未将中西元素结合成有机整体，不论绘画题材或技法皆中西参半，最终展现出一种中国式的西画风格。

8. 广彩锦地开光人物纹双耳碗，清乾隆，广州博物馆藏

9. 广彩洋妇游庭院图盘，清道光，广州博物馆藏

文 · 图｜李如珊，台大艺术史研究所硕士

参考书目与延伸阅读

1. 黄圣芝，《广彩外销瓷研究》，台北艺术大学美术史研究所硕士论文，2011年

2. 广州博物馆编，《海贸遗珍：18—20 世纪初广州外销艺术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

3. 浙江省博物馆编，《海上瓷路: 粤港澳文物大展》，北京文物出版社，2015年

本文刊载于《典藏·古美术》中国版2018年11月刊。原标题：《式多奇巧 岁无定样—— 中国古代外销瓷中的“广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