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坤出现在《四个春天》首映礼那天,他作为创办人之一的山下学堂的学员们,正在进行着一场重要演出——以色列著名话剧《冬天的葬礼》中文版首演,台下坐着一些导演、经纪人、电影公司老板,或许某些学员会因为这场戏,走上转折的道路。

他没来得及赶去他口中“孩子们”的演出现场,而是看了这部拍摄成本只有1500块钱的大银幕电影《四个春天》,看的时候他流泪了,片尾曲结束时,他说想赶快回家抱自己的妈妈,想把电影告诉给自己的父母、儿子、朋友,让他们也快去看。

实际上,不管那一天陈坤怎样安排自己的时间,看《四个春天》或者《冬天的葬礼》,他都无法在那两个小时内逃开对生命本身的感受,他选了的《四个春天》朴实舒缓,生死都有诗意;他错过的《冬天的葬礼》黑色怪诞,洞察生活和人性。或许在之后的某天,他看到山下学员们表演《冬天的葬礼》时,脑子里也会想起《四个春天》里的欢聚分离,欢乐之后猝不及防的一场葬礼。

分身乏术的陈坤,如今不只是一位演员了。

他在表演这份职业之外,同时扮演着导师、领路人、探索者等角色,问起几年前的自己,他觉得和这部《四个春天》有着某种共鸣:就开始记录着,没有任何目的,也没有任何预想,但有些时候就会呈现一个结果。

此时,他的“行走的力量”已经做完第八个年头;和周迅、陈国富一起创办的山下学堂,刚刚迎来了第一期新人们的曝光;而《四个春天》这部电影,也正是陈坤和FIRST影展合作的山下纪录片实验室奖金的获得者。

父母像孩子的一盏灯

《四个春天》是导演陆庆屹花了四年时间,拍摄自己远在贵州小镇的父母在四个春节前后的生活,物质生活贫乏的他们,恩爱乐观,始终热忱,对唱歌拉琴一树一花专注享受,也对柴米油盐琐碎劳作乐在其中。

那天陈坤第一次看到这部电影,觉得“就好像看到隔壁邻居的生活,两位老人毫无造作,所有事情活生生呈现在面前,比什么表演都美”。他的家乡重庆市距离电影中的贵州独山县有六个多小时车程,也能听懂电影里两位老人的方言,看到两位老人简陋的房子,陈坤说“我以前看单独一个画面的时候,可能会觉得坐在这里多脏,但是现在连在一起看,觉得一切都是生活的本身”。

电影公开放映之后,很多人羡慕导演有这样开明的父母,也有人想马上回家,看看自己的爸妈。陈坤也是,谈这部电影,他用了几次“会心”这个词,觉得它能给每个人留下一些提醒、一些希望。他觉得自己非常幸运,还有时间去弥补和家人的关系,有时间去重新陪伴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周迅曾经说过陈坤是她认识的“最孝顺的人”,有本杂志曾经讲述,他在重庆拍摄电影《火锅英雄》时,与在他很小时候便与母亲离异的父亲默默和解。那个时候他自己做父亲也已经超过十年,猜想为人父母的经历,或许让他对父母和子女的关系,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虽然说着,也会让十几岁的儿子来看看《四个春天》,但陈坤看到这部电影时,总是不自觉想起上一辈,导演的父母似乎是他早就认识的人,他听得懂他们的内心,知道那些平平淡淡的话其实都在说什么。第一个春天,父亲高兴指着燕子在家里筑的巢说:“燕子又飞来家里了”;第三个春天,姐姐已经不在人世,家庭录像里的父亲看着燕巢说:“燕子飞来又飞走了”。

陈坤说,他觉得那暗示着,父母希望孩子们经常回来。

他现在不像前几年一样频繁在微博提起自己的儿子,据说他的儿子正在国外上学。年少的他也曾离开母亲去异地发展,一代又一代,轨迹相同。《四个春天》里母亲看着父亲说“你还是少高兴一点,因为燕子一飞走你又要难过了”。

这句话里能听到失落吗?

陈坤听到这句话觉得“父母就像一盏灯,孩子们愿意来的时候就来到灯下,孩子们离开,我也还一直亮着。父母有他们的人生得失,我也有我的,在某些时段里,我们有很多交集,我们的光芒互相照应着”。

选项目看命,看缘分

他在这部电影中的角色是“荣誉出品人”,他也笑谈,的确就是个荣誉,没做出什么实质工作。但事实上,他和FIRST青年影展在2016年联合发起的“山下纪录片实验室”,给了获奖的《四个春天》五万元特设奖金,金额不大,但这是导演陆庆屹第一次从拍电影这件事赚到钱。

陈坤之前并没看过《四个春天》,也没见过导演,这些项目的选择,他全部交给山下的工作伙伴,以及first影展掌舵人李子为,他相信自己的合作人,相信他们的鉴赏力,也相信他们和自己一样,想认认真真做事。

周迅、陈国富、陈坤

现在他不只是一个演员,工作室、山下学堂,要做的决定比之前还要多,选合作对象和选项目,如何抉择?陈坤告诉说“看命吧,看缘分”。

他坚信自己的团队、自己在做的事,吸引来的也必然是同类,与周迅、陈国富在2017年成立山下学堂,取义“在山下,见未来”,给职业演员和演艺圈新人教授表演,引路领航,他自认出道之路得到了行业里最优秀的人的帮助,所以现在想给孩子们多做一点,“争取到最好的导演,最好的制作班底,最好的老师,最好的教学环境,竭尽全力去做”。

没有其他目的吗?或许也还不是百分百无私,他坦白,表演是需要终身学习的,他也需要回去做学生,听老师上课,得到自己的收获。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像刚刚看完的这部纪录片,随意生长,到了某个时间点会呈现出必然的结果。拍戏他随心而行,想多拍的时候多拍,想休息的时候少拍。但这个形似懒散的人做起“行走的力量”,一做就是八年。

“行走”中的陈坤

而“行走”会做成什么样呢?陈坤现在也不知道,他唯恐被太多想法牵制了方向,也害怕做着做着就忘了最初的想法,八年了他的想法没变:只是希望大家能跟自己的内心在一起。

在看完《四个春天》那天晚上,他和一些人去唱歌了,第二天上午陈坤在微博上写

“那一瞬间,我想拥抱所有的感情

想唱给所有的记忆

给所有遇见的人

给父母家人”

陈坤采访部分实录:

看《四个春天》这部电影时第一次打动你的点是什么?

陈坤:就是镜头特别朴实,好像就在生活里发生,看到隔壁家的人,从一开始我就觉得特别震撼,因为它朴实而带来特别强的生命力和表达力,就好像离你的生活很近。我看着老人家毫无造作,真实被记录,我觉得比什么表演都美。所有发生的事情就活生生在你面前呈现的时候,你会觉得其实我们普通的生活里那么多美好的东西,我们根本就没有观察到。我觉得朴实特别有震撼力。

它把“物质生活不是最重要的”这一点感染出来,别的电影好像没有做到。

陈坤:我就觉得反正从电影里看不到,他想要在观众身上,故意想要让观众得到什么,他就好像一切都娓娓道来,像山泉一样,每个让你感动的地方都是会心的。它也特别克制,不会故意撒狗血。它不是一部纪录片,它是一部电影,那么朴实又那么触动你,是触动而不是故意打你来哭吧那种,我就觉得特别感动。

看完的时候是悲伤的感受更多还是什么?

陈坤:我觉得反倒是生命力,反倒让我有一种希望感,我看着导演家里发生这些事,但实际上,我还有一些时间可以弥补我和家人的关系,我还可以有机会回去缅怀我曾经流逝掉或者说我不在意的记忆,或者有很多朋友可能父母不在,但他们可以重温一些很温暖温情的东西,我觉得这部电影是让人感觉到充满希望的。我自己特别喜欢。

谈起《四个春天》你还是比较平静的,没有流泪吗?

陈坤:我哭了啊,我很会心地哭着,之后就很赞美。这部电影看完不是让我沉浸在哭这个情绪里,看完这个电影带给我说,所幸我还有时间,去重新审视我流失掉的记忆,记忆里有很多温暖的东西,包括我可以重新陪伴我的父亲和母亲,这个作品带给我的是一个提醒,一种共鸣和感伤,感动之外还有一种提醒生命。

当时怎么想起做山下纪录片实验室?

陈坤:就感谢first青年影展这个平台,有很多优秀作品能到这儿来,(李)子为她们看到好的作品“这是好的”,我说我相信你们的判断,她说“我们需要帮忙”,那我们就帮忙,是这样。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伙伴,他们有足够的,审美和鉴赏力,他们不会让我失望。

“行走”为什么没有拍成纪录片?

陈坤:有拍,每年都有,但那个更像记录。纪录片有很多不同类型,这部《四个春天》更像一个剧情片,我们《行走的力量》更像一个记录和传播。虽然都叫纪录片,但类型还是很不一样,有些带着某种批判的角度,可能为了去揭示很多大家看不见的地方,或者有些像BBC拍的,纪录片形式特别多种,《行走》也会做,但是方式不一样。

我看到山下剧场排了中文版《冬天的葬礼》。

陈坤:今天就在山下剧场,今天是首演,但我还是先来了这边,我们的孩子在山下,会连续排五场,从今天开始一直到六号,首演周。

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呢?

陈坤:给孩子们做毕业汇报,我们山下学堂的第一期新人班,他们学了十个月,排练两个月,他们要用一个非常高难度的话剧作品,来给很多观众,给行业内一些朋友们去做汇报,所以挺有难度的那个。

项目的选择上是你还是你公司的人做决定?

陈坤:山下学堂是有专门的团队来做,我们很高兴这次争取到,这台剧在以色列,那个剧作家是国宝级的剧作家,这个剧也是非常有哲理性的,难度特别大,但是我们也说,管他呢,反正是孩子们,他要去尝试,万一可以去做,没想到演了两个月之后,我非常震撼,这些孩子们真的让我,不能王婆卖瓜。我觉得非常满意。

在教育新人这些事上得到的成就感,是不是比演戏还要多?

陈坤:不一样,在做这个事情的同时也给我自己一个提醒是,表演者是终身要学习的,我也会回去像学生一样参与,听老师上课,我收获特别大。

选人和选项目,哪个更重要?

陈坤:没想过,就看命吧,看缘分,我们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做,也许来的人也是认认真真想做项目的,或者排话剧的导演也是,我们就,可以合作呗。因为我自己不是一个特别有目的性的人,但是我就觉得,能争取到最好的导演,最好的制作班底,最好的老师,最好的教学环境,就争取最好的给孩子们,因为我觉得我是被整个行业里优秀的人给我机会而带出来的,所以我到现在,我跟小迅,国富导演,我们也想去做一些事,觉得应该做一点吧,不管做的怎么样,但是竭尽全力去做。

现在你的状态,几年之前想象过吗。

陈坤:以前没有,没想过。就好像这个电影里,就开始记录着,没有任何目的,但有些时候会呈现一个结果,但我觉得有些时候不带目的地去做事,有可能会更好,有时候我很害怕做着做着,就有目的性了,其实我觉得会辛苦,或者说会动作变形,远离你的初心,像我做行走马上做第九年了,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目的,只是希望大家能够跟自己的内心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目的,也没有做得更大,好像八年了也没有做得更……我这个人可能天生就是这样的,拍戏我也就高兴多拍两部,不高兴就少拍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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