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小寒节气，今日又迎腊月，一到腊月便渐渐有了年味。

上期推送小编选了知堂谈分岁一文，让不少南方人想起了江南的年味，本期小编以李家瑞先生编《北平风俗类征》为底本，选京城腊月及年前一些风俗材料，看看北方地区的寒冬腊月。

腊月之腊

腊月，农历的第十二个月，一年的岁尾，于农人而言，是难得的农闲时光；于在外工作的游子而言，则是归家之时。关于“腊”之得名，应劭在《风俗通义》中提出了三种说法。一说“腊者，猎也，言田猎取兽，以祭祀其祖先也”；一说“腊者，接也，新故交接，故大祭以报功也”；一说“腊者，所以迎刑送德也”。这三种说法不论哪一个，都说明了一点，在这新故交接的时刻，中国人是要准备祭祀祖先的。

然而排在持续一整月的祭祀礼准备之前，刚入腊月的第一件要事却是藏冰。

十二月藏冰

古代，北京地区到了腊月八日前后就会藏冰在冰窖，以备酷暑三伏用。据近代沈太侔《春明采风志》载：“三九冰坚，各处修窖存冰，以铁锥打冰，广尺许，长二尺许，谓之一方。《诗》所谓“纳于凌阴”者，即收冰入窖也。按旧俗传闻，临冻，各窖贿嘱昆明湖提闸放水，须一元宝（五十二两），冰始能厚。”说的就是此事。为了保证冰品质量，采冰的时段有严格的要求，《燕京岁时纪》中记载：“冬至打冰 冬至三九则冰坚，于夜内凿之，声如錾石，曰打冰，三九以后，冰虽坚不能用矣”。

打冰

采冰的程序也颇为讲究。清朝的工部都水司有采冰差役，每年冬至后半个月开始在故宫护城河、北海、御河等处采冰。在河湖封冻之前，还要先“涮河”，即捞去水草杂物，开上游闸门放水冲刷，再关下游闸门蓄水。开采前还要由工部派官员祭祀河神。采过冰的水面待再次封冻后，还可以再采。一个冬季可以重复采冰“三茬”到“四茬”。采冰时，采冰人手拿钩连枪、绳子和运冰用的排子车，到湖面取冰。采冰人先画好线，再用钩连枪按线戳冰，然后将一块块大小差不多相同的冰勾到岸边，放到排子车上，用绳子捆好。采得之冰，由没技术的短工运至冰窖，再由有技术的差役码放，要由冰窖最里边码起，一直码到窖顶，然后封门待夏天取用。

当然也可以冰也可以当冷库保冷使用，明代《帝京景物略》记载“八日，先期凿冰方尺，至日纳冰窖中，鉴深二丈，冰以入则固之，封如阜。内冰启冰，中涓为政。凡苹婆果入春而市者，附藏焉。附乎冰者，启之，如初摘于树，离乎冰，则化如泥。”附藏鲜果，这俨然就是当代控温控湿的保冷措施。

运冰

据《大清会典》“工部都水清吏司藏冰”条记载：当时北京城共建有4处官窖，总计达18座之多，包括“紫禁城内窖五，藏冰二万五千块；景山西门外窖六，藏冰五万四千块；德胜门外窖三，藏冰三万六千七百块，以供各坛庙祭祀及内廷之用。德胜门外土窖二，藏冰四万块；正阳门外土窖二，藏冰六万块，以供公廨……之用”。这样的数量，可以想象当年每到腊月采冰活动的规模。据清震钧《天咫偶闻》载：“都城内外，如地安门外火神庙后，德胜门外西，阜成门外北，宣武门外西，崇文门外东，朝阳门外南，皆有冰窖，以岁十二月藏冰，来岁入伏颁冰。”现如今，民办冰窖早已无处可寻了，在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名单中，以冰窖为主体的有两处，一是雪池冰窖，一是恭俭冰窖。据金受申《老北京的生活》称“城内冰窖以雪池冰窖为最洁净”。

腊八粥、腊八蒜

腊八这天前后除了我们不太熟悉的藏冰活动，还有一项大家特别熟悉的活动——吃腊八粥，腌腊八蒜。关于腊八粥的起源各处消息已经很多，小编就不再赘述，只说是，跟祭祀或佛事相关，但经年累月早已世俗化。全国各地皆有特色的腊八粥，不过北京地区的可能算是较为复杂的一种。

说起复杂隆重，自然少不得说一下皇家的腊八粥。《光绪顺天府志》云：“腊八粥一名八宝粥，雍和宫熬粥，定制派大臣监视，盖供上用焉。”雍和宫熬腊八粥的仪式相当隆重，过程也十分复杂：“腊月初一开始领料，初二到初五陆续由皇宫运到雍和宫。初六日过秤分料，每锅粥要用各种米、豆等共十二石，大枣等干果各百余斤，初七日上午淘米，泡干果，下午点火熬粥。”每一个过程都要由一名蒙古王公和一名内务府官员以“监粥大臣”、“供粥大臣”等头衔负责监督。雍和宫至今仍保存有一口高约1.5米、直径2米多的大铜锅，就是当年为皇宫熬腊八粥用的。据说咸丰朝以前每年要熬五锅粥，第一锅供佛，第二锅送进宫里，第三锅分给王公大臣和庙里的大喇嘛，第四锅送给在京的文武百官和京外的封疆大吏，第五锅供众喇嘛食用并舍给庙外的平民一些。

雍和宫的腊八粥锅

若是讲究些的大户人家，也少不得许多工序。清人富察敦崇在《燕京岁时记》里则称“腊八粥者，用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去皮枣泥等，和水煮熟，外用染红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榛穰、松子及白糖、红糖、琐琐葡萄以作点染。切不可用莲子、扁豆、薏米、桂元，用则伤味。”，颇有京城特色。不过，一般百姓可能更如《燕都游览志》所说，“十二月八日，民间作腊八粥，以米果杂成，多者为胜”，喜好杂而多怕是跑不了了。旧时这粥“除祀先供佛外，分馈亲友，不得过午”，现如今却没有这多规矩，只留下营养搭配啦。

（燕京岁时记版本众多，封面图为小编推荐版本）

至于腊八蒜则更具有华北地区特色，似乎在其它地方比较少见，也是和本地过年吃饺子凑成一搭。《春明采风志》载：“腊八蒜亦名腊八醋。腊日多以小坛甑贮醋，剥蒜浸其中，封固，正月初间取食之，蒜皆绿，味稍酸，颇佳，醋则味辣矣。”经醋泡制后的大蒜通体绿莹莹，醋香交融蒜香，醋味也分外醇美甜辣。

火花

如果说想到把寒冬腊月的冰藏起来放到夏天用，不是难事；那么怎么在冬天吃的顺心，则是更需要花费一番心血的事。想想改革开放初期，不少北方人还是吃冬储大白菜过日，能够吃一次韭黄已经是非常珍贵的。明朝的北京，基本上使用火室或火炕来生产反季节蔬菜。所谓“火室”就是现代大家说的温室大棚，如过去北方睡的炕一样，在室里筑炕烧火，增加菜棚温度。明谢肇淛《五杂俎·物部三》记载：“京师隆冬有黄芽菜、韭黄，盖富室地窖火炕中所成”。当时北京城有钱人家都会建地窖火炕，隆冬时节，不仅黄芽菜、韭黄不绝。当然这种技术也被广泛用于花卉栽培，《北京岁华记》记载“腊月束梅于盎，匿地下五尺许，更深三尺，用马通然火，使地微温，梅渐放白，用纸笼之，鬻于市。小桃、郁李、迎春皆然”。

中山公园唐花坞

清朝把用于栽种反季节果蔬的温室从窖坑中发展到地面上，俗称“花洞子”，火炕一头是炉子，另一头有大粪缸。产出的鲜花人称“唐花”，蔬菜则称“洞子货”，主要有黄瓜、扁豆、茄子等品种。

不过，跟今天一样，反季节蔬菜不时就会遭受质疑。比如，明末的《玉堂荟记》记载“京师花卉瓜果之属,皆穴地温火而种植其上,不时浇灌,无弗茂盛结实,故隆冬之际,一切蔬果皆有之。每正旦进牡丹、芍药，自历朝以来，延为旧例。今上恶其不时，概从禁绝，惟冬月所藏苹婆、葡萄，尚如故也”。

踢球

反季节蔬菜被当成山珍美味，但由于其成本高昂，故谢肇淛感慨“贫民不能办也”。别说给蔬菜取暖，其实不少人的取暖也还是个问题。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十二月踢球也被单独拿出来记录了下来。

《帝京景物略》记载“是月，小儿及贱闲人，以二石毬置前，先一人踢一令远，一人随踢其一，再踢而及之，而中之，为胜。一踢即着焉，即过焉，与再踢不及者，同为负也。再踢而过焉，则让先一人随踢之。其法初为趾踵苦寒设，今遂用赌，如博然，有司申禁之，不止也。”

（本书版本众多，封面图为小编推荐版本）

不仅详述了这种类似足球运动的活动玩法，同时，也道出了“初为趾踵苦寒设”的起源。看来，穷人家的孩子踢足球健身活血，也是古今同理了。足球活动使用的器械较简单，只需要一两枚球具即可，对场地也没有要求，所以贫家儿童在隆冬季节进行这种踢足球的活动，是最直接、最有效的保护自己免受冻伤的手段。

封印、休学

“腊月里，整一年，封印后，官事完。扫房与祭灶，多忙乱，百般样子东西买得全。贴门神，挂对联，纸马香锞佛前献。”既然十二月是为了准备祭祀而存在，那么人们就不得不开始休息。上面北平俗曲里所讲的封印，就是各大小衙门把印信、关防加封条锁起，停止办公，不再用印。《燕京岁时记》云：“每至十二月，于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四日之内，由钦天监选择吉期，照例封印，颁示天下，一体遵行。”政府部门封印之后，各种娱乐活动也停止了，也就是梨园封台，各戏班、戏馆停演，俟元旦再首演开台戏。另外各私塾，也解馆放学，欢度新年。《燕京岁时记》也有记载云：“儿童之读书者，于封印之后，塾师解馆，谓之‘放年学’。”近人沈太侔《春明采风志》亦记云：“放年学，私塾封印放学，至明年开印上学，专馆则除夕、上元各放数日而已。”

明代官印

置年货

《京都风俗志》记载“十五日以后，市中卖年货者，棋布星罗，如桌几笔墨。人丛作书，则卖春联者；五色新鲜，千张炫目，则卖画幅者；以及芦棚鳞次，摊架相依，则佛花供品，杯盆杵臼，凡祭神日用之物，堆积满道，各处皆然。人家铺肆，择日撢扫房屋，谓之扫房，整顿内外一切什物，买麻秸、栢枝、米面、菜蔬，果品、酒肉，鸡鱼，凡食用之物，置办一新，以预过年。”集市的热闹和商品的丰富可见一斑。

逛市集和庙会，自然是妇女儿童最为愉快的日子。无怪乎孙犁先生在《画的梦》中写道：“年集就是新年之前的集市。赶年集和赶庙会，是童年时代最令人兴奋的事。”

置办完年货，又封印休学，就该备着祭灶、过年的主要仪式了。《红楼梦》中用五十二到五十四三回才较比详细地写了一个春节，写出荣宁二府的繁华。北方人从腊月到二月二这么漫长的两个多月，都是奉献给春节的，这得另开一篇新文才好。

本文由编辑参考《北平风俗类征》及网络信息资料汇编而成。

（本书版本众多，封面图为小编推荐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