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老西
北方人偏粗犷,南方人偏细腻,不同地区的人有不同的性格,这与当地的风土人情、气候地理、历史文化等因素都有关系。
就拿小孩子之间闹矛盾来讲,我估计东北孩子闹了矛盾大概率会打起来;而江南地区的孩子遇到这种情况大多会撂下一句“我不和你玩了”扭头回家。
天津孩子则不然,随口就编个顺口溜儿追着屁股骂你,还不带脏字儿。
因为是“童子功”,所以长大后的天津人说话“招欠”是常事。
那年我去外地,在西站坐长途汽车。西站门口一位大巴司机,留个平头,挂个金链子,戴个墨镜,见人就问:“弟弟上哪?”、“姐姐上哪?”
有的人连连摆手,有的挥舞车票告诉他买好票了。结果前头一天津哥们儿直接回了句:“我上美国!你到的了吗?”
揽客司机一听,把眼一瞪,撩起袄袖儿,露出半截儿纹身,斜眼看着他。
这要放在东北,估计司机一句脏话就得飚出来:“小崽子,不会好好说话咋滴?!”接着就是一顿搋。
这要放在上海,估计司机翘着兰花指就得说:“阿拉勿想和侬刚道理。”
你猜咱天津司机说嘛?
“上美国你得去东站,介四尼玛西站!没车!”
冲这贫气劲儿,我都觉得对不起他胳膊上那花儿。不张嘴挺唬人,一开口人设就崩,“段子手”和“社会人”完美合体。搁别人身上看着就那么拧巴儿,搁天津人身上,总觉得没嘛毛病……
外人对天津最多的评价,就是天津人自带相声演员属性,一提天津人,他们就用一个字“哏儿”来形容,还给天津这座城市冠以“哏儿都”之名。那是他们不了解天津人,天津人的脾气秉性,其实多与那位大巴司机一样,“表里不一,矛盾至极”。
//窝囊与血性//
网上常见很多人拿东北人的“能动手就别吵吵”和天津人的“吵架俩小时就是不动手”对比来开玩笑。我之前听过一个段子:
“天津人不是不动手,是要看时机动手!”
“什么时机才能动手?”
“旁边人一劝架,俩天津人就要动手了,这样打不起来……”
笑过后我想,天津人有时确实有些“窝囊”,但这和天津人所信奉的生存之道有关。老天津人最高的生活理想就是平安是福,家里没病没灾,外边没仇没怨,直到今天也是如此,就算嘴里不说,也都体现在行动上了。骂两句又不掉肉,不碍事的。
但这种“窝囊”可不是不分时候的。
天津人也有火气,往小了说是看不得家人、朋友受欺负,往大了说是看不得国家受欺负。别忘了,紫竹林当年被义和团拿大炮轰过,望海楼也被老百姓烧过,聂公桥今儿还在八里台戳着呢!天津人骨子里是有血性的。真到节骨眼儿上,照样不含糊。
聂士成纪念碑
//“穷横”//
天津人也爱财,天天琢磨怎么挣钱,透着一股子机灵,小市民的那种机灵。这和天津的漕运文化关系很大,九河下稍,八方杂地,三教九流,商贾往来,熏也熏出来了。天津人爱财,但却不强求财富,也不眼红别人。
天津人不仇富,老人讲话了,人家有钱是人家祖上修来的,是人家自己奔呲出来的,教育孩子常说的就是“自己长本事去”!甭管今天是拉胶皮的还是赶大车的,只要是凭本事活着,没有寒碜的。寒碜的是在家坐着啃老、伸手咔哧爹妈的。说好听了这叫少爷,难听了那就是臭狗食。
别看穷,天津人还从不攀附权贵,谁身边要是有那么个巴结狗子,成天在领导、老师跟前转悠儿,那便成了大伙的话佐料,有事没事就该拿他开涮了。
“贫居闹市,有钢钩钩不住至亲骨肉;富在深山,有木棒打不断无义亲朋。”这句话到了天津正好反过来。你要是穷的叮当烂响,身边的哥们弟兄谁都惦记拉扯你一把;可谁家有个富亲戚,天津人也绝不“献qiǎn子”求他去。
明星大腕来了也一样,只要是真玩意儿,天津人没有不捧的。
早年间梨园行一直有句话:“北京学成,天津走红,上海赚包银。”这“角儿”必须在天津红了才算有了根基,以后无论到哪都不用怕。但你要想凭着虚名糊弄天津观众,当场就给你轰下台去,京剧大师马连良当年可都被天津人扔过茶壶呢。
相声泰斗马三立当年的告别舞台演出,说了一句“我值吗?”全场天津老少爷们儿一块儿喊“值!”那喊声震天动地。为嘛?三爷接地气,没拿自己当腕儿,老了老了胳膊上还戴个红袖箍去居委会帮忙呢!
今天你弄个二八八的流量明星过来骗钱试试,不把你轰下去算我白说。别跟天津人装,天津人就这么个脾气,你越装大尾巴鹰,就越不买你账。
天津人为嘛这么“穷横”?就是因为与生俱来具有的深厚平民意识,他们拿自己、拿自己扎根的这座城都当成普通老百姓,活的接地气。所以,别拿钱权吓唬天津人,他们不吃这套。人穷志不短,说的就是老天津人。
//吹大梨//
老话讲,“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天津人爱说,因而得了个“卫嘴子”的名号。
天津人爱说的原因主要是“吃过见过”,自打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以来,天津开埠,租界林立,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交织碰撞,袁世凯督直后又全力推行新政,一度成为北方的经济政治中心。什么叫电话、电报,哪个叫电车、电影,各种新鲜玩意儿天津人总是先见着,具体都有嘛您自己上网查查近代天津有多少个全国第一就知道了。百年历史看天津,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1906年2月16日,比商电车电灯公司在天津建成中国大陆第一条有轨电车
因为见的多,所以说的多,但普通民众对于这类高大上的新鲜事物却一知半解,给外地人讲的时候难免夸张。以至于外地人多认为天津人说话爱“吹大梨”。到了今天,天津人确实仍有这种毛病,但也要分事。
吹大梨
//哪说哪了丨言而有信//
几个人坐一起喝酒撸串,酒杯还没沾嘴便开始天南海北,云山雾罩的乱侃,但说完之后多数都要凿巴儿一句“咱哪说哪了啊!”完事举杯一饮而尽,就像刚才的话从未说过一样,转而继续下一个话题。因为说的这些事都是“闲白儿”,触及不到别人的利益,对别人造成不了损失,所以天津人也多遵循这种“哪说哪了”的规矩,一般也不会再提,也算是种默契。外地朋友没有这种习惯,自然也就不理解天津人对待“闲白儿事”的态度了。
天津人虽讲究“哪说哪了”,看似信口开河,却在正事上又一口唾沫一个钉。为嘛古玩行业在天津特别兴盛?早年间的古董进不了北京而被天津截留是一方面,再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天津人在正事上说话算话,讲规矩。就算买了假货,也要胳膊折了存袄袖里,牙打掉了咽肚子里,吃了天大的亏也绝不“翻把”找后账。北京话管这叫“局气”。
不信你观察一下身边的老天津人,真的都是这种和谐又拧巴的矛盾体,就跟大麻花一样,各种脾气揉成团儿,搓成条儿,拧成股儿,心儿里再夹一条有个性的酥馅儿,放在那好久也不变味儿,也不绵软。
你能想象到,那些满嘴段子的流氓,窝囊的侠士,穷横的财迷……这些都是一个人吗?
这种性格是融入到骨头缝儿里的,天津人改不掉,外人也学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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