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不擅长给文章取名,且学生时跑题也成了习惯,本篇实际是介绍“鬼”“神”含义变化——仅为一家之言。
前几日“古神”“旧神”之类的小说看得多了,对“神”字有了一些兴趣,想着查查最早是什么含义。既然要追根溯源,自是以早期的文史资料为主,于是我找到了分析汉字的字库网站,从中搜索汉字对应的“甲骨文”“金文”……
结果自是喜人,但该站举例用的文献有《说文解字》《老子》《诗》《易》《左传》《周礼》,基本都是周之后的资料。商周在文化上虽是继承发展关系,但商更加偏“神权政治”,周王朝初废止商朝一直延续的“人殉、人牲”,而孔子更是主张“敬鬼神而远之”“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所以,仅仅周、秦汉时的资料,并不能令我满意——也就是这时,我想要了解的已经不仅是“神”最早的含义,而是商周乃至东汉时的“鬼神世界观”。
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礼记 祭义》
“鬼”在甲骨文卜辞中为“鬼方”和人名,在与“神”并用时通常会加“礻”(示),据分析,“鬼”字原型“祭祀中带有恐怖面具的巫师”用来代指“恐怖魔怪”。然而在甲骨文卜辞中“鬼”字并无作为“祈祷、咨询对象”案例,大概出土的甲骨文在当年使用时,商朝的君臣们已经不“依赖”它了。对应的“神”字,甚至没有出现其中,而是出现在“簋”(祭祀和宴飨时的礼器)上的“金文”“其用各(格)百神”。或许在这时期,“神”仍旧是“山川河流之主们”的群体称谓。
金文
甲骨文
□□〔卜〕,出,〔贞〕…上帝…祝 《合集》24979
叀鼓…上帝若,王〔受〕。 《合集》30388
□□卜,争,〔贞〕上帝降旱。 《合集》10166
上帝。 《合集》16703
这些是甲骨文合集中的“卜辞”,商时的神明主宰是“帝”(上帝),居于(天)上,而商朝君主的称号为“王”,在《尚书·牧誓》中即是“商王受”的记载。虽然“帝”在商时主要用于代指至高神,但在祭祀时也有“禘”的意思,还用来称呼商朝已故的君王,如“帝乙”等,可以看做商朝同样尊奉“祖先神”且区别于“神、帝”。不过在商后期,尤其甲骨文卜辞中,开始出现以“帝”称呼在位商王的情况。作为《今文尚书》中有考古证明较为可信的一篇,《牧誓》让我感兴趣的是另一句话是“惟恭行天之罚”。前面说过,甲骨文卜辞中“至高神”的称呼是“帝”,而“天”字在甲骨文多为“头部”的意思,另有“天邑商”(大邑商)之意。所以无论《牧誓》是“武王伐纣”之时的记载,还是后人追记,至少说明了商与周之间在“神明体系”上有所区别,或许自称“在世主宰”也是商朝内部矛盾的原因之一。
由于《诗经》《易》《春秋》《仪礼》(《礼经》)《山海经》等均为西周乃至春秋时编著,只能看做周朝“祭祀体系”的发展。在这些典籍中,周朝尊奉祭祀更加符号化的“天”,而非人格化的“上帝”,同时将四方山川河流风雨之神的“名字”替换为“祖先”,甚至出现了五帝体系……春秋时期,各类文献著作大量出现“神、鬼、天、帝”,各家学者们也为这一体系的发展、完善做出了贡献。除了墨家“明鬼”是试图以“鬼神威能”威慑人们“行善避恶”外,各家学说均是以“民”“德”为本。
《山海经》为巴蜀或楚地人所作,“东皇太一”则是楚国至高神。作为乱世,春秋战国时人们(尤其普通人)的“鬼神观”并不太明确,虽然有“结草报恩”,“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抉吾眼县吴东门之上,以观越寇之入灭吴也”,可惜只能看做“天人感应”一类。
两汉时谶纬盛行,“天人感应”“阴阳灾异”“鬼怪害人”“鬼怪异化”更是流行于官民之间,当时出现的“无神论”(这个说法其实有点问题)著作《论衡》,正是抨击、揭露这些观念而成,个人推荐其中的《论死篇》《死伪篇》《纪妖篇》《订鬼篇》《言毒篇》《薄葬篇》《祀义篇》《祭意篇》《四讳篇》《卜筮篇》《辩祟篇》《难岁篇》《诘术篇》《解除篇》。有趣的是,《论衡》大概成书于汉章帝元和三年(86年),在它之前(公元79年)也曾有一本关于“天人感应”“谶纬”的著作,即标题中的《白虎通义》,作为东汉官方经义,该书除了试图弥合今古经学派的分歧,更是提出了“三纲”“六纪”,将自然秩序与人类社会以“神学”的方式融合到一起,神化“帝王”的同时又以“道德”与“天命”约束。至于结果如何……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这是太平道,而我国的道教(天师道)于东汉时初立。虽然当时的官僚学者、皇帝贵族们着眼于稳固王朝秩序,建立“天命—道德”体系,小民们仍旧需要“终极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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