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13日，由经济观察报主办的“2018美好生活创造者高峰论坛暨第五届新媒体盛典”圆满落幕，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彭兰出席了本次活动，并发表了题为《边界的消失与专业性的重塑》的主题演讲。

彭兰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

以下为演讲原文实录：

感谢有这样的一个机会，能与大家交流分享。今天与大家探讨的这个话题，虽然表面上与美好生活没有直接关联，但可能关系到未来我们是否能拥有美好生活。

传媒业边界的消失与专业性重塑，这是今天我提出的一个问题，但我不可能在十分钟时间内给出答案，答案需要我们大家一起在未来去寻找。

今天我们处在媒体不断更新的时代。观察新媒体多年，我发现它带来的一个核心的变化就是我们现在处于一个传媒业旧有边界被打破的时代，或者说，原有的边界在消融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下，有些人会说我们生逢其时，谁都可以做自媒体，一不留神还可能成为大V。但今天在活动现场的很多传统媒体人，也可能会感叹为什么赶上传统媒体没落的时代。不管我们喜欢与否，这样的时代已经到来，而且很难再往回走，所以我们可能需要去面对现实、探讨能够让我们未来专业性得到重新建立的路径。

在我看来，传媒业边界的消失主要表现为三个方面。

第一个边界的消失，是行业的原有壁垒的打破。2006年，当时代周刊将当年的年度风云人物授予“你”——像在座的各位这样的个人的时候，其实他们已经感受到来自于自媒体汹涌的浪潮，那种汪洋大海扑面而来的感觉。面对这样一个时代的时候，对于传统媒体人来讲，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机遇和挑战。

我们原来习惯当麦霸，但现在众生喧哗，很多时候我们的音量不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今天所谓的社交传播，其实也就是以人为媒。以人为媒也意味着我们所输出的内容需要接受社交动力的考验。

同时，今天被大家作为信息源的朋友圈，在某种意义上也变成了一个一个的信息茧房，而并非所有媒体信息能刺破这些茧房。

我们还会受到后真相问题的困扰，而这也和今天社交媒体上的碎片化和情绪化的传播相关。

这一切似乎都在对自媒体提出很多的质疑，但是从我个人角度来讲，我并不认为自媒体是一个所谓的破坏者，其实它带来了很多创造性的东西。今天的自媒体与专业媒体在一起共同营造出一种传媒的新生态。在这种新的生态里面，专业媒体的影响力与过去相比没有那么大了，除非专业媒体人在自己的领域内重新提纯自己的浓度，才能保持更重要的存在感。

另外一方面，专业媒体人需要吸收自媒体人的能量，才能变得更加强健。自媒体与传统媒体边界被打破以后，专业媒体人要重新吸收来自自媒体时代的新思维和新能源。

第二个边界的消失，是媒体对传播渠道垄断的削弱。当门户网站出现以后，过去传统媒体独占的传播渠道被分化，此后，从搜索引擎到社交平台，再到个性化推送平台甚至服务平台，都在用新的流量逻辑解构过去的传播逻辑，虽然这些解构中间可能带有风险。

这些边界消融的现象不断提醒传统媒体需要做出改变，传统媒体必须要面对新的渠道，需要懂得每一种平台流量的内在逻辑与线索；需要了解怎样在新的平台中获得内容生产与分发的最优配置。这些可能会决定传统媒体在多样化传播渠道的时代，是否能保持最广泛的传播力，还有利益的最大化。

第三种消融，人和机器的边界似乎慢慢也在淡化。当2017年纽约客杂志以这样的封面报道人工智能这样一个话题时，我们可能多少有些担忧，是否有一天我们会变成机器的乞丐。今天智能化的技术，毫无疑问已经进入并且正在更加深层次的进入到内容生产工作中的每个环节，从选题策划，到信息采集，再到加工，最后是反馈。现在我们可以看到dreamwiter、快笔小新还有其他新媒体公司所做的写作机器人写的文字稿件，以及来自新华社的媒体大脑所生产的智能化的视频。另外，还有其他新的探索。智能化的技术，对于整个新闻业的影响，是不可能完全阻挡的。面对这样的一种技术，接受它拥抱它，还是完全排斥它，这是我们需要面对的一种选择。

面对这样的时代，我们更需要去拥抱机器，完成人机协同，实现与机器的能量碰撞。但是不管怎么样，人的核心手艺需要保持，它们是机器无法取代的，从新闻的现场调查，到人类情感的传达，再到保持异想天开的能力，这些是人的特质所在。在机器时代，会碰见各种各样的陷阱，尤其是基于数据与算法的陷阱。过去媒体不太熟悉那些新资源所带来的风险和陷阱，现在对这些风险和陷阱加深认识、提高警惕，可以让我们在未来保持人作为主导者的地位。

面对这样边界消融的时代，我们要有专业的重塑，职业媒体人在这里边，毫无疑问，应该继续发挥专业性标杆的作用。

在一个人人都可以成为自媒体的时代，个体也对传媒业专业性负有责任，所谓的媒介素养将会成为影响整个传媒生态的一部分。这种素养需要从传统的内容消费者素养向生产者和传播者素养扩展。

在座的很多人是在做企业公关的前媒体人，当你们走到另外一个新的行业，发生角色转换的时候，也需要带着在新闻专业里面吸收到的专业价值观。因为未来的企业公关，不仅仅要为企业说话，实际上也对整个信息生态具有重要的影响。信息生态的平衡、客观和它的真实性，也来自于我们很多企业的自媒体、机构的自媒体。

此外，当内容分发平台和其他的技术拥有者，拥有越来越多话语权的时候，它们对于整个传媒业的发展有重要的影响力。它们也需要在技术伦理与新闻传播伦理的约束下，对自己的专业性提出标准。

专业性重塑最核心的力量毫无疑问还是媒体人，媒体人需要保持传统的能力，也需要面对新媒体时代有新能力的塑造，例如对碎片的发现与拼贴、还原能力，例如对数据的把握能力，以及对机器的驾驭能力。

当谈到传媒业的专业原则的时候，我们还需要有一些常识，例如，事实和意见之间的界限不能模糊，即使是边界消融，事实和意见之间的界限也应该是清晰的，是不能逾越的，这种常识应该从媒体人慢慢扩大到自媒体和更多公众那儿。

从生存角度来讲，大家必须要解决经营问题、赢利问题，也期待盈利能力的提高有助于媒体在公共利益的内容生产方面做出更多贡献，不过内容和经营之间的墙是不应该被逾越的。当有媒体在拓展自身业务范围，去做电商、房地产的时候，扩大了媒体本身的经营能力的时候，也期待他们拿更多的钱去扶持那些真正的做核心内容、硬新闻的部门，让新闻内容在新媒体的时代还能存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时代周刊在十二年之后再一次评选年度风云人物的时候，选了这样一些面孔。这似乎代表了一种专业价值的回归。他们都是为了守望真相而献出了生命的人，我们对他们怀有深深的敬意，虽然我们不希望再有这样的牺牲者，但是我们需要守望者。不管我们是以媒体人，还是其他的身份，不管未来更好还是更坏，不管我们对未来有多少的忧虑，我们都需要守望。

这是我的发言，谢谢大家。

（版权归作者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美好生活创造者高峰论坛暨新媒体盛典”由《经济观察报》主办，每年12月在落地北京，活动旨在汇聚中国独特商业思想和运营智慧，推动行业创新与社会进步，期待与您共同创造美好生活！

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号，后续会有更多嘉宾的精彩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