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工地上干活收入怎么样?”我光着膀子问老黄。老黄是和我一个村子的,不过出来打工都是各干各的活,也没怎么联系过,这次碰巧我们两个公司都接了同一个工地的活,那天我出去买饭的时候看见了他,突然感到格外亲切,一连好几天我都请他晚上出去吃面。

“收入是可以,干活的话每天五百块钱,可要是没活,那就一天两百块,我是架子工,比不上你工程师。”老黄一脸羡慕地看着我说。“我算哪门子工程师,才从学校出来人家能让你设计个啥,领导就是让我盯着些工地,看着大家别偷懒,把活干好就行了。”我坐在水泥管子上,光着膀子坐在阴凉处,忽然感觉有些悲哀,“老黄啊,你说我们到学校里学了个啥呢,最后还不是在这工地上浪费时间吗?”

“那咋能一样,就说我们这个工地吧,你们上过学的还能陪老板们吃个饭喝个酒,我们这些初中毕业就从村子里出来干活的,就会写个名字算个钱,还能干啥。尤其是每天活干完以后,你们念过书的年轻人还能看个手机读个书,我们呢,除了看电视就是喝酒抽烟,再就没个事情做了。”

说到这里,老黄点了支烟就抽起来,给我让的时候我摆了摆手说,“我不抽烟,抽烟也没啥好,嗓子难受。那老黄你媳妇找了没有。”“找啥媳妇呢,我一年四季猫到山洼洼里修路盖房子,谁家的姑娘愿意跟我呢。”老黄蹲在地上,天气这么热还穿着一套老旧的长袖长裤,戴着一顶草帽。

“老黄你现在有三十五了吧?”我迟疑着问。“哪有三十五,我给你说小周,我还不到三十呢。”老黄眯着眼,悠闲地吐了两个烟圈。“不会吧,那你和我同岁呗。”我笑着说,心里感到有点凄凉。

“我是跟你同岁啊,我小时候聪明,比你早上一年学,所以比你大一级。”老黄叹着气说,“虽然咱们同岁,但我可没你那个命。要知道我当年也是个小帅哥,村子里的小英,就和咱们同岁那个,那时候我们特别要好,天天一起上学放学的,感情好着呢。”

“那后来呢?”我看着他问,“后来你们还联系吗?”“再联系啥啊,听村里人说她早就嫁人了,都成两个孩子的妈了,再说了,你说我就这么个条件,每年赚个几万块,家里的房子还没翻修呢,谈对象这个事情,我看只有过两年再说了。”说完把烟头往脚下一磕,站起来把衣服整理好,就准备去干活了。

“老黄你等会。”我笑着拉住他,把钱包翻出来给他看英子的照片,他顿时惊了一下,一边摆手一边往后直退,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小周,你看我就是没念过书,从小就管不好我这张嘴,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这英子和我也就是上学时候走在路上做了个伴,你知道的,你和英子初中都在县城里上的好学校,我还是在村里老学校上的。”

“你看你老黄,你怕个啥呢,我给你说我和你一个工地的事情我给英子打电话说了,她让我给你带句话呢。”我笑着说。

“英子,她要给我说什么?我们都十年没见了。”老黄诧异地看着我。“她说啊,等你回去你们就结婚。”我摊开双手,“人家根本看不上我。”

那天的太阳很毒辣,整个工地上都晒得热气腾腾,可是老黄就那么站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