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以前,由于武当山远离繁华喧器的统治中心,加之峰高林密,攀登不便,历代帝王文人很少光顾武当。但千百年来,它那峰高壑深、岩洞幽邃、林木茂密、泉甘土肥的自然风貌和气候宜人的环境,仍然吸引了无数隐居、修真、采药、炼丹者。古代的修道者,用他们的宗教理论来概括武当山的自然景色,形成“七十二峰接天青,二十四涧水长鸣。三十六岩多隐士,葬在吴山骨也青”之类的说法。

“七十二”“三十六”和“二十四”,都是中国古代颇具神秘色彩的数字,它们比佛教的“卐”字以及基督教的“十”字更具神秘意义,更与道教的太极八卦图形成姊妹符号。究其原因,这些数字都是《易经》所谓的天地数。《易经·系辞》说:“天数五(一、三、五、七、九),地数五(二、四、六、八、十),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按照古人的观念,天圆地方,而圆方之周径比约为三比四,故天三地四被看作是真正的天地数,而这两个数字的任何倍数也同样是天地数,诸如八、九、二十四、三十六、七十二等等,都是具有神秘意义的天地数。这些数字不仅是象征天地及其交感之道的神秘符号,也是人类能达到与神明交通,从而达成与天地合德、与天地同化企图的一种媒介物。因此,这些数字是可以反映武当山至大至极、至善至美的象征的。

“七十二峰”“三十六岩”,并不意味着武当山只有这么多峰和岩,它寄托着命名者希望“太和”(即宇宙万物普遍和谐的理想)。不仅如此,在武当山峰岩溪涧、台池洞潭等自然景观的名称中,我们也同样能看到道教教理教义和神仙信仰的深刻影响。

(一)七十二峰,拔地通天

元代武当道士编撰的道经《玄天上帝启示录》卷一云:太和山,“七十二峰凌耸九霄,气吞太华”。海拔高1612.1米的天柱峰拨地通天,雄峙霄汉,周围诸峰比主峰低一百多米,而且峰峰俯身颔首朝向主峰,形成“七十二峰朝大顶”的壮观景象。其余海拔高度逐次降低的多层次低山,像莲瓣抱蕊那样拱护着天柱峰。因而,从武当山金顶俯视江汉平原和周围低山群,就自然而然的会有“千峰并让一峰尊”或“绝顶遥览万里空”的感受。这些山峰的命名,或出自道教信仰,或附会神话传说,多具有神秘色彩。

道教产生以后,吸收了中国古代山岳崇拜的观念,并根据自己的教理教义和神话传说,赋予了山岳崇拜新的内容。其一,道教认为,山岳天地之间的连接点,是通天之路,是天梯,是天柱,是天神常住的居所。武当山道士眼中的大顶就是这样一个圣地。元代刘道明说:大顶天柱峰,一名参岭,高万丈,居七十二峰之中。他引用仙传中的话说,玄天上帝在大顶冲举,上朝天阙,此后“刻刻不离大顶”。只有“持心精恪”、行善积德的人才能登上大顶天柱峰。其二,道教信仰天神,认为天界分为若干重,各路神仙居住其中,逍遥自在。因此,道教中有“三十六天”“三十二天”之说。武当山峰峦高大,上接云天,被认为是上应天界的仙境。《总真集》说:“大顶天柱峰,在大顶之北,上应太安皇崖天。”“三天”又称三清天,即《云笈七签》所说的清微天、禹余天、大赤天,是仙界中层次较高的圣境,“真玉虚无色之蚧也”。“显定极风天”“太安皇崖天”位居色界十八天之中,也是层次较高的天界。按道教信仰的理论,“三十六天”由下而上分为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无色界四天、四种梵天、三清天、大赤天等六重天,修仙之路就是一个由低到高,不断进步的阶梯。其三,道教把山岳看作有灵性的存在,甚至认为山岳就是天神,就是天帝的代表。武当山天柱峰唯我独尊的气势,让人感到它就是君临万方的天帝,其他群峰都是它的大臣和属下。七十二峰中有太师峰、太傅峰、太保峰;有始老峰、真老峰、黄老峰、玄老峰、元老峰;有九卿峰、拄笏峰等等。这些命名明显是把天柱峰视为天帝,而其他群峰就像人间朝廷的属臣一样,只能低首弯腰地拱侍大顶,这样命名无非是要突出天柱峰的崇高和神圣,显示天神的威严。其四,道教相信,人可以修炼成仙,长生不死,而仙人则活动于名山仙境。《总真集》记载的许多山峰名称都与道教神仙信仰有关,诸如“狮子峰……下即尹喜所栖之地,非策景排空之士曷能居焉”“叠字峰……其西峭壁之中,有一石穴,名曰灵岩,深可二丈……传云雷帅欻火律令邓天君炼真之处,风雷多从此起”“仙人峰、隐士峰……本山神仙出没,人多见之,或槲衣披发,或奇形异相,手足爪甲各长五七寸,或坐盘石,或濯涧滨,真气逼人,莫可近及;恍惚之间,俱失所在。”山岳与神仙形影相随,有着十分密切的联系。其五,武当山作为道教宣扬的玄天上帝修道飞升之所,许多山峰的命名与玄帝修道伏魔等神话故事有关。“系马峰……昔玄帝现真容,乘白天马立于其上”“金锁峰……玄帝收摄妖魔,戮其渠魁,奇形异状,如猕如猿,悉锁如下”“展旗峰……如帜飞空,宛然(玄帝)皂纛之形”“把针峰……传云玄帝顿悟之后,元君飞铁杆于此”“伏魔峰……传云玄帝收魔,诘问闻奏俟命之地”“松萝峰……昔玄帝修真之时,常以松萝为服,此峰最盛”“大顶天柱峰……传云玄帝冲举于此,乘辇上朝天阙”。

(二)三十六岩,清奇幽静

“三十六岩”之说,始见于宋代《舆地纪胜》引《武当山记》曰:“山有三十六岩。”岩阿多位于半山腰中,虚寂当阳,幽静可居。古代修仙道士为了避开尘世纷扰,专拣悬崖峭壁上的岩屋做隐居之所。武当山三十六岩之得名,多与古代隐士及道教传说有关。早期神仙道教相信,烧炼金石药物,可以制成长生不死之药。因此,常用朱砂、雄黄、云母、硫磺、硝石等许多药物烧炼外丹。道教认为,炼丹须选名山,在荒无人烟的隐蔽之处,砌炉立鼎,结伴不过三人。武当山是古代炼丹者常驻的名山,如汉代神仙马明生和阴长生师徒就曾在武当山五龙宫炼制“太阳神丹”。位于五龙宫附近的隠仙岩,“相传系神仙尹喜、尹轨所居,历代方士多炼大丹于此,丹室炉灶存焉。”“三十六岩”中的朱砂岩、云母岩等名称,也多与道教外丹术有关。道教修炼的内丹,长生成仙,必须排除杂念干扰,远避尘世俗务,深山密林和岩洞石室,是求仙之人隐居修炼的首选之地。武当山许多岩庙都与古代隐居修仙之人有关,“紫霄岩……近代田蓑衣隐此证道”;尹喜岩,一名仙岩,“翠峦耸笔,玉涧调琴,昔有文始真人隐此”;沈仙岩,“石室偃仰,泉溜清幽,昔有沈仙成道于此,因为名之”“灵虚岩……唐孙思邈、宋陈希夷二仙俱于此修行”;谢天地岩,在南岩梳妆台下,宋代道士谢天地在此隐居修炼;“杨仙岩……昔花杨先生服术于此,年百余岁,人往访之,飞步而走。或问之曰:‘何故却人如此?’应:‘有腥坌之气,触我之神,不容坐尔。’后不知所在。”道教修仙得道的追求,是同远离世俗腥膻、隐居清岩幽洞联系在一起的,这正反映了庄子“入山林,观天性”的思想观念。

信仰崇奉三清、玄帝是武当道教的主要信仰特征,武当山三十六岩的命名也受到这种信仰的直接影响。如太上岩、玉清岩和太清岩,就反映了道教对三清境和三清尊神的信仰。玄天上帝作为武当道教崇奉的主神,在武当山修道42年,不少仙岩的命名都与净乐太子修炼飞升的神话故事有关,诸如太子岩,“上倚展旗峰,下瞰禹迹桥,昔玄帝为太子时修真于此”“紫霄岩,一名南岩,一名独阳岩……玄帝炼真之地”“仙侣岩……其岩爽朗虚明。记云:玄帝道成,有蓬莱仙侣来贺,因名仙侣”;皇后岩,绝壁凌空,传说净乐太子之母善胜太后“寻真憩息于此,故有是名”;玉虚岩,石壁半空,岩高百仞,因玄帝曾被元始天尊封为“玉虚师相”而得名。这些岩阿的命名,使玄帝修真神话与清幽的自然景观紧密结合,既宣扬了道教神仙信仰,又增添了自然景观的神秘色彩。

(三)二十四涧,碧流淙淙

武当山天柱峰周围,山高谷深,溪涧纵横。整个武当山区雨量充沛,河流众多。但由于谷狭坡陡,大部分河流的流量都有明显的季节性变化的特点。夏秋季暴雨时,河水猛涨,激流奔突,雨后洪水骤退;冬春二季水流清浅舒缓,澄溪鱼翔,沙石清奇。一般而言,武当山的水景不是一年四季皆可观赏的,古代文人冬春季游武当,看不到好的水景,就评价说“水短山长”;而夏秋季游武当,恰逢雨后两三天,既可见“急淙瀑布千丈”“飞流缥碧可爱”,又可观山涧急流,“轰雷叠雪”,就评价说,“生平观水石之变无过于此者”。故对武当山水景点的评价,因游人到来的季节不同,或走的路线不同,评语也就大相径庭。但总的说来,在植被茂盛的时候,武当山水景观十分丰富,所谓“独听流泉过石渠”“海棠花落水流红”等诗句,就为“二十四涧水长鸣”做了很好的注解。

二十四涧的命名也与道教的神仙信仰有密切的关系。道教尊道家代表人物老子为太上老君,奉为道教教主,凡与老子有关的著述、人物和事迹都加以神化。武当山二十四涧中的大青羊涧、小青羊涧、牛槽涧等溪涧的命名就与老子事迹有关。按西汉扬雄所作《蜀王本纪》记载:“老子为关令尹喜著《道德经》,临别告之曰‘子行道千日后,于成都青羊肆寻吾。’”由此产生了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关,传道尹喜,以及老子转世与尹喜相会于成都青羊肆的神话传说。《南雍州记》说:“武当山有石门石室,相传云尹喜所栖之地。”这表明早在南北朝之前,武当山已有老子和尹喜的神迹及传说。《总真集》说:牛槽涧,“太上隐化访(尹)喜,青牛卧此,因以名焉”“传云太上驾青羊常游于此,其下即青泉,名曰青羊涧。”凡此种种神化之迹,都把太上老君与武当山的自然景观紧密结合在一起,使上山朝圣之人常常想到撰写《道德经》的老子,想到《道德经》讲述的深刻哲理。二十四涧中的“九渡涧”“磨针涧”“黑虎涧”“五龙涧”等涧名,都蕴涵了一段玄天上帝修真学道的神话故事,而“鬼谷涧”之名则会令人想到鬼谷子王诩的谋略。综上所述,二十四涧的命名深受道教神仙信仰的影响,道士们通过命名的方式,为武当山的天然溪涧打上了道教文化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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