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自我分裂的双重人格,东林党领袖钱谦益,降清又反清
钱谦益是作者费力最多,刻画得非常成功的人物。历史上的钱谦益是个非常复杂的人物,他早年曾是东林党领袖,后投靠马士英在弘光小朝廷任礼部尚书。清军进逼南京时,钱献城投降清军,最后又反清复明。对于这样一个复杂的人物,如果按传统道德尺度来评判衡量,钱可谓一个民族叛徒。但刘斯奋在创作时抛却呆板僵化的政治道德视角,着力从人性与文化角度揣摩人物,把一个复杂的钱生动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钱谦益本是一个功名事业心极重的人,早年他曾满怀雄心大志,只是由于仕途坎坷,迭遭大挫才变得消沉颓废,但他深知权力对人生和事业的重要性。钱在沉寂十三年之后,一天,内阁首辅周延儒答应帮忙,钱心想终于有了复官起用的希望和东山再起的机会。周延儒指示钱,必须设法运用自己在东林和复社成员中的强大影响,停止对阉党余孽阮大城(是东林党的公敌)的攻击,并在政治上不为难他(阮)。对于阮大械这样一个逆案罪人,要复社一班仕人放弃对其攻击谈何易!弄不好钱谦益就可能身败名裂。为此钱经踌躇再三,重上政坛的愿望占了上风。
钱谦益为了替阮大械开脱罪责,秘密地策划拉拢郑元勋并在东林及复社成员间进行挑拨与分化。不料钱的这一策划被陈贞慧、方以智等人识破,故未能成功。他的声誉也骤然下降。钱复官不成,于是转而纵情于游山玩水、品诗、饮酒、计划大修佛水山庄,韬晦待时。马士英被复用起官后,钱觉得应当设法去联系那些手握兵权的将帅,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北京时局不好时,钱觉得这一辈子恐怕再也难得有出头之日,只有出现大的变动,他在权力和利益的重新组织和分配当中,才有可能扭转自己目前厄运的处境。北京沦陷后,在拥立江南新君的角逐中,钱谦益表现出他的老谋深算和过人才智。
想到在过去的那些岁月里,由于自己失去了职位,曾经遭受了多少的白眼、挫折和辛酸,今天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时候了,因此,他愈发感到做官的好处。为了保住官位,他千方百计讨好马士英和阮大械,连他的宠妾柳如是都瞧不起他。清军逼近南京时,钱感到惊慌、茫然。在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凭着他数十年从政的经验,认识到任何一步错误的决定都会给江南朝廷带来毁灭性的后果,而且自己的一生也将断送。值此,处在南京城的钱谦益无非面临三种选择:抗战、投降或逃走。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投降,他用“皇上都决定了,做臣子的只有服从,处在我的地位投降是迫不得己!!”的想法来宽慰原谅自己。
直到柳如是誓不降清欲投水为明朝殉国时,钱的心灵才受到强烈震动,他羞愧自己作为明朝大臣,在国破家亡时刻,为了荣华富贵和苟且偷安保全性命,诚不如一名妓女操守名节真羞矣!但当献城投降事件平息后,钱想到自己,面对国破家亡的非常祸变、苦心孤诣,弹精竭虑,无非想为大明的江南半壁谋求一份苟安,结果,在惊涛迭起的政争漩涡中饱受颠簸、忍辱负重不算,最后还落得个带头变节、献城投降的千秋恶名,就连老本都赔个精光。钱谦益痛定思痛,他已经心寒意冷,再也没有心思进到征服者的朝廷中去,还图个什么荣华富贵?但是如要他回头为复兴明朝卖命献身,他再也提不起勇气和热情。因为他十分明白:明朝之所以落到今天的结局,绝非偶然,实在由于自身的黑暗腐败到了病入膏育无可救药的地步。
在北京的崇祯朝廷和南京的弘光朝廷相继覆灭之后,要想卷土重来再造中兴又谈何易!在钱看来,面对势如破竹的清军,明智的决择应当是在乱世中保全身家性命,这才是要紧,又实际的。基于这种想法,在接到顺治皇帝“着即来京陛见”的诏令时,钱即刻赶到北京。钱到北京后,清廷对于降臣心怀戒备,仅授予他礼部侍郎之职,即担任修纂明史的副总裁。钱在纂修《明史》的过程中始终不乐,尤其是在摹修房时看到了《扬州十日记》后,他的良心受到强烈的谴责,对清军在扬州的杀人暴行感到愤怒。此时他深深懊悔不该降清。至此,他对清朝仅存的一丝幻想已荡然无存,悔恨交加的他辞官告病获准后,终于回到了江南,加入了反清复明的运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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