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很久没有听到这种流行歌了,朱七的十年创作,以书入歌,金曲制作人王治平携台湾顶尖编曲团队与乐手联合打造,14首歌堪称“巨著”,甚至其中的一首歌都可以单拿出来做成一张专辑,“说书人”朱七,真的太任性了。

朱七说,这张专辑是给所有仍在挣扎的人;他说人生,不过是出戏和入戏的过程。

他说这张专辑,给所有,仍在挣扎的人;他说人生,不过是出戏和入戏的过程。但朱七说自己不是宿命论者,《书名号》这张耗资不菲,耗时十年做成的专辑,仍然可以用“大病做专辑”去消解。朱七不是顾影自怜的人,也不是自怨自艾的人。这位被称为“寻光之父”的虾米音乐创始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书名号》究竟是一张怎样的专辑,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是听听他自己怎么说———

A 任性

“小病买唱片,中病看吉他,大病做专辑,这是我的自我相处之道。这十年,因为有了这张专辑的规划,我那一些多余的思考和情绪,便都有处可去,藏在了这些耳熟能详的故事里面,一次次治疗了自己”。

南方都市报:《书名号》专辑的信息量太大了,同辈人可能会去认真听,琢磨一下歌曲的意思,年轻人会不会没有耐心听完?

朱七:我完全有这个心理准备,我觉得没办法,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只能做什么样的事,我逃不掉,而且我也没有太在乎后面的东西。我这个专辑系列就是以自言自语为主的(笑),就是挺随意的,随意到是写给自己听的。

南都:你是乐迷出身,又做了虾米,做了寻光计划,做了很多跟音乐相关和用户相关的事情。专辑是做给自己的,到了自己的专辑就可以由着自己?

朱七:这样说好了,我们赶上了流行音乐特别另类的时代,有那么多好作品,我们都是受这些作品感召。近期很多歌手也是疯狂地发片,包括我们共同的偶像,就是死之前还能做多少东西,退休之前还能做什么东西,那就赶紧做啊,就珍惜这点执念吧。

南都:王治平老师这个级别的制作人,乐手都是黄显忠、谢明谚这些,还动用了弦乐,成本一定很可观吧?

朱七:那当然,就好像你生了一场十年的病,突然找到了医生,说需要一百万就好了,我就是这么觉得的。钱不是重点,决策才是,我决定要找一个棒棒的制作人,钱是后面跟过来的事。

南都:我们毕竟是俗世生活的人,有没有想过成本回收?

朱七:我当然有想,所以说决策在先,这张专辑有好几个东西是违背商业项目原则的。这张专辑从发到现在,也就是有一点患得患失而已,不是钱上面的患得患失,而是作品评价上的患得患失,钱这个事情已经封存了,已经不讨论了。

B 身份

“短短折子戏,或漫长纪录片;素面朝天,或浓墨重彩;与生俱来,或偶然撞见……身份感、存在感、优越感,剧情不断,角色也就不会断,你和我,就这样不知不觉演了下去”。

南都:所以还是很在乎作品收到的评价?

朱七:我们都听这么多年流行歌,多多少少都有企划的能力。从企划角度,你的唱功或者是之前作品的风格导向,不应该做一张这样的专辑。但是既然主题概念已经定成这样了,那我就去演,如果我不唱这些歌,就没有人唱这些歌了。

南都:是什么刺激了你让你一定要这样去做?

朱七:其实是看你病有多重,就愿意花相应的代价,在这件事情上我病挺重的。《书名号》与我这十年的经历是息息相关的,它是不知不觉变成这样。我们这种听罗大佑长大的人,可能逃不过一个习惯,不自觉越来越多写议论文。

南都:议论文做音乐很容易有局限吧?

朱七:是的。罗大佑在演唱会上都说了,流行音乐到最后就是情感,他是一个那么爱议论文的人。

南都:《书名号》专辑里有孙悟空、诸葛亮、宋江、张生、梁祝,有很多人,但有很多梗在里边?

朱七:我这样讲吧,有一个台湾的朋友是唱片公司企划,有一次听到《西行》的D em o,他就说这首歌摆明跟你那一次谈恋爱的经历有关系的吧?我们说的谈恋爱其实是指我的工作,他说你都辞职了,心情怎么还这样呢?怎么这么沉甸甸、这么悲伤。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虽然有点不是特别愿意提另外一个身份,但是这个身份和专辑是捆绑在一起的。

南都:所以辞职的过程也是失恋的过程?

朱七:可以这样说。还有一首《好汉》,有一次我把歌词发出来了,朋友圈里的人都非常敏感,朋友们一看就知道在说什么,外人不需要知道我那段经历的心路历程,我创业、卖公司,前后经历了什么,但这是最真实的折射,不可否认。

C 剧情

“我们可以轻易进入某一人设,由剧情牵引,去缠绵悱恻,功败垂成,大喜大悲,淋漓尽致。当书本合上时,有些角色就此干净撤离;有些角色,可能会残留体内很久,陪那个真实的你我,继续跌跌撞撞地活着”。

南都:你文案里面说了句“我做了一件虽然最后认了输仍心存骄傲的事业”,就是所说的创业吧?

朱七:对,虾米音乐,我觉得是事实。其实30岁以后,认输这个单词已经没有褒贬,我用的很多字都没有太多情绪含义了,就是这个字本身的意思。《东风》这首歌我是在写认输,诸葛亮本来是无所不能的,花了很多年,猛然发现他也认输了,很久前他就知道自己搞不定了。

南都:搞不定了还要六出祁山,都是很悲壮的吧?

朱七:对,所以诸葛亮是认了输的人,我也是认了输的人,就是认输了,就是认输了,没什么,就是搞不定,能力不够,可能时势也有一点关系。那次创业本身带了太大的情感和梦想。

南都:南瓜现在人在泰国,你花了一笔钱做了专辑,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但是感觉你用情更深?

朱七:其他的三个人在二次创业。我觉得不是我用情更深,那是我这辈子最接近奇迹的一件事,虽然最后是以认输结尾。

南都:虽然没有一路看你的创业过程,但是听到《剧本》的时候,还是觉得有很大的宿命感,你会有吗?

朱七:我本身不是宿命论者。这首歌就是很丧的,我每次都很处心积虑地在专辑的最后一首歌,一定是要回暖的、回甘的,结果这张专辑搞不定,这首歌就是这么丧,我也不能改它,我不愿意改,我觉得歌曲有自己的生命力的,创作者不要乱闹,所以我在专辑里做了一个隐藏轨,还是要个回甘。我偶尔觉得自己有几个了不起的瞬间,后来发现真的不过如此,包括这张专辑,写的时候觉得自己超厉害,发了之后觉得也不过如此,有那么厉害吗?还好吧。

南都:“谁的剧本红了,谁的传说远渡重洋,你在黑暗里苦苦问答,仰望黎明的光亮,尝遍酸甜苦辣,点点滴滴收集真相”这些歌词可能只有相同经历的同龄人才会有共鸣吧?

朱七:我在慢慢把我的存在感消化掉,我在慢慢变得更没有存在感,以前给我寄CD的人现在都没给我寄了,但这就是事实真相,人走茶凉这句话有点贬义,但这就是真相,我在很努力地把自己变成一个更真实的人。

南都:传说中的“寻光之父”,也在仰望黎明的光亮,会不会特别唏嘘?

朱七:我目前就是把自己锁住,我不去想,我不能去想,我也不希望自己去想,有时候忍不住去想,但是我先锁住,让自己尽量清零。未来肯定还有一个十年,我不希望跟流行音乐行业有过多的关联,我现在就是且顾眼下,带娃很耗时间,但也有巨大的收获。

南都:罗大佑生了娃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你也会吧?

朱七:对。我过去二十年跑挺快的,没有用心感受一些看起来更平常的东西,特立独行、活着要有意义这些要求,让我们有些时候过得太用力了。我接下来想看生活的细节,不再忙忙碌碌,但能感受到世界的平静和美妙,当然一部分也是自己加戏。专辑对于我来说已经做完了,丢出去后会遇到什么样的人,运气好能遇见对的,运气不好遇不见,这也是时代。我们从那个特别运气好的时代过渡到今天,这些歌可能不见得会遇见再像我们这样的人,对我来说也没关系。很多朋友都在问我你真的没工作啊?你肯定在做些什么。我真的没做什么,非要说我做什么,就是做了一张专辑。

采写:南都记者 丁慧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