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出特拉维斯·奈特将执导《大黄蜂》的消息时,人们非常期待这部电影,因为奈特以往参与制作的动画电影都是以角色驱动的杰作,而且拥有独特的视觉风格。《鬼妈妈》、《通灵男孩诺曼》、《盒子怪》及《魔弦传说》四部作品都非常棒,提供了全新的家庭观影选择,深入探讨了有缺陷关系中的灰色地带,同时不乏希望和真诚。

奈特也将这些优点带到了《大黄蜂》中,这部影片不仅是《变形金刚》系列的最佳而且也是一部绝佳的独立作品。对比《变形金刚》的新老粉丝来说,海莉·斯坦菲尔德和大黄蜂之间的感情线无疑都是令人愉悦的。当然也少不了擎天柱大战霸天虎的场面,大大提升了影片的刺激指数。本刊很荣幸地邀请到特拉维斯·奈特,进行了一段长时间的访谈,关于《大黄蜂》以及他是如何从业已声名在外的电影系列中创造出自己的作品。

我的第一个问题关于影片开头的赛博坦之战——作为十年的老粉丝,我从这里看到了《变形金刚》G1时代的影子,以及一些熟悉的老角色。你以这样的开头是想做出:「我也是粉丝,我懂你们,而这是我的版本。」这样的声明吗?

奈特:我的确是《变形金刚》的粉丝,而且跟你一样,我也成长于八十年代,小时候就看过《变形金刚》。我当时就非常喜爱这部动画,它和我以往看过的都不同。当我们要拍摄大黄蜂的独立电影时,这是一个脱离系列的原创作品,所以将它的背景设定在《变形金刚》故事开始的八十年代中期是完全合理的。

谈到我们如何展开这个项目,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作为《变形金刚》系列的第一部番外,片里出现了最后时日的赛博坦星球、元老级的人物千斤顶和大黄蜂各负其责,也有声波和震荡波等狂派人物的身影——这种感觉就像是,我们只需要呈现冰山一角就能顺利启动项目了。我感觉自己回到了孩童时代,创造着所有事物,跟工业光魔的工作人员共处一室,琢磨每一个镜头。天呐,真的太有趣了。在我的脑海里其实有更为宏大的景象,但我们没法全部照搬,所以我的想法就是「我们呈现出冰山一角就行了!」

在迈克尔·贝已经创造出的宇宙和G1时代的《变形金刚》系列之间,你是如何找到一种平衡的?

奈特:你知道我们的起点并不是一张白纸——迈克尔·贝在过去十年执导了多部真人电影,而且已经建立了自己的美学风格。他是一位当之无愧的电影设计师——他有自己的影像风格,也有自己的标签,但这些都不会成为我的。同时,这部独立的电影跟以往的世界都有关联,所以你得确保逻辑是准确无误的。

我们也希望保留一些初代设计的风格——简单、大胆而华丽。因为这部电影的时间背景早于迈克尔的第一部《变形金刚》二十年,这就给我们留下了更多的空间。所以回到赛博坦星球,对我来说就像:「所有事情都是开放的,我们可以在这个世界里随心所欲!」但这样做其实也有风险,就像走钢索。以大黄蜂为例,他已经拥有了为人熟知的形象,所以我们就协调了一下G1时代的设计和既定的形象,做了一些简化的工作;让他拥有更为清晰的轮廓,做了一些外部而不是内在的修改,整个设计不会过于繁琐,确保留下来的元素都是真正重要、且能引发共鸣的。

我最喜欢《大黄蜂》的一点是,你不仅保有了战争戏的规模,而且还很好地控制了角色数量,增进了角色之间的亲密感。在你以往的作品中,角色塑造总是非常关键的,这一点在制作大片时是否也一样呢?

奈特:我想是的,如果你回望《变形金刚》系列的轨迹,电影场面一部比一部更炸裂,我不知道我还能在这方面有什么进展!(笑)所以这部电影另辟蹊径——我们不去追求大场面,而是专心去挖掘一个角落;去讲一个更为亲密的、个人的故事,一个由角色驱动的、关于机器人——以有意义的方式去理解机器人——和女主角之间的关系的故事。最重要的是,从漫画到卡通片再到电影,大黄蜂以不同的形象迭代出现,这个汽车人似乎拥有最人性的特质,而我认为发掘这背后的原因是非常棒的一件事。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他会偏爱人类。为什么他是最像人类的汽车人?我认为这部电影回答了这些问题,都是因为大黄蜂与影片中女主角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当然,我们也确保了这是一部《变形金刚》系列片,所以影片也有机器人之间的大战和高速追逐戏——我个人也非常喜欢这些段落——但影片的核心还是在于人际关系。

影片背景设定在八十年代,使得整部电影就像一封献给那个时代的怀旧情书——《大黄蜂》很显然受到了《E.T.》和约翰·休斯的影响——是因为《早餐俱乐部》是八十年代的经典,还是因为贾德·尼尔森为1986年的《变形金刚大电影》配了音,抑或两者都有?

奈特:我很开心你注意到了这些!影片里确实埋了很多彩蛋,许多是对《变形金刚》历史的致敬,尤其是八十年代过渡到九十年代的《变形金刚》,因为那是我最初爱上《变形金刚》的时候。至于选择这些梗,有多方面的原因,对我来说,将影片背景设定在八十年代是向那个时代的名导致敬的绝佳机会,而其中最厉害的无疑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他是我一生的偶像,而且某种程度上是他让我成为了今天的电影人。约翰·休斯又不太一样,他的电影有着特别的意义;他从来不对青少年说教,态度总是诚恳且温暖。他讲述故事既真诚又有充足的幽默感,且富有热情。当我小时候看这些影片时,总是在想,「他是真的了解青少年是怎样的,以及我们在经历着什么。」这种内核,也是我想通过《大黄蜂》这部电影传达的。

坦白说,这不是所谓的老生常谈,而是我们认真地回望我们曾经生活的那个时代。或许我们仍然还能找到乐趣,但对约翰·休斯的致敬是一个直接的、告诉观众我们这部电影的主旨的方式。当然还有约翰·卡朋特,他也是我八十年代最爱的导演之一,他的电影总是有着深刻的政治隐喻,同时又有很强的科幻、癫狂和怪诞的气质。因此,我尝试将这些元素糅合进这部电影,非常有趣。卡朋特使用的配乐我也很喜欢,所以我跟影片的配乐师达里奥·马里安奈利就此聊了聊——我想要约翰·威廉姆斯式的配乐,《安培林》那样的配乐,以及约翰·卡朋特的电音,其实就是一种混合的风格,达里奥非常自如地完成这项工作。

约翰·卡朋特八十年代的电影里,你最喜欢哪一部?

奈特:只说一部真的太难了!我很喜欢《纽约大逃亡》,大概刚好够上了八十年代的范围——这部电影应该是1981年上映的,非常早。《极度空间》可能很少有人看过,罗迪·派彭和凯斯·大卫在走廊里打斗的那个桥段令人印象深刻——他们似乎会打到天荒地老!(笑)我也很爱《妖魔大闹唐人街》——卡朋特实在有太多好看的电影了。实际上,我们设计《大黄蜂》里面的城镇时,常常回看这些影片,《大黄蜂》的背景里就有黑池之龙的形象,我们还根据《妖魔大闹唐人街》里的餐馆仿造了一个建筑,这些都是藏得很深的致敬梗。

对于你的所有电影包括《大黄蜂》来说,家长的缺失和青少年危机——特别是和父母的关系——似乎一直是个重要的命题,而这恰恰是许多八十年代电影所关注的。为什么这个命题对你如此重要?

奈特:我们都有各种各样的命题,不是吗?有些是电影方面的,也有医疗方面的。制作《魔弦传说》的时候,我把自己的成长经历放进了电影,久保身上有我自己的影子……我个人认为,它是一部包裹着真实生活的动画片;你会在这个折纸构造的虚幻世界里发现很多事情,而久保的生活其实是我的梦幻版童年,这部电影其实是关于我和我的父母。而《大黄蜂》的主题不尽相同。我思考过我自己的童年,以及作为三个孩子的父亲,我和孩子之间的复杂关系。有时候,家长的失位有多方面的原因,他们可能离家在外,也可能无法按自己想要的方式陪伴孩子,或以孩子需要的方式给予陪伴。

这就是《魔弦传说》探讨的问题之一——查理和大黄蜂之间的关系并非全然如此,但也有共通之处,而我们也都有过相似的体验,通过这一点我想要让《大黄蜂》拥有更丰富的深度和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