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福的原因1:情感启动效应
在大象所用的语言中,最重要的字眼就是“喜欢”或“不喜欢”,“接近”或“离开”。即便是头脑最简单的动物也必须随时做决定,是往左还是往右?往前走还是停下来?吃还是不吃?
头脑复杂一点儿的动物会有足够的能力自动且毫不费力地做决定,因为它们脑中有一个随时在运转的“喜欢计量表”。
如果一只猴子试吃一种以前没吃过的水果,感觉很甜,这时它的“喜欢计量表”就会显现“我喜欢”,这只猴子就会觉得很愉悦,马上大咬一口。如果水果吃起来是苦的,那么猴子就会表现不悦感,也不会再咬这个水果了。
这根本不需要评估正反两种意见,或动用到分析推理系统,其依据就是心中出现的愉悦感或不悦感。
人类也有一个“喜欢计量表”,这个“喜欢计量表”无时无刻都在运转,对我们产生的影响相当微妙。
实验显示,我们对于自己经历的一切事物,都会有“喜欢不喜欢”的反应,即便在下意识的情况下也是一样。
幸福实验:假设你参加了一个叫“情感启动”的实验。
在该实验中,你必须坐在电脑屏幕前,瞪着电脑屏幕中央一个点。每隔几秒,这个点所在的位置就会闪现一个词,如果你觉得这个词有“好”或“令人喜欢”的意思(如花园、希望、玩乐),你就要用左手敲一下按键;如果你觉得这个词有“不好”或“令人讨厌”的意思(如死亡、暴政、无聊),你就要用右手敲一下按键。
这个实验似乎很简单,但你会发现有些词会让你迟疑个零点几秒。同时,电脑还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目标词显现之前,以每几百分之一秒的速度在黑点的右方闪现另一个词。
这些词虽然在你潜意识下显现,但你的直觉系统还是会快速地读取并通过脑中的“喜欢计量表”做出反应。
如果潜意识看到的词是“恐惧”,它就会在你的“喜欢计量表”上显现负面反应,让你产生一种不快之感;不到一秒之后,当你看到“无聊”这个词,你就会以比平常更快的速度表示“无聊”这个词有不好的意思。
你对“无聊”这个词所产生的负面评价,是受到“恐惧”这个词的负面感觉所促发。但是,如果接在“恐惧”后面出现的是“花园”这个词,你就得花比较长的时间才会说出“花园”这个词有好的意思,因为你的“喜欢计量表”从“不好”转到“好”需要花点儿时间。
20世纪80年代发现的“情感启动效应”,开启了心理学在间接检测领域的发展。
但这个效应令心理学家们很不安。如果在潜意识情况下闪现的不是文字,而是改用黑人及白人的脸部照片,结果如何呢?研究人员发现,不管是哪个年龄、阶级或政治倾向的美国人,只要看到黑人的脸或其他与非裔美国人文化有关的影像或文字时,都会产生负面反应。
自认对黑人没有偏见的人,平均而言,其潜意识偏见比较轻微,可见骑象人跟大象各有各的意见。
虽然有很多非裔美国人也都有这种偏见,但是其他的非裔美国人则偏好黑人的脸及姓名。所以平衡地看,非裔美国人并无内隐偏见。
在与“喜欢计量表”有关的研究中,最奇特的莫过于布雷特·佩勒姆的研究,佩勒姆发现,我们自己的名字会启动我们脑中的“喜欢计量表”。只要我们一看到或听到跟我们的名字很像的词,我们心里就会对这个字产生一种愉悦感,觉得这个词很好。
因此,一个名叫丹尼斯的男生,在考虑自己未来的职业选择时会心想:“律师、医生、银行家、牙医……牙医……,牙医听起来感觉就是不错。”
事实上,名字叫丹尼斯的人确实比叫其他名字的人更可能成为牙医。名字叫劳伦斯的男生以及名字叫劳丽的女生更可能成为律师。同理,乔治跟乔吉娜更可能有机会搬到佐治亚州。
对自己名字的偏好甚至会显现于对配偶的选择上:我们有点儿偏好于与名字听起来跟自己相像的人结婚,有时候只是开头的第一个字相似。当佩勒姆把他的研究结果交到我们系里时,我很意外地发现,当时教室里大部分夫妻档都印证了佩勒姆的主张:杰瑞跟茱蒂,布莱恩跟贝特妮,而优胜队伍则是我跟我太太——乔恩跟杰恩。
佩勒姆的研究告诉我们,人生的三大决定——做什么工作,住什么地方,跟谁结婚,居然都受名字的发声这种如此细微之事的影响。
人生确实是我们认为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但我们对人生的想法其实是在无意识中快速形成的。
不幸福的原因2:负面偏好
有时候,临床心理学家会这么告诉我们:有两种人会寻求心理治疗,第一种是需要让自己紧绷起来的人,第二种是需要让自己放松下来的人。
对那些为了让一切井然有序,努力自制,好为自己前途负责的病人来说,他们之所以就诊,无非是希望能让自己放松下来——心情愉快些,不要再为昨天自己在会议上说过的话,或明天午餐约会时肯定会碰到的钉子而烦忧不休。很多的人都会很在意自己曾说过的话,这种现象完全合理,如果由你来设计鱼类的心理,你会让鱼类对机会及威胁的反应一样强烈吗?
答案是不会,错失一个找寻食物的线索,鱼不会付出太高的代价,反正大海里的食物多的是,一次没吃到也饿不死。
不过,如果不小心忽略了掠食者靠近的信号,那么这条鱼很可能就一命呜呼了。如果鱼类的警觉性不够,它的基因很快就会遭到淘汰。
当然,这世界上并不会真的存在一位进化设计师,但物竞天择的结果显示,所有物种宛如有人特意设计过一般,因为所有物种都显现出具有自我调整以适应其生态栖息地的能力。
动物界某些共同特征甚至横跨不同物种,所以我们称为“物种设计原理”。其中一个设计原理是,对坏事的反应要强于对好事的反应。动物对威胁及讨厌事物的反应,要比对机会及喜好事物的反应更快、更强烈、更难以克制。
这项我们称为“负面偏好”的原则,充分显现于人类所有心理层面。在夫妻关系的互动中,一句批评的话或一个破坏性行为造成的伤害,起码要有5个善意或建设性的行为才能弥补过来。就金融交易及赌博而言,就算输赢的金额一样,赢钱的快乐总比不上输钱的痛苦。
我们在评断一个人的人格时,常会估计一个人要救过25条人命,才抵得过杀害一条人命的罪过。准备三餐时,食物很容易遭到污染(只要蟑螂一根触角碰到就完了),要保持食物的洁净却很困难。
因此,心理学家一再发现,人类的心理对坏事的反应要比对好事的反应更快、更强烈、更持久。
人类的心理就是会主动去搜寻并回应威胁、侵犯及挫败,所以我们没办法强迫自己从好的角度看事情。
正如富兰克林所言:“一点点病痛,我们就感觉得到,而健康得活蹦乱跳,我们却毫无知觉。”接下来是另一项动物界的设计原理:相反的系统彼此会互相对抗,以达到某一平衡点,但这个平衡点可以调整。
移动手臂时,会有一组肌肉向外伸展,另一组肌肉往内收缩,这两组肌肉一直处于轻微紧绷的状态,准备随时做出各种动作。
我们的心跳及呼吸受自主神经系统的控制,自主神经系统由两组辅助系统组成,这两组辅助系统以相反方向推挤器官:交感神经系统让身体随时做出搏斗或惊逃的反应,副交感神经系统则会让人冷静下来。
这两组辅助系统随时处于待命状态,但反应的速度不同。我们的行为受两个相反的动机系统控制:一个是趋近系统,这个系统会引发正面的情绪反应,让人想接近特定事物;另一个则是逃避系统,这个系统会引发消极的情绪反应,让人想撤离或避开特定事物。
这两个系统随时处于待命状态,不断监控四周环境,而且这两个系统会在同一时间产生相反动机(我们有矛盾的感觉时,便处于这种状态),但最后的平衡点则会决定你接下来的行为。(“喜欢计量表”就是用来描述我们内心求取平衡的一种比喻,以及其时时刻刻发生微妙变动的特性的。)
这个平衡点可以瞬间改变:出于好奇,你跑到事故现场一探究竟,但一看到血(在这种情况下你早该会预料到),马上就怕得转身走开。你想跟陌生人攀谈,但一接近对方,整个人却突然僵住。
逃避系统能快速启动,接管速度较慢(反应较弱)的趋近系统。逃避系统之所以反应如此迅速、强烈,原因之一就是对于所有进入脑中的信息,逃避系统第一个得到情报。
所有来自眼睛及耳朵的神经冲动第一个抵达的部位是丘脑,丘脑是大脑的中央交换系统,神经冲动从丘脑传送到大脑皮层不同器官的处理区,然后信息再由这些处理区转接到额叶,信息便在此与其他更高级的心理处理以及源源不绝的意识流结合起来。
如果整个信息传达到最后,你发现眼前出现一条嘶嘶作声的蛇,你可以做出赶快逃跑的决定,然后命令大腿开始移动。但是因为神经冲动的移动速度大约只有30米/秒,所以这么长的传达路径,再加上做决定的时间,往往得花上一到两秒的时间。
这时,如果有条神经捷径就很有帮助了,而杏仁核便是那条神经捷径。杏仁核位于丘脑下方,上端插入流经丘脑的未处理信息流,而且杏仁核专门处理以往跟危险有关的信息。
此外,杏仁核还直接联结脑干中启动“战斗逃跑反应”的部位,所以一旦杏仁核发现符合先前经历过的“恐惧”情况的信息(例如嘶嘶声),它就会命令身体启动红色警戒。
你一定有过类似这样的经验:你本来以为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然而你突然听到背后有声音,或是像恐怖片里那样,有个挥舞着刀子的疯子,在没有背景音乐预警的情况下突然跑进画面。
碰到上述情形,你是不是整个人吓得缩起来,心跳顿时加快?我们的身体会因为恐惧,而在前1/10秒做出反应(通过快速的杏仁核路径),之后的9/10秒大脑才搞清楚发生什么事(通过较慢的皮层路径)。
虽然杏仁核也会处理正面信息,但大脑没有“绿色预警”系统可立即告知身体眼前有美味的大餐或宜人的伴侣。评估正面信息要花一到两秒的时间,再加上大脑对坏事的反应要比对好事的反应更强、更快。
虽然你告诉自己,你不怕蛇,但如果你心中的大象怕蛇,而且怕到腿都举起来了,那么你还是会被摔下去的。最后一项关于杏仁核的重点:杏仁核不只往下连接脑干,启动与危险有关的反应,还向上连接额叶皮质,改变我们的思考。它会把整个大脑改成撤退导向,我们的情绪及想法两者之间是条双向通路:想法会产生情绪(回想自己所说过的蠢话),情绪也会产生想法,而情绪主要是通过“心理过滤器”来处理后续信息。
一丝恐惧感会让你对其他威胁更为警觉;你是通过一个把模糊事件解读为潜在危险的过滤器来看这个世界的。如果有人冒犯你,把你惹火了,那么在你眼中,那个人的一言一行都会带有污辱及侵犯你的意味。
哀伤会蒙蔽你的心,让你再也感受不到快乐和机会。有位罹患抑郁症的知名人士曾说过:“在我眼中,这个世界多么令人疲累、陈腐、沉闷且无益!”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雷特也用自己的话道出与奥勒留相同的喟叹:“事情没有好坏,一切都是人的想法在作祟。”哈姆雷特说的没错,但他还可以加上一句:是他的消极情绪让他自认为这世界上没有一件好事。
不幸福的原因3:强大的遗传基因
哈姆雷特命运坎坷,他的叔叔跟母亲密谋杀害他父亲。我们从他面对这个人生挫败的反应——长期陷入极度沮丧的情绪,可推断出他在另一方面也是个倒霉鬼:他天生是个悲观的人。一讲到个性,大家都知道先天遗传及后天环境是影响个性的两大因素,但大部分人并不清楚先天遗传的影响有多大,以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实例。
幸福实验:达芙妮跟芭芭拉是对同卵双胞胎,两人在伦敦郊区长大,14岁离开学校,在当地的政府机构做事,16岁在一个舞会认识未来的先生,两人同一时间流产,后来都生了两个男孩、一个女孩。两人害怕的东西也一样(怕血,怕高),还有同样异于常人的习惯(喝冷咖啡,习惯用手背推鼻子)。看到两人如此相似,你可能并不意外,但当你知道她们是在婴儿时期由两个不同的家庭领养,一直到40岁重逢时才知道对方的存在时,你可要瞠目结舌了吧。而且两人见面那天,身上穿的衣服几乎一模一样。像达芙妮跟芭芭拉这种相似到无以复加的双胞胎类似的案例,通常都出现在一出生便由不同家庭领养的同卵双胞胎身上,但异卵双胞胎的情况就不是这样了。
所有有关个性特质的研究都显示,同卵双胞胎(即所有遗传基因都相同,一起在同一个子宫待了9个月的时间)之间的相似度远高于同性别的异卵双胞胎(即只有一半遗传基因相同,一起在同一个子宫待了9个月的时间)。根据这项研究我们可以了解到,对于每一项个性特质,基因起码都有一定的贡献。不管是智力高低、内向或外向、胆怯与否、信教虔诚度、政治倾向、喜爱爵士乐或讨厌辛辣食物等各种不同的个性特质,同卵双胞胎的相似度都高于异卵双胞胎,同卵双胞胎长大后的相似度通常跟出生时是一样的。
基因并非建构个人特质的蓝图,而是一个人出生后成长发育的独家秘方。由于同卵双胞胎是依据同一份食谱制造出来的产品,因此其大脑最后会发育得相当类似(并非完全相同)。正因为大脑非常相似,才会制造出许多相同的独特个人行为。
异卵双胞胎则是依据两份内容不同、但制作指示有一半相同的食谱制造出来的产品。异卵双胞胎长大后的大脑相当不同,从而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个性——不同到让人以为他们是来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家庭。达芙妮跟芭芭拉是我们俗话说的“笑嘻嘻双胞胎”,两人都有着开朗的个性,习惯在话说到一半时爆笑出来。她们两人是“皮质乐透奖”得主,即她们是大脑被设定成容易看到世上美好事物的乐天派。
其他有些双胞胎天生则是容易看到世上黑暗面的悲观派。“快乐”其实是人的个性中最受遗传影响的特质。双胞胎的研究显示,个人平时的心情愉悦的程度有50%~80%可归咎于基因,而非生活经验。(至于特别快乐或沮丧的情绪反应,通常得观察个人情绪倾向与所发生事件之间如何互动,才有办法深入了解。)
个人平时心情愉悦的程度是指个人的“情感风格”,其中“情感”是指情绪所感觉到或体验到的。个人的情感风格是指个人的趋近系统及逃避系统两者之间的平衡点,这个平衡点就标示在你的额头上。
长期以来有关脑波的研究显示,大部分人的脑波有不对称的现象——不是大脑右半球额叶皮层的脑波活动比较活跃,就是左半球额叶皮层的脑波活动比较活跃。
20世纪80年代末期,威斯康星大学的理查德·戴维森发现,脑波不对称的现象跟个人积极及消极情绪的倾向有关联。额头左半脑脑波比较活跃者跟额头右半脑脑波比较活跃者相比,自认为心情比较愉快,也不会一天到晚受到害怕、焦虑、羞愧的困扰。
后来的研究更发现,这种“皮质左撇子”更不会陷入沮丧情绪,遇到不如意的事也复原得比较快。皮质右撇子跟皮质左撇子不同的情绪反应倾向,从婴儿时期起便已显现:同样是10个月大的婴儿,右半脑脑波较活跃的婴儿跟左半脑脑波较活跃的婴儿相比,前者一离开妈妈便容易哭闹不休。
婴儿时期反映出的个性特质,会一路维持到成人。右半脑脑波较活跃的婴儿成长到幼儿阶段时,一到陌生的环境就容易焦躁不安;青少年时期,会比较惧怕约会及社交活动;成人之后,很有可能要借助心理治疗才会放松下来。出生时没拿到“皮质乐透奖”的皮质右撇子,一辈子都得跟过度活跃的逃避系统苦苦搏斗,以挣脱后者的钳制。
我有个朋友,就是一个有负面情感风格的人。有一回又在一旁唉声叹气,有人建议她,何不搬到别的城市,换换心情,结果她答道:“我不想搬家,因为我搬到哪里都不会快乐。”她也可以引用约翰·弥尔顿的话来重述奥勒留的感叹:“我的心是一国之主,它可以让地狱变成天堂,天堂变成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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