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会让人萌生自杀或杀人的念头?
除了心理变态,大部分都是已经被逼到了尽头。
作为一部标签为“家庭”和“喜剧”的电影,《家和万事惊》里却多次涉及这些极端的状况:
一家之主伟文想和他的租客们同归于尽,妻子淑贤想要把楼上天天剁猪肉的猪肉佬砍死,年迈的伟文父亲想要用自杀来为家人换取几十万保险金,邻居赵太太因还不起高利贷想用煤气自杀,楼下邻居大伯却抑郁症跳楼自杀,最后伟文还做梦全家出动勒死广告商王小财。
这些元素虽然以喜剧的方式呈现到观众面前,却很难让人真正的笑出来。
“有瓦遮头”在粤语里面,指有个住的地方,不用风餐露宿。
但就是这样一个最基本的、温暖舒适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对许多人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电影中,伟文一家五口拥有自己的家,妻子漂亮,一双儿女可爱,老父健在,已经比大多数租房漂泊的人要舒服许多。
然而,35年的房贷,他们只还了15年,还有漫漫20年在等待着他们;房子的邻居们抽烟的抽烟,剁肉的剁肉,每日都给他们造成不少困扰;因为房间有限,儿子只能和爷爷挤在一间,少不了咒骂抱怨;伟文父亲需要照顾,妻子淑贤只好做家庭主妇,养家重担便落在了做房屋中介的伟文一人身上,压力可想而知。
这家人唯一的安慰,就是窗外仅剩的一线海景,这也是影片的英文名A home with a view所强调的风景。
每当他们因为房间分配或生活需要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看看那海景,一家人都能平静下来,相拥和好,对那海景露出心驰神往的微笑。
这一设定,让人感到既可怜又可笑。
一家人的快乐建立在虚无缥缈的海景之上,却忽视了其他最根本的生存需要。
他们吃过期的面包,用旧手机,不敢去旅行,在菜市场为拿多一根葱破口大骂,为抢一条死鱼而大打出手,儿子诅咒爷爷老不死,妹妹也因家里终日吵杂而无法专心学习。一家人一个月有二十多天都在吵架,在充满戾气的日子中隐忍过活,只为了能省多一点钱,还完房贷。
电影中,老父在伟文小时候教给他的歌曲,寓意着坚强勇敢,一家人团结一心,方可共渡难关。而在商人王小财竖立了一块挡住他们海景的广告牌的几个月后,在伟文的梦中,一家五口齐心协力弄死王小财时,却一起不知不觉地哼唱起了这首歌。
在房贷高压之下,人性扭曲。
市井小民,无法与房价市场抗衡,无法与社会资本作对,所以只能把心中的焦虑和怨恨,具化到某一个人身上。将他杀死,仿佛就能斩断痛苦的根源,获得幸福,实则反衬了他们被房贷和生存压力异化的心态。
虽然《家和万事惊》以大团圆结局结尾,然而那巨幅广告牌上面的美丽海景,更像是繁华都市里的一座海市蜃楼,极具讽刺性。
同是讲香港住房的2016年电影《一念无明》,则是直接走致郁路线。
父亲黄大海和患有躁郁症的儿子阿东一起挤在一间劏房中。所谓的劏房,就是一家大的住宅里面隔出几个房间,然后大家公用一个厨房和卫生间。父子俩睡上下床,床对面摆满了杂物,剩余的空间连转身都十分困难。
这些现实主义电影,用或阴沉或搞笑的手法,将现实的残酷和可怖展示到人们面前。
而对于真实住在这些房子的人们来说,这种“毫无尊严的生活”,是他们的日常。
在Youtube上看过一个关于香港住房的纪录片,里面提到的几组数据让人倒吸凉气,不少人的住房面积竟小于一个美国标准停车位的大小,一家三口住在终日不见阳光的小房子里,经常因为琐事和邻居闹不和。
而在翡翠台2016年的纪录片《香港人越住越小》中,一家四口挤在不足110尺(约10平方米)的出租屋中,加上水电,月租金竟高达6200元。尽管已经六七年没有出去吃饭,四口人每日花费不超过80元,却依然赶不上飙升的房价。
名副其实住在“太空舱”里的年轻人,因为没有固定住所而多次求职失败,目前只能蜗居在只能躺着不能坐着的“棺材房”里,三餐仅靠方便面充饥。
我站在高峰时期的地铁口,许多个身影与我擦肩而过。
他们大多化着精致的妆容,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穿着笔挺整洁的西装。终日忙碌奔波,回家却只能对着局促的四面白墙,或为攀升的房价焦虑,或为肩头的房贷忧愁。
太平盛世之下,居高不下的房价市场,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却已扭曲摧毁了无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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