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殉情,我最先想到的不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而是东晋时期巨贾石崇的爱妾绿珠。其实绿珠的殉情和王贤妃的殉情还是很不一样的,绿珠是为了不连累石崇而自杀,而王贤妃则是为了追随唐武宗李炎而去。绿珠先于石崇而死,王贤妃则后于李炎而死。但之所以把她们放在一起比较,是因为绿珠和王贤妃都是因为感念君恩和深爱丈夫而主动选择殉情的,此种决绝和勇气,在初知时都会让观者为之一颤。王贤妃本是李炎的一个小妾,在身份上是小妾,在感情上却是灵魂伴侣,在动荡的晚唐,诡谲的政坛中,只有王贤妃懂李炎的孤独敏感。在李炎当上皇帝后,两人曾共度了一段快乐时光,可惜后来唐武宗迷上了修道成仙,误服丹药导致暴病而亡,在他死后,王贤妃不愿苟活,很快就自尽殉情。
像梁山伯与祝英台这样凄美的故事,结局殉情化蝶固然很震撼人心,但是因为带了一定的虚构色彩,所以我们心中往往还尚存一点安慰,觉得现实中的感情总归不会这样惨烈,但事实上千年前的古人就已经为爱做出这样凄美的举动。我一直觉得妃子为皇帝殉情的事是不可思议的,绿珠为石崇殉情还尚可理解,因为石崇是为了不愿将绿珠送给别人而惹来性命之灾,绿珠为了不拖累石崇,所以跳楼自尽还是符合常理的。但是妃子为皇帝殉情就比较少见了,历史上很多皇帝平时的爱妃在他死后都不愿给他陪葬,又遑论殉情呢?当然,陪葬是陋习。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王贤妃为唐武宗殉情也是有迹可循的,毕竟两人的感情曾经那么好。
在唐武宗登基后,因为感念王贤妃对他能够顺利登基做出的付出,便将她封为才人,其实他本来想给王氏一个更高的名分,只是群臣反对,这才不得不作罢,但是这并不妨碍唐武宗称帝后继续宠爱王贤妃。唐武宗喜欢狩猎,王贤妃便经常陪他策马游玩,但她另辟蹊径,不是以妃子的身份陪着唐武宗,而是女扮男装扮成男子跟在唐武宗身边。由此也可以看出王贤妃是一个风姿飒爽的女子,且不拘宫中旧俗,所以才敢做出在当时看来堪比惊世骇俗的行为。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唐武宗的宠溺,如果在古代有的女子敢打扮成男子的样子进入男子的地盘,也许会被皇帝认定为荒唐或不守妇道,但是对于唐武宗来说就不一样了,王贤妃尊重他的爱好,他也尊重王贤妃的举动,甚至默许她做这样的事。
据说王贤妃身形挺拔颀长,面容也与唐武宗有几分相像,以至于她男扮女装后,经常让众人分不清谁是王贤妃,谁是唐武宗。有些大臣还因为认错了人,把奏折送到王贤妃那里,吓得王贤妃不知所措,但唐武宗只是哈哈大笑,并不以为怒。到这里为止,王贤妃和唐武宗的生活都算挺圆满的,除了中间有一次唐武宗想要将王贤妃立为皇后,但遭到了群臣的激烈反对。原因主要有两个,有部分大臣认为王贤妃出身卑微,不能够担得起母仪天下的重任,还有部分大臣是害怕王贤妃登基后,会威胁到李唐江山,毕竟王贤妃在之前的表现颇为出色,也有一定的政治才能,群臣怕她当上皇后之后,会把手从后宫伸到前朝。其实关于立皇后此事还真是有些矛盾,像郭贵妃家世那样显赫,群臣一直进谏要求唐宪宗立郭贵妃为皇后,但唐宪宗就是不立,到了王贤妃这里,唐武宗要立她为皇后,群臣却又觉得王贤妃家世地位不够格,这样真理论起来,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因为群臣反对,李炎只好暂时放下立王贤妃为皇后的念头。其实李炎早期还算励精图治,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迷上了长生不老,经常服用丹药想要长寿,最后却因为丹药而身患重病。临死前,唐武宗曾含泪问王贤妃,如果自己死后,她要怎么办?而王贤妃表现出了异常的决绝,她说,陛下若死,臣妾必不苟活。但旁人只当这句话是安慰唐武宗的话,没想到在李炎死后,王贤妃真的悄悄在幄下自尽。王贤妃的举动让众人大为感动,便是平日里嫉妒她受到专宠的其他妃嫔也没了异议,因为她们即使受到了李炎的宠爱,也不见得敢在他死后殉情自尽。王贤妃其实生前只是个才人,在唐宣宗继位后,因为感念她的义节,所以将她追封为“贤妃”。真实的爱情总比虚构的故事来得惨烈,也来得震撼人心,也许旁人无法理解这种爱到要死在一起的感情,但是对于王贤妃来说,她一定懂得,唐武宗于她而言不只是伴侣,更是人生的支撑和信仰,而她永远追随她的信仰。“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也许汉乐府的这句诗最能表达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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