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说这本《危险的边疆》,今天来说东胡是如何兴起?又为什么能在中原地区成功地建立政权?
首先来解释一下“东胡”。“东胡”有两种含义,首先和匈奴同一时期,生活在中国东北和俄罗斯西南地区的部落,被称为“东胡”,这是狭义上的东胡。广义上的东胡,指的是在“东胡”部落消亡之后,在这一地区生活的其他部落,比如鲜卑、契丹、女真、满洲等等。在历史中,“东胡系”和“草原系”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匈奴、柔然、突厥都没有在中原地区建立过政权,只有蒙古统一过中原。而鲜卑、契丹、女真、满洲都曾经在中原地区建立过比较成功的政权,这是为什么?原因说起来其实很简单,“草原系”的游牧者所建立的政权都是只有草原视角的一元政权,而“东胡系”的游牧者建立的政权是一种二元政权,因为它们能同时兼顾草原视角和中原视角。
我们下面来详细地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首先来解释一下一元政权。上次我们已经详细讲述了匈奴的政治逻辑。在匈奴那一套政治逻辑中,无论是“外部边界战略”还是“内部边界战略”,其出发点都是自身的政治需要和经济需要。中原地区对他们来说,仅仅是可以被抢劫和敲诈的“钱袋子”,另外,中原还有可能威胁他们生存的政治力量。所以,他们既没有在中原地区建立政权的兴趣,甚至对不能进行游牧的领土也不感兴趣。他们一心一意就是保持自己的政治独立,即使在名义上成为汉朝从属的时期,匈奴的政治在实际上也还是独立的。后来的突厥、回鹘,都是如此。
比方说,在安史之乱的时候,唐朝平定不了叛军,还借助回鹘的力量收复长安。我们都知道,当时的长安已经是千年古都了,是农耕文明最繁华的所在,按理说回鹘可以乘机占领长安,或者向唐朝提出其他的领土要求。但是,回鹘在收复长安之后,将长安城一抢而空,只留下一座空城给唐朝,他们只对财富感兴趣,对领土几乎没有丝毫兴趣。像这种只有草原政治意识的政权,就是一元政权,更准确地说,是草原性“一元政权”。
既然匈奴、突厥、回鹘的政治都是以草原为中心,那么这种政治模式必然是无法适用于中原的。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即便是匈奴在中原地区建立了政权,比如东晋时期的前赵、后赵,也都是昙花一现,存在不了多长时间。这里稍微解释一下,严格意义上“后赵”政权是羯人建立的,但羯人实际上是匈奴的一个旁支,所以“后赵”政权算是匈奴文明。
那么为什么像鲜卑、契丹、女真这样的“东胡系”就可以成功地在中原建立政权呢?因为,他们建立的政权,一般同时具有中原和草原的二元性,或者说游牧和农耕的二元性。比如说,南北朝时期的北周政权。北周虽然是鲜卑人建立,但是北周政府却能做到,从具体的文化背景中剥离,在政治上既不偏袒鲜卑,也不偏袒中原,建立了一个具有双重文化认同的政权。再比如,北周政权让所有人都姓鲜卑的姓氏,隋朝的开国皇帝杨坚,就曾经叫“普六茹坚”,“普六茹”就是鲜卑姓氏。姓氏虽然改了鲜卑的,但是在文化上北周却是大力推崇儒学的。而且,在政治上,北周是鲜卑、中原并重,大批的中原士人在北周政权中有很高地位。
后来的辽和金也是如此,辽的行政系统有南北之分,北院管契丹,南院管中原。金朝一方面以骑射打天下,另一方面又极其推崇中原文化,金朝的各个皇帝都精通儒学和诗词。这种能同时兼具和平衡草原、中原两种文化的,就是“二元政权”。书中总结这种二元政权的模式说:二元化让官僚机构和游牧的军事部落都被统合在皇帝手中,于是这位皇帝对于双方而言都具有绝对的权威。
那么,为什么“东胡系”可以建立二元政权呢?原因有两个。第一个原因比较根本,草原和中原之间界限分明,年降水量高于四百毫米,就可以进行农业耕种,而少于四百毫米的就只能长草。所以地理上的四百毫米等降水量线就是南北之间的分界线,这条线大约跟长城的地理位置相当。但这种界限也不是绝对的,在中国东北部和俄罗斯西南地区,因为地靠海洋,所以这里最北边是草原,中间是森林,南部是可以进行农耕的地区。
所以,在经济和生活模式上,这一地区的部族,既熟悉游牧,又熟悉农耕,因此天然就兼具中原和草原的二元视角,这是根本原因。还有一个直接原因,就是从北魏到北周,鲜卑人通过长达上百年的尝试,终于建立起了一个二元化政权的先例,让后世有了模仿的对象。
于是,中原、草原和东胡之间,就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权力周期。最开始的博弈是在草原和中原之间展开的,例如汉朝与匈奴,唐朝与突厥、回鹘。而等到草原和中原双双衰落之后,东胡政权就通过二元化的方式,在中国北方崛起。例如,匈奴和汉朝衰落之后,鲜卑崛起。唐朝和回鹘衰落之后,契丹和女真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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