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三十年代,上海的饮食业在全国颇有名气,以粤菜和福建菜为首,四川菜次之。通过市场调查与分析,董竹君发现了优秀而珍贵的机会和现实存在的几大问题。
粤菜饭馆虽然独树一帜,但是大多经营保守,装潢普通,卫生一般。川菜馆虽然被四川人所拥护,但是只注重保留川菜原味,麻辣过度,因此,四川以外的外地人和外国人很少光顾,致使生意清淡。
董竹君认为,川菜花色品种繁多,味道丰富,大可登筵席之桌,小可做特色小吃。可惜,在上海,识者不多,没有占据酒菜业应有的地位。
这笔钱用来办什么比较好呢?思来想去,董竹君最后决定,开一家四川菜馆,把川菜介绍到上海,等菜馆做大之后,进而把川菜介绍到国外,开设分店,最好在远洋轮船上设立水上川菜馆,每个码头停靠两周,使中国的川菜美名远扬,使国人和越来越多的国际友人都能知晓川菜、接受川菜、爱上川菜。
发展规划和战略适时地跑进董竹君的大脑。想到这些,她很兴奋。
然而,董竹君认识的朋友们中许多人却并不看好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在上海滩开一个饭店。在他们眼里,她没有官府的靠山,没有帮会的靠山,上上下下只有自己的一双手和一个头脑。上海滩是一个大染缸,她能出淤泥而不染吗?
可董竹君觉得,一个人要有梦想,要有为梦想而奋斗的决心。当年,她逃出长三堂子就是为了梦想;她到日本求学,就是为了梦想;她后来办学办厂等都是为了梦想。有了这些,就够了。
关键是:事在人为。
这个为梦想而活的女人不动声色地开始着手调查、选址、设计店名店徽等等前期工作。
站在亲手创办的上海锦江川菜馆门前,董竹君春风拂面
1935 年3 月15 日,锦江小餐在上海法租界华格臬路三十一号成立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围在门口,看锦江小餐的开门红。
用“锦江”的名字来推销川菜是个很聪明的选择。
当时,闻名全国的锦城——成都出产的锦缎在锦江洗涤后流光溢彩,锦江因锦缎而得名,也因此成了四川的一个重要象征之一。
另外,董竹君很欣赏一个唐朝女校书,薛涛,字洪度,唐朝长安(今陕西省西安市)人,生于大历五年,卒于大和六年。薛涛幼年随父郧流寓成都,八九岁能诗,父死家贫,十六岁遂堕入乐籍,脱乐籍后终身未嫁。后定居浣花溪。知音律,工诗词。创“薛涛笺”。薛涛正式集子叫《锦江集》,共五卷,诗五百余首。薛涛曾经栖身的地方是四川一大风景名胜:望江楼。
后人曾为董竹君写过一首诗,其中的江便是锦江。
诗云:
望江楼上望江流,
人自望江江自留。
人影不随江水去,
江声不断古今愁。
此外,董竹君以宏伟而长远的眼光期望,“锦江”,流动着的江水,预示着川菜像长江一样滚滚东流,红遍东方,走向世界。
起这个名字时,董竹君也想到了“锦江公学”,想到了夏之时。他对名字极为讲究。锦江这个名字实在是意义丰富。锦江是夏之时老家附近的一条河流,这条河流与夏之时的交情使得夏之时自然地联想到了这个简单的名字。开办锦江小餐,董竹君是在间接地向大家透露,自己曾经是四川的儿媳,以此来纪念和夏之时的感情。如果夏之时真是董竹君生命中的过客而已的话,“夏之时”这三个字也完全可以内化成一个词汇,表达很多意义的词汇,这个词汇可以替代爱情,替代前夫,替代救赎,甚至可以替代“锦江”。
1936 年摄于锦江川菜馆内装饰部一角
上挂红木雕刻管灯,下面是鸟笼
锦江小餐的店徽是青青的竹叶,竹叶的外形是董竹君自己设计的。
锦江小餐的兴旺是出人意料,也是情理之中的。
一个没有任何社会关系、拉扯着四个女儿过活的单身母亲创办了一个小型的饭店。在当时的上海滩上,很多人听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正宗的四川厨师做出来的正宗川菜很对每个顾客的口味。经理董竹君女士的谦虚、细腻、微笑、周到,使得每个顾客都很难想象出这个老板娘的背后有能人撑腰、宣传;他们更愿意相信是餐馆特色菜肴的色、香、味、形吸引着众顾客。
渐渐地,锦江小餐的兴隆带来了华格臬路上一连串的经济效应。原本冷冷清清的路开始摩肩接踵,人群、汽车、说话声、笑声使这条路繁华而热闹。锦江小餐对面的空着的房地产大涨价,锦江小餐旁边本来死气沉沉的房地产也都“旧貌换新颜”,换上了各地特色菜馆的新店铺:上海本地菜馆、扬州菜馆、福建菜馆等等。
整条街像是突然复活了一般。
而在众多菜馆中,锦江小餐的生意最为红火。人多的时候,过道走廊都得摆上桌子。客人一批一批地进进出出,连上海的头面人物黄金荣、近代上海青红帮中最著名的人物杜月笙、张啸林甚至南京政府的工作人员吃个饭也要等上一些时候。其中,杜月笙是常客,几乎天天都来。
1940 年,在锦江川菜馆办公室内办公
有一天,这个上海滩上的“大人物”终于排队排得不耐烦,忍不住发火了。他冲店员嚷嚷道:“叫你们老板娘赶紧扩充店面!这点店面够几个人吃的!扩充店面的事情若有困难,就直接找我!”
店员立即报告董竹君。
董竹君颇感意外,这真是送上门来的礼物啊。前思后量,她觉得接受杜月笙的帮助有百利而无一害,于是就答应了。
杜月笙没有食言,亲自出面张罗。他拿出一笔钱,让“锦江小餐”的房东给董竹君腾出更多的空房,用以扩大店面。
为了使餐馆的结构显的曲径通幽,董竹君在扩充店面的时候,想要向后弄发展。于是,她先把餐馆后面的房子租下来,准备在原有的锦江小餐和后弄之间搭建天桥。但是,搭建天桥是违反法国工部局的章程的,这下怎么办才好呢?她想到了杜月笙。既然他资助扩充店面,肯定会帮人帮到底的,否则,他提出的扩充店面一事受阻也会影响到他的面子。
终于,在杜月笙的“运作”下,法国工部局不仅同意这个超出范围的建筑的建设,还特地给锦江小餐颁发了临时特许营业执照。
《董竹君:永不迟暮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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