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提要

绝大多数心理学家都认同，婴儿与母亲（或者其他早期看护者）之间的亲密接触和依恋经历，会对他们今后生活中爱的能力有重要的影响。

但是在上世纪中期，对于这种爱在早期如何产生，不同流派的心理学家提出自己的观点：

精神分析学者（尤其是弗洛伊德支持者）强调，亲密接触在婴儿早期主要集中在乳房和口唇，是一种本能导致的需要。

行为主义学者则认为人的所有行为与基本需要相关，如饥饿、干渴、回避痛苦等。由于母亲可以满足这种需要，母亲和婴儿的愉快体验联系在一起，于是爱由此产生。

这两种观点的共同之处在于：爱都是其他本能或生存需要的附属品。

而哈洛的实验发现，爱和情感的需要可能是与饥饿等基本需要一样独立存在，甚至影响更加强烈。

实验一

接触安慰控制实验

哈洛早期进行研究时发现，幼猴对笼子底部的布垫非常依恋，每次研究者拿去清洗，幼猴都会非常生气和烦躁。

根据这一现象，哈洛假设幼猴除了饥饿、干渴等生理需要，还有一种需要解除柔软物质的需要，称之为“接触安慰”，并展开对照实验。

哈洛给幼猴提供两只人造母猴，一只是光滑的木头做身子，用海绵和毛织物包裹，内置一个提供温暖的灯泡（绒布母猴）；另一只胸前安装奶瓶，但是由铁丝网制成，并不能提供舒适感（铁丝母猴）。

左为铁丝母猴，右为绒布母猴

哈洛把幼猴放到包含两只人造母猴的笼子里，结果发现，所有的幼猴几乎整天与绒布母猴呆在一起，只有在吃奶时迫不得已到铁丝母猴身上，吃完后便迅速回到绒布母猴身上。

哈洛尝试让绒布母猴进行喂养，发现无论哪一只人造母猴进行喂养，幼猴与绒布母猴呆在一起的时间没有差异。

按照当时精神分析和行为主义的观点，如果铁丝母猴提供喂养功能，那么它应该更容易与幼猴形成亲密关系，幼猴更愿意与它呆在一起。

哈洛的实验结果则反驳这一观点：比起满足饥饿、干渴等生理需要，接触安慰在依恋产生过程起着更加重要的影响。

实验二

恐惧物体实验

一般常识认为，当孩子们感到害怕时，他们会向母亲或看护者寻求庇护。

为了探寻这种情境，哈洛观察幼猴面对可怕物品的时候，会向哪一只母猴寻求庇护。

两只母猴和在一旁安静玩耍的幼猴

哈洛所提供用以引发幼猴恐惧的物品，是一只上紧发条的玩具打鼓熊。

这一恐惧物体的实验结果进一步证明幼猴对绒布母猴的依恋：幼猴面对打鼓熊的时候，会快速跑向绒布母猴，并抱住它以获得安慰和保护。

哈洛还指出，随着幼猴年龄的增长，这种反应愈发强烈。

同样，无论是铁丝母猴喂养的幼猴，还是绒布母猴喂养的幼猴，它们的第一反应依然是冲向绒布母猴寻求安全感。

实验三

旷场实验

研究最后一部分是将5~6个月大的幼猴与母猴分离（最长约30天），之后让幼猴们在相同的旷场环境中重逢。

实验中的旷场环境是一个幼猴不熟悉的小房间，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物品，包括积木、毯子、带盖的容器和折纸等。

在这种环境下哈洛设置三种情况，分别是：仅出现绒布母猴，仅出现铁丝母猴，以及两者都不出现。

结果发现，当两者都不出现的时候，幼猴会寻求旷场环境里能够提供接触安慰的物品（比如毯子、抹布）。

当出现绒布母猴时，幼猴会冲到它身上，紧紧抓住它，用自己的头和脸在它身上摩擦，撕咬母猴身上的绒布与母猴玩耍。

而比较出乎意料的是，即使当初提供喂养的铁丝母猴再次出现，幼猴宁愿呆在旷场环境提供的柔软物质上，不会亲近铁丝母猴。

哈洛还发现，幼猴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直与母猴呆在一起，而是会离开母猴去探索和玩弄房间里的其他物品。

哈洛认为，幼猴第一时间冲向绒布母猴的反应，说明寻求安全感的需要比探索周围物体的天性更加强烈。

讨论与意义

这项研究最突出的意义在于，它所得出的结论与当时行为主义的观点背道而驰。

行为主义认为，推动母婴关系发展的动力是喂养行为所导致的强化。

然而，正如哈洛所说：“作为一个情感变量，早期哺乳行为使婴儿与母亲之间发生亲密的身体接触。当然，人是不能仅靠乳汁来生活的。”

后续的研究者也从动物实验延伸到人类研究中：母亲与孩子之间的肌肤接触确实能够增进依恋关系（Klaus & Kennell，1976）。

但是人类的依恋发展要比幼猴缓慢得多，约7成的孩子在一岁时才显现出与成人之间的安全依恋关系（Sroufe，1985）。

哈洛的研究也为许多幼儿照顾场所提供启示：工作人员、护士、志愿者等应尽可能地抚摸、拥抱孩子。

而且，父亲也可以在幼儿早期承担重要角色，因为他同样可以给幼儿提供接触安慰。同理，养父母与亲生父母一样，可以通过接触与孩子建立更加良好的依恋关系。

最后，针对为什么一些被虐待的孩子依然很爱甚至依恋虐待他们的父母，哈洛解释说，依恋是最强烈的基本需要，它的作用甚至远远超出施虐行为。

哈洛后来设计一种能够拒绝幼猴的人造母猴，有的母猴能够喷出强气流，有的母猴能够弹出钝头长钉，来迫使幼猴离它们而去。

幼猴的反应是，与母猴保持一小段距离，等到驱逐行为以结束，它们便再返回来，与先前一样紧紧抓住母猴（Rosenblum & Harlow，1963）。

总结

虽然哈洛将爱和依恋简单总结为接触安慰的观点其实有失偏颇，但他在当时对母婴关系观点的影响起着颠覆性作用。

而且生活中似乎也有这样的案例提示：怎么安慰一位悲伤的朋友？或许拥抱是一个有效的选择。

参考文献：

[1] Roger R. Hock. 改变心理学的40项研究[M]

[2] 哈里·哈洛的猴子布妈妈实验.

https://www.iqiyi.com/w_19rtdf5sd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