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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橙子

最近电视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正在芒果台热播。

在剧中,盛府的林小娘林噙霜不仅独得主君盛竑的欢心,还使计害死了女主角的生母卫小娘,将大娘子王若弗气得直跺脚,连带气得一干观众都在弹幕中纷纷自发“众筹暴打林小娘”。

暂且撇开《知否》里夸张的演绎,在真实的历史中,宋代的妾当真能如此飞扬跋扈吗?假如回到宋代,如何才算是一个合格的“妾”呢?

一、情非得已才做妾

学者吕永曾在其硕士论文中将宋代妾的来源分为四种:一,略、诱为妾;二,买、雇为妾;三,赠、媵为妾;四,婢、娼为妾。这四种中又以买卖、赠与等为主要方式。

做妾的女性大多都有些不得已的苦衷的,或因出身贫贱为了生计不得不出卖自己,或本出生高贵,但因家属或本人犯了罪而被卖为人妾。如宋高宗时的太尉王恩之妾,其母亲本为县主,但因“父死,贫故见鬻”,而不得不委身为妾。

不过,也有不少出身平庸的女子为了攀上高枝,不惜进入富裕人家为妾。

譬如陈郁在《藏一话腴》中就记载了江南某些城市的中下户之家不重生男,更重生女,等女儿稍一长大,便教以艺业,然后卖为人妾。廖莹中在《江行杂录》也记载道:“京都(临安)中下之户,不重生男,每生女则爱护如捧璧擎珠。甫长成,则随其资质,教以艺业,用备士大夫采拾娱侍。”

这些史料都十分鲜活地反映了宋代吴地百姓“嗜钱如嗜饴”的价值观和“甘为贵人妾”的婚姻观。

二、遵守“妾道”之一:对主君绝对恭顺

在宋律中,妾在家庭里的地位居于妻与婢之间,与主君具有夫妻和主奴的双重关系。因此,相比于“妇道”,“妾道”更要求对主君的绝对顺从。

其实以逻辑来说,相对于夫妻关系,“夫妾”关系反而更容易保持和谐。这一方面是因为妻子一般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进家门的,考虑的是两个家族的利益,而不是男女双方的意愿。但妾大多是男子根据自己对外貌和才情的标准选择的。

另一方面,妻、妾与丈夫不同的相处模式也决定了夫妻关系与夫妾关系的不同。在家庭中,妻子往往为了显示女主人的地位和威严而保持着严肃端庄的姿态。相比之下,年轻貌美而又不失可爱俏皮的妾显然更具吸引力。

南宋末年周密的笔记《癸辛杂识》中就曾收录高疏寮写给其妾何氏的一封书信,信中不仅亲昵地称呼何氏为“银花”,还大赞其琴艺高超:“淑静之美,虽士大夫家贤女有所不及也。”字里行间都流露着夫妾之间的深厚情谊。

如此看来,《知否》的众多观剧网友因为盛家主君盛竑偏宠林氏而将他称为“眼瞎专业户”,将整部剧称为“爱莲说”、“白莲花养殖场”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妾都如剧里的林小娘这般好运。在洪迈所著《夷坚志》中有一篇《杨政姬妾》就记载了杨正虐待其小妾的故事,“秦中名将杨政喜纳妾、虐妾姬妾数十人,皆有乐艺,但少不称意,必杖杀之,面剥其皮,自手至足,钉于此壁上。”场面残忍不忍直视。

除了被虐待,妾还要接受主君的任何处置,包括被其转赠给他人。《齐东野语》有载,“陈了翁之父尚书与潘良贵、义荣之父交好,潘因无子而感慨,陈曰:‘我有妾,已生子矣,可以奉借,他日生子,当即见还。’既而遣之。”纵然陈氏的妾已为其生下一子,仍然被主君大方地送给他人,俨然如同一件生育机器。

三、遵守“妾道”之二:对主母绝对恭顺

除了要处理好与主君的关系,妾还不得不妥善应对与主君的正牌妻子即家中主母的关系。

正如《知否》所表现的那样,仰仗主君宠爱在家里作威作福甚至欺压主母的小妾不乏其人。比如《夷坚志》支甲卷5《刘氏二妾》中的某妾,仗着育有一子并深得主公的宠爱,在主君续娶之后,便唆使其子陷害身为主母的高氏,最终竟使得高氏“竟罹决绝”。再如《括异志》中记载有两名婢妾竟趁主君不备,下毒害死了卧病在床的主母。

虽然有这些因“宠妾灭妻”而将整个家庭闹得人仰马翻的极端例子,但总体来说,在宋代的妻妾关系中,即使是面对被夫君喜爱的妾室,正妻依然占据着主导地位。

比如《宋人轶事汇编》中记载了周必大的例子,“周益公夫人妒,有媵妾,公盼之,夫人系之庭。公过之,当暑,媵以渴告,公以熟水酌之。夫人窥于屏,曰:‘好个相公,为婢取水。’公笑曰:独不见建义井者乎!”周必大曾官至宰相,但当妻子将爱妾用绳索拴在庭中暴晒的时候,周必大不仅无法干预,就连给爱妾弄点水喝,都要受到妻子的奚落。

再比如《续资治通鉴长编》中所载的嬖妾张氏的例子,“执中嬖妾张氏骄恣,每凌蔑其妻谢氏。执中既死之五日,谢氏具奏乞度为尼,诏许之,即柩侧髡送城南资圣院,赐名勤省,莫不称快。”虽然载主君在世时纵横跋扈,但一旦失去主君的庇护,立刻被送去寺院为尼。

中庭暴晒、被送为尼尚且未伤及妾室的性命,而在其他的史料记载中,正妻因为嫉妒而残害妾室甚至致其死亡的例子可以说是比比皆是。“李有女嫁马大夫之子绍京,以妾为媵,不幸以姿貌见私于马君。李氏告其父,杖妾至死。”、“抚州司法朱撝,缙云人也,有爱妾眄眄,妻赵氏嫉妒悍厉,不能容棰楚无度,竟致于死。”

上述材料中的李氏、赵氏都曾因嫉妒而直接逼死妾室,和他们相比,《知否》中的大娘子面对主君宠妾,最恶毒的想法也不过是将其打发给人牙子买了,真可谓是仁善之至了。

虽然有如此多的不和谐因素,还是有部分人家能做到对妾宽容以待。

比如《夷坚志》支甲卷18《赵良臣》记载赵氏路遇一无家可归的女子,将其带回家中做妾,丈夫与妻、妾同床共枕,相安无事。再如部分墓志铭中也曾对宽容对待妾室的女子大加赞扬。《周文忠集·段夫人墓志铭》中称赞段夫人:“抚妾婢有恩,无妬忌”,《攻媿集·祭赵恭人》中颂扬赵恭人“不虐、不妬、不忮、不求”等等。

虽然妻妾关系和睦如家人的情形少之又少,主母对妾婢的日常责骂甚至一些不伤筋骨的责打还是难以避免,不过直接虐杀的情况应该仍属于极端的特例,因为这毕竟属于刑事案件,终究会给整个家庭带来无尽的麻烦的。

“瞏瞏寻坦路,凄风响枯枝。路本羊肠行,折转多他歧。误识为直道,偶陷深蒺藜。密林蔽寒月,清光透妾肌。野鸦彻夜啼,矇鸱笑自悲。”这是宋代女诗人王氏女自叹身世之作《妾薄命》中的诗句,大抵可用来代表当时相当一部分深陷“宅斗”的泥潭女性们的心声了。

这些妾们在宅院中勾心斗角中消磨青春,稍不留意便可能面对责罚和打骂,其中的心酸实非电视剧中只言片语所能道尽。

还是别做妾了。

参考文献:

【宋】周密:《癸辛杂识》,北京:中华书局,1988年。

【宋】周密:《齐东野语》,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

【宋】洪迈:《夷坚志》,北京:中华书局,2006年。

蒿美玲:《宋代妾问题探析》,上海:上海师范大学,2015年。

范梦:《宋代妻妾关系研究》,重庆:西南大学,2012年。

王扬:《宋代女性法律地位研究》,北京:中国政法大学,2001年。

吕永:《宋代妾问题研究》,芜湖:安徽师范大学,2007年。

王阔:《尴尬与矛盾:宋代妾的地位和形象研究——以宋代士大夫视野为中心》,保定:河北大学,201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