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满清遗老要和日本人勾结,究竟是因为什么呢?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据我所知,前几年台湾有人出了一本书,是研究清朝遗民的,书名是《民国乃敌国也》,打算入手看一看。

其实很好理解,建国时召开政协会议,为了照顾国民党左派人士的感情,周总理曾提出以“中华民国”作为新中国的简称。此举遭到了政协当中几位终身不用民国国号、年号的清室遗民的强烈反对,最终这个草案没有通过。可见清朝遗民对民国的切齿痛恨,毕竟亡国之恨不共戴天嘛。清朝遗民升允,他为了复辟清朝,把希望寄托在日本身上,在东渡日本谈及日本会支持升允的复辟行动时,竟然泣不成声,并做了一手五言诗——老臣尚在此,幼主竟何如?倘射上林雁,或逢苏武书——从此诗作可以看出,升允同日本勾结,是建立在他的“忠君爱国”这一传统观念。升允此举,更令日本人动容,而根据日本官方档案《升允致日本政府书》中。

也可以发现升允对日本并不是一味的妥协,有点不卑不亢的意思,比如这一段——近闻袁世凯向五国借款,将有成说。允意必无此事,岂有未经承认而先于通财者乎?如无其事则已,设有之,则允预为声明,允将合内外蒙古、二十行省之有血气知尊亲者,并起而讨逆党,克复之后,此款不能认还——由此可见,升允并不是一味的媚日。而相比之下,给日本人内田良平下跪的高野长雄,升允更当得起“气节”这两个字。然后我们来说说郑孝胥以及罗振玉,这两位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早年致力于推动立宪运动,但是清帝退位后他们先后放弃了原先的思想。因为在他们看来,正是因为他们对立宪的推动才导致清帝退位。

但是清帝退位后,他忏悔之下,认为只有孔孟之道才是至善至美的思想,所以自由开放也不需要了。据王国维日本友人狩野直喜回忆说:从来京都时开始,王君在学问上的倾向似有所改变。王君似乎想更新中国经学的研究,有志于创立新见解。例如在谈说中,我提到西洋哲学,王君总是苦笑着说,他不懂西洋哲学。最后,他选择为清朝殉节。同样,罗振玉早年学习西洋之学,遭到了他母亲的反对,他不以为然。辛亥革命后,他在自传《集蓼篇》中他为他没有听从母亲的训诫而悔恨不已。虽然王国维、郑孝胥、罗振玉三人所选的道路不同,但是他们的共同点都是建立在“忠君爱国”的基础上,他们早年推动立宪是为了国家,为了君主;当他们发现自己的努力都成了泡影之后,尤其是他们认为正是自己推动的立宪导致清帝退位,他们都陷入了悔恨和自责当中。

当然,不和日本合作的清室遗民有很多。比如关中大儒牛兆濂,他认为他同清帝君臣名分已定,而选择做了遗民,毕生致力于讲学而拒绝民国的出山邀请。他在主笔《蓝田县志》中赞颂清室,并说“濂生于清时,君臣名分早定。故一应名称仍旧,所以立名教之大坊也”。他还曾经写信给许权中,说如果他能率兵攻克长春,迎溥仪回北京并让溥仪在北京重登帝位,或许能封个大臣。不过牛兆濂虽然忠于清室,但是他不用日货,痛恨日本侵略者,同那些蝇营狗苟的军阀相比也是大节无亏。还得说说汪兆镛,汪兆镛是汪精卫同父异母哥哥,兄弟俩截然相反——汪精卫做贼,汪兆镛却选择了当清室遗民,并编撰《元广东遗民录》,以表示其忠诚于清室的决心,兄弟俩也因此反目。汪精卫投敌后,汪兆镛大怒,表示“汉贼不两立”,坚决和汪精卫划清界限。

有时候我也纳闷,都是一个爹生的,做人的差距怎么那么大。汪兆镛和牛兆濂一样都是清朝举人,同样身为清朝举人为清朝守节的还有林抒,林抒在清亡后11次拜谒光绪陵寝,并多次受到溥仪赏赐,尤其是溥仪手书“贞不绝俗”匾额封赏的时候,林抒颇为激动,说“一日不死,一日不忘大清,死必表于道曰,‘清处士林抒墓’,示臣之死生,固与吾清相始终也”。最后说一个故事,这是前几年《打狗棍》热播的时候微博上有考据党爆料的:日军占领苏北后,邀请一位清朝遗民出任伪维持会会长。这位遗老是晚清举人,在当地德高望重,他说我身为清朝举人,君臣名分已定,你们再逼迫,我“必殉圣清”。

然后日本人说溥仪已经在关外登基云云,老举人大怒,说你们日本人“胁迫圣主,幽闭圣主于关外”,本身就是没安好心,我死就死了,绝不做这个伪会长。最后他不愿为虎作伥,绝食自尽了。基本就是这样,等到入手《民国乃敌国也》之后再详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