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猛然站起身形,刘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龙渊突然又屈膝跪地,向前叩首。 他这个的大礼立刻让刘秀慌了手脚,急忙伸手搀他起来。 龙渊跪在地上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哽咽着说道:“渊本是广戚侯府一家奴,当年侯爷不嫌渊卑微,将渊收留于府内。侯爷一家蒙冤遇害,渊本应一死,于九泉之下追随侯爷,奈何侯府满门大仇未报,渊,不能死……” 说到这里,龙渊已泣不成声,伏地恸哭,断断续续地说道:“只要渊还有一息尚存,渊,必杀莽贼,以告慰侯爷在天之灵……” 刘秀在帮他清洗伤口的时候,他疼得浑身直哆嗦,可硬是能一声不吭,就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此时却哭成了泪人,像个孩子一样,这让刘秀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拉着龙渊的胳膊,说道:“龙兄快起来说话!” 龙渊微微抬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紧接着,脑袋又叩在地上,深吸口气,正色说道:“恩公对渊有救命之恩,又以上宾之礼待渊,渊愿奉恩公为主公,从今往后,渊必誓死追随恩公!” 刘秀闻言怔住了,他没想到,龙渊竟要奉自己为主公,要追随自己。 愣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说道:“我……我只是一个乡下村夫,又……又有什么好值得追随的?” 龙渊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正色说道:“渊能看得出来,恩公将来必是能成大事之人!” 通过刘秀救他的过程可以判断出来,虽说他年纪轻轻,但做事果敢,处变不惊。

有心计又有城府,最最关键的一点,他是汉室后裔。 在反王莽这件事上,刘氏子弟才是正统。汉室后裔这个身份,是其它人远远无法相比的。 “这……”刘秀刚有些犹豫,龙渊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主公不应,渊便在此长跪不起。” 见龙渊态度坚决,跪在地上真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而且他身上的伤口已然渗出血丝,刘秀忙道:“我答应你就是,龙兄快快请起。” 听闻这话,龙渊这才在刘秀的搀扶下,坐回到草席子上。刘秀颇感无奈地看着龙渊,说道:“虽说你以前是广戚侯府的家奴,但现在广戚侯府已经没了,你也不再是任何人的家奴,你要追随我,就做我的门客吧。”

还没等龙渊接话,刘秀又颇感无奈地苦笑道:“不过,做我的门客会很辛苦,我一没权,二没势,三没钱,我能给你的,恐怕也只有这么一口饭了。” 龙渊正色说道:“主公,如此足以。” 刘秀沉默片刻,问道:“你名叫龙渊,字是什么?” 龙渊闻言,垂下头,小声说道:“我们是家奴……并没有字。” “你们?”刘秀很细心,立刻听出了话外之音,他好奇地问道:“你还有同伴?” 龙渊点点头,说道:“在行刺王莽的时候,我们折损了七人,后来为了掩护我逃走,又牺牲了三人,现在算上我在内,我们已只剩下三人。” 刘秀问道:“另外的两人在哪?” “摆脱追兵的时候我们失散了。”稍顿,龙渊又道:“等我伤势好了之后,我就去找他俩,龙准和龙孛也一定愿意追随主公。”

刘秀笑了,心思转了转,问道:“你们三人,谁的年龄最大?” “是属下!属下二十五,龙准和龙孛都是二十三岁。” 刘秀琢磨片刻,说道:“我送你个字吧,叫‘忠伯’如何?” “忠伯。”龙渊念叨了两声,又一次跪地叩首,说道:“谢主公赐字!”龙渊投靠了刘秀,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无形中亲近了许多。龙渊问道:“主公以后有什么打算?” 刘秀没有立刻回话,沉默了一会,幽幽说道:“若有机会,当除莽贼,光复汉室!” 这话他以前从未对人说过。在他家里,最常嚷嚷‘除莽贼,光复汉室’的就是他大哥刘演。 表面上,刘秀从未附和过他大哥的言论,但是在他内心里,光复汉室早已成为他最大的愿望。

龙渊闻言,面露喜色,一字一顿地说道:“主公有如此大志,忠伯必誓死追随主公,鞍前马后,不离不弃!” 刘秀笑了,过了片刻,他眼睛晶亮地问道:“忠伯,你敢去刺杀王莽,武艺一定很厉害吧?” 龙渊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说道:“属下惭愧。”如果他的身手真足够厉害的话,现在王莽的脑袋已经在他的手里了。 其实龙渊还是太过自谦了。王莽不是普通人,而是当今天子,身边的护卫数不胜数,试问普天之下,又有谁能靠近王莽的左右? 刘秀拍了拍龙渊的胳膊,笑赞道:“我看你比荆轲还厉害!” “啊?”龙渊没反应过来,茫然不解地看着刘秀。 “荆轲战死在了秦王宫,而你却成功跑了出来!”

龙渊老脸一红,苦笑道:“主公有所不知,我们是趁着王莽巡视蓝田县的时候才抓住机会,出手行刺的。”和荆轲深入秦王宫行刺根本没有可比性。 “那你能成功逃出来也很厉害了!”刘秀兴致勃勃地问道:“忠伯,等你伤好了,教我练武如何?” 龙渊精神一震,正色道:“主公愿学,属下自当倾囊相授。”稍顿,他试探性地问道:“主公以前有学过武艺?” 刘秀搀扶他来山中小木屋的时候,他能感觉得出来,别看刘秀身材修长单薄,好似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他的力气很大,身体的肌肉也很结实。 “是有学过一些,但只略知皮毛而已。”刘秀跟他大哥刘演学过一些武艺,但疏于练习,谈不上有多精通。 龙渊让他把所学的武艺练一遍。

刘秀也不矫情,在小木屋里,虎虎生风地打了一套刘演传授给他的拳法。 龙渊看后,面带微笑,说道:“看得出来,主公并未常常练拳。” 见刘秀面露窘态,龙渊又接话道:“不过如此也好,便于我帮主公打根基。” 听闻这话,刘秀的脸上露出喜色,走到龙渊近前,盘膝而坐,边把竹筐里的饭菜取出来,边说道:“我们边吃边聊。” 龙渊应道:“好!”他刚要去拿粟饭,刘秀把肉羹塞进他手里,说道:“你有伤在身,吃肉羹,有助于你伤势的恢复。” “主公你吃。”龙渊把这碗肉羹推到刘秀面前。 “你现在比我更需要它。”说话之间,刘秀再次把肉羹推回到龙渊面前。

看着这碗被他二人推来推去的肉羹,龙渊眼圈湿红,说实话,他从小到大,还从未被人如此礼遇过,即便是在广戚侯府的时候。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他是跟定刘秀这位主公了。 两人吃完饭,坐在木屋里聊武艺,聊时局,一直到傍晚,天都快黑下来,刘秀才别过龙渊,离开小木屋,回往自家。 现在刘秀是住在叔父刘良家里。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门进去的。他和小妹刘伯姬也是住在后院。 刚进到院子里,厢房门打开,刘伯姬走出来,狐疑地看着刘秀,问道:“三哥,你怎么才回来,这么晚你去哪了?” 刘伯姬比刘秀小三岁,生得亭亭玉立,娇媚可人,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仿佛小扇子,黑溜溜的眼睛,晶亮的仿佛黑曜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