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刘慈欣同名小说改编的科幻电影《流浪地球》于大年初一在全国上映,导演郭帆携主演吴京,以扎实制作,认真态度将刘慈欣原著具现化,电影营造出地球与木星之间恢弘的视觉奇观,以及面对绝境时不放弃希望的人类精神。

2月5日,导演郭帆在微博上发布长文《给流浪地球的一封信》,文中感谢了该片制作中最关键三个人:詹姆斯·卡梅隆、刘慈欣和吴京。用“小破球”的第三人称视角,讲述了自己内心的感受。

据猫眼专业版数据显示,截止至2月6日11点45分,《流浪地球》票房累计突破3亿人民币,猫眼评分高达9.4分。

(图片来源:微博)

《流浪地球》主演吴京,他的加盟让电影起死回生(图片来源:官方海报)

全文如下:

给《流浪地球》的一封信

小破球(电影《流浪地球》的昵称),你已经四岁半了,今天,你会正式离开家,来到外面的世界,无论风雨荆棘,之后的路,就靠你自己了。

你是个笨孩子,一直都在地上滚来滚去,吃了不少土,还有不少苦。前不久才刚刚蹒跚迈 步,就要正式出发了。对于我来说,你还是太小,太稚嫩,太需要呵护,忐忑之余免不了要叨叨几句。

小破球,你要知道,你的诞生一定要感谢这几位大神。

第一位是你卡神大爷(詹姆斯·卡梅隆 James Cameron),就是在好莱坞拍《阿凡达》的那个大爷。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正是因为看了 你大爷的《终结者2》,才立下志向要去拍科幻片。一定要感谢卡神大爷,他是埋下小破球种子的那个人。小破球,要记住,你大爷永远都是你大爷。

詹姆斯·卡梅隆,曾执导《泰坦尼克号》和《阿凡达》(图片来源:网络)

第二位是大刘老师(刘慈欣),就是得了雨果奖,以一人之力将中国科幻文学提升到世界顶级水平的那个大大。小破球啊,大刘大大一直都很想看到你,又很怕看到你,他是多么由衷的希望你可以气宇轩昂仪表堂堂。直到他看到你的第一眼,他喜出望外,他热泪盈眶。小破球,要记住,大刘大大给了你灵魂,是他,让你很中国。

“以一己之力将中国科幻小说提升到世界顶级水平”(图片来源:网络)

第三位是京哥(吴京),当然,你不能叫京哥,你要叫吴京爸爸。没有吴京爸爸,就没有你的诞生。吴京爸爸很厉害,他是亚洲电影票房冠军,在他名望最鼎盛的时候,在他还不知道你是否可以健全的出世之前,毅然决然不计名利地加入了我们。一路上,拉着拽着推着扛着把你扶上正轨。小破球,要记住,吴京爸爸让你活下来,是他,让你成为一个人(或者是一颗球)。

小破球,还要记得宋歌大大,关键时刻,宋大大不到十分钟就决定坚挺你的诞生;还要记得赵海城大大、凌红妈妈、王佳任姐姐,四年来对你呵护备至;还要记得制片人龚格尔,你要叫龚爸爸,龚爸爸卖了自己的车也要挺你出世。你还要记得和感谢的人有很多很多(抱歉无法一一列举,望没提到名字的亲人们海涵,心里都在,篇幅有限,怕最后真变成片尾字幕。),小破球,一共有七千名台前幕后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抛家舍业日以继夜的为你保 驾护航,是他们,让你有了今天的样貌。

今天,你将离家而去,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未来的路上,你要继续吃苦,继续坚持,继续 学习,不断地强大自己;未来的路上,你会碰到越来越多的“小破球”,你们会结伴而行,慢慢的,你们会越来越壮大,越来越团结,你们会有统一一个名字,叫“中国科幻”。对此,我坚信不移!

行了,不说了,最后再叨叨三句:小破球,要有敬畏之心!要有感恩之念! 小破球,要选择希望!要相信未来!小破球,要学会抬头!

永远爱你的郭帆,2019.2.5. 大年初一

电影核心,推动地球的重聚变发动机(图片来源:流浪地球官方海报)

新华社介绍称,2019年上映的国产科幻影片,除《流浪地球》,还有由刘慈欣《乡村教师》改编,宁浩执导电影《疯狂的外星人》,以及《上海堡垒》,2019年有望开启中国科幻电影元年。

几年前,在《三体》获“雨果奖”后,业内曾热议制作出一部高品质的科幻电影,可成为中国科幻下一个里程碑事件。

刘慈欣也曾说:“我最想做的事莫过于把我写的哪怕一个东西变成一部电影,这个梦想已经很久了”。

《流浪地球》的横空出世圆了刘慈欣的梦想,也让人们看到了希望。“未来事务管理局”创始人姬少亭说:“《流浪地球》在电影制作层面的成功打破了很多的‘不相信’,让电影人、投资人都看到了中国科幻电影在今天可以达到的高度。”

多位业内人士表示,电影《流浪地球》证明我们可以制作出足够好的重工业科幻大片,该片“很有可能成为中国电影工业化进程的标志性作品”。

科幻作家韩松介绍,目前中国科幻电影版权交易热烈,科幻电影制作潜力巨大。接下来多部科幻电影陆续上映“极有可能开启科幻全产业发展的链条”。

《流浪地球》制片人龚格尔:科幻电影最难的问题不是钱

“观众看完小说的心情,和看完电影的心情,这两者应该是一致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应该是完全借鉴的。”龚格尔说。

作者 | 周琦

“编剧室和剪辑室在业内被称为斗兽场”

三声:2015年刘慈欣已经拿了雨果奖。你应该知道《流浪地球》会是个很大的制作。你决定加入时的想法是什么?

龚格尔:郭帆之前没拍过这类电影,但人不能通过经验判断,我觉得他对于内在视觉化的想法和方向性的把握都很准,而且他从来对目标都不动摇,他的执行力、创造力和想象力,都是一流的。不管他做什么项目,我都支持。

而且《流浪地球》这个项目,也是我个人的选择,我七八岁就开始看科幻小说,看《科幻世界》、《奥秘》,我是彻头彻尾的科幻迷,所以不可能放弃。

三声:剧本创作是怎么开始的?

龚格尔:《流浪地球》对我来说,有一种宿命的东西。2015年12月20号,我母亲刚去世。病逝之前她在昏迷中突然清醒了,说我儿子非常优秀,那是我听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觉得我得完成母亲对我的期待,我必须做好。

接《流浪地球》,就在20号之后不超过10天。剧本第0稿是基于《流浪地球》这个标题,我和郭帆还有另外两位编剧,每个人拿出一个自己的想法来。根基是导演选择了地球经过木星的一瞬间那个片段。电影和小说不同,必须聚焦于某一个时段、某一个情节,充分展开。

当时4个人写4个方向,我写了1万字的,他们三个写了提纲,大家都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最终由导演全局把握,从这4个剧本中选择各自好的部分形成了第0稿,然后开始集体创作。

三声:集体创作是怎么进行的?

龚格尔:我们开剧本会,是在郭帆导演工作室,那个时候公司刚成立。每次讨论大概两三天,然后回去写。每天大概12个小时,一般都到晚上10点钟。

编剧室和剪辑室在业内被称为斗兽场,经常两个人就一个指着另一个说,你这个绝对不可以这么写。然后另外一个,就说我为什么这么写,理由全说出来。这种强烈的对抗,是基于对作品的负责。没有人有任何情绪性的。我们心里想的就是一个事情,就是观众。

大家争执的是,合不合理、是不是符合导演最初设定的逻辑和原则。导演对这个片子在编剧上提出的要求就是,既特殊又不能特殊,以及从视觉到逻辑的由小及大再及小,这两个原则。而对于作者情感,是基于我提出的,刘慈欣有90%是描写人类在宇宙中的渺小、以及人类不适合在宇宙中生存,是一个可悲的短暂的存在,剩下10%描写的是人类如此渺小,但依然拼尽全力的去抗争,那是精华。这是从导演对整个片子的逻辑,以及作者情感,这两个方面去前置一个作品的形状。

2016年1月底形成了第1稿。我们拿出剧本的速度甚至让出品方很惊讶,导演强烈的把握了剧本的方向和他的需求。之后开始每隔一周就交一个新版本,最终剧本写了10稿,每稿10版,一共100版,所以我们每个人最起码写了100万字。

2016年4月,我们向中影制片部门的负责人做了一次剧本阐述,整个剧本由我和郭帆表演了一遍,大概历时两个小时,到最后动情之处,不仅我们表演的人很哽咽,现场所有的人都哭了。

三声:你和郭帆在剧本创作中最剧烈的冲突是什么时候?

龚格尔:其实真没有,我们俩想得气质完全一致,但在细节上的确有很多争吵。举个例子,在影片的最后的高潮部分,刘培强要向地面的儿子说一段话。因为我和我父亲的感情非常好,所以那段我写得很动情、也很多,甚至写出父亲说“儿子我爱你”。但是郭帆看完就说,你问下在场的编剧,他们和爸爸的关系怎么样?他们都说,和爸爸从来不说话。我才意识到我和我爸爸的关系,不是典型的中国家庭。这个就是我需要校正的地方。

《流浪地球》制片人龚格尔

三声:大家觉得你们把大刘的核心精神保留的特别好。

龚格尔:这点其实不是从《流浪地球》出来的,我和郭帆对大刘的全部小说都很熟悉,我们是从全局把握的。我在知乎上说过,我和郭帆当时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大刘请过来直接参与剧本,后来我和郭帆一起商量说,两个创作者在不同领域,最终要完成的是在作品上的握手,而不是现实生活中。

我第一次见大刘,应该是2018年。当时我带着家人一起去阳泉度假,我去找大刘。他早就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但是我们双方都没什么信心,我们项目也没有任何人和他有任何接触。直到我当时第一次拿笔记本给他看剧照,他第一反应就是,好,好,成了。

我们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刘慈欣对于改编的想法,他在一个报道里说,影视改编小说,尤其是改编他的小说,决不能照搬,一定要再创作。所以我们不和他接触的主要原因,就是我们要保证,这是一部电影,必须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小说看完给观众的心情,和看完电影的心情,这两者应该是一致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应该是完全借鉴的。

“整个过程中最难的是信任”

三声:你在这个片子里,既是编剧,又是制片人,得负责管钱。

龚格尔:郭帆看重我最大的优点是,在编剧层面上把握钱应该怎么花。我在写的时候,就知道这段值得花钱,我为什么写它。

三声:中间资金断过吗?

龚格尔:没断过。资金当然不可能断裂。确实出现了今天花明天钱的问题。出品方他们就是不断接受我们的超支,然后帮我们申请,他们对我们没什么压力。

三声:找演员的过程困难吗?

龚格尔:我们从2016年的10月开始选人,选到2017年的4月,开拍前的15天。这个期间,我们不断寻找演员,但是非常困难。他们都说得非常明白,中国科幻可能还没到时候,都不愿意加入进来。所以这个海报上的每个人,都是英雄,他们的片酬极低,吴京零片酬,其他人的片酬加起来,都是这个片子投入的沧海一粟。

三声:第一个确定的主要演员是谁?

龚格尔:在我们心目中,第一个主要演员是吴孟达,这是在写剧本的时候就写进去的。因为我爱吴孟达,我自己做演员的时候,很多表演都会模仿他。吴孟达是喜剧演员,但是我们知道他一定没问题,越喜的演员演悲剧越好。当时达哥拿到我们这个剧本,觉得这是个好莱坞买来的剧本,是个网剧剧组。进组之前,他来这就是做一份工作,基于一点对于中国科幻的支持,和一点好奇心。来了之后,发现我们这个团队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状态完全改变。

真正实际第一个签约的主要演员中,李光洁是第一个。我们刚开始忽悠李光洁,告诉他这是外骨骼,新西兰打造,40多斤,穿上去很威武很轻盈,然后他穿上去之后发现80多斤。

三声:电影整个过程中,最难的是什么?

龚格尔:信任。这不仅是我们创作者团队的,而是涉及到这过程中的每个人。首先是出品方对我们的信任,其次是信任自己的伙伴,我对郭帆的信任、郭帆对我的信任,然后就是以郭帆为圆点渐次展开的,郭帆对创作团队的信任以及对出品方等各个点的信任关系的建立。

之所以难就是因为中国科幻就没拍过赚钱的东西,这个市场根本不存在,没人信。2015年年底的时候,那个时候《三体》刚折,简直糟得不能再糟。但我们做了决定之后,我和郭帆之间的信任,对做这件事情,从来没有过动摇。

三声:你说过,做科幻电影才知道难的不是钱的问题,究竟难的是什么?

龚格尔:科幻电影,尤其重视效电影,要求所有参与的人都是顶尖的,那么所有的成本要求就是市场顶尖的。好莱坞是我们的成本乘以汇率的投入量级来做,因为他们有全球市场。没有全球市场,就没有全球成本,没有全球成本,就没有全球质量。

我们其实各个工种,有那样顶尖的人,但是我们养不起,我们只能拿梦想去和他们碰撞。我们所有参与制作的团队,全都在赔钱。光前期的物理视效公司就有两家重组和倒闭。后期所有的视效公司全都在赔钱。一个中德合资的Pixomondo公司,不得不去欧洲申请欧洲补贴,因为赔的受不了了。但是他们赔钱也认,因为他们觉得值。如果做《流浪地球2》,就不可能这样了。

三声:但是你不能每一部都指着别人赔钱来干。

龚格尔:所以我们身上的重担绝对不是一部片子成与否的问题。我们要成,中国科幻就开始启动了。我们要不成,那下面每部科幻电影都得这么玩命才行。

其实这个项目,绝不仅仅是我们自己的。包括《三体》剧组,张小北的《拓星者》,宁浩的《疯狂的外星人》,我们其实都在互相帮助。《三体》的制片主任告诉我们,拍科幻电影的预算就三个字:不可知,然后给我们讲了一大堆事情。我们的美术指导郜昂也是《三体》出来的,当时他就是一句话打动我们,他说我拍过《三体》,该犯的错都犯完了。

《疯狂的外星人》剧组,有一个40多平米的景是我们从他们剧组借来的。他们拍摄中遇到的一些技术问题,是我们带着我们新西兰的维塔工作室的团队帮他们解决的。别看我们都在春节档,是竞争对手,但是我们私底下是很好的。给我们剪预告片的是张小北的太空堡垒公司。

这是一种团结。这不是基于某个人对某个人的信任,而是一种集体的使命感。

《流浪地球》导演郭帆:中国科幻的内核必须是中国式的情感

“外部的包装我们可以好莱坞式,但我们装进去的灵魂是不一样的,所以最后表达出来的情感是中国式的。”

作者 | 周琦


拍摄《流浪地球》的四年被郭帆形容为“一场看不到终点的马拉松”。

作为中国重工业科幻电影的拓荒者,郭帆要面对的不仅是开辟这一新类型的种种未知和压力,更需要思考如何在中国电影工业远远落后于中国观众成长速度的前提下,弥合二者之间可能带来的巨大落差。

建立与中国观众的情感连接被郭帆确定为贯穿电影制作的核心,也成为国产科幻电影寻求弯道超车的路径,“和好莱坞拼特效一定会死,一定要找到中国人能够理解的方式和中国人喜欢的故事。”

为此,在《流浪地球》的故事中,末世下带着地球逃亡的故土情结、以人类共同体为代表的集体主义,以及中国式的父子情感被进一步强化。“外部的包装我们可以好莱坞式,但我们装进去的灵魂是不一样的,所以最后表达出来的情感是中国式的。”郭帆说。

同样的思维方式也应用在电影美学上,由于中国没有经历过工业革命,国人难以对科技、工业产生情感连接,郭帆最终找到国人与工业之间的连接是广泛存在于中国大地上的苏联式风格,并通过大量实景和实物强化这种亲近感,“这样你才能够感觉到它是一个摸得着抓得住的东西”。

从好莱坞引入的工业化流程同样需要适应本土化需求。作为一部重工业科幻电影,《流浪地球》团队参与人数多达7000人,郭帆曾试图推行好莱坞的工业化制作流程,但由于中西方文化差异,直接复制的模式在中国的剧组中并不成功。

“现在考虑的是应该在观点中加入更多柔性的和人性化的东西。这个东西你抓准了,它才能在中国落地。”

《流浪地球》导演郭帆

以下是《三声》与《流浪地球》导演郭帆的部分对话整理:

关于创作

三声:为什么选了《流浪地球》这个项目?

郭帆:先不管小说本身写了多少年,至少《流浪地球》可以往近未来去做,就是大概未来五六十年的样子。这样好歹能找到一些跟现实连接的支点,如果这些支点你都找不到的话,就太困难了。

三声:你周围的人都觉得你做科幻风险太大,中影怎么敢交给你做?

郭帆:这种东西投入的就得是信任,而最难的也是建立信任,这个信任不光是别人对你的信任,还有你对别人的信任,这都是相互的。而且你对自己也怀疑。这个怀疑会持续到现在都会有。

三声:你最初在做剧本时的要求是什么?

郭帆:情感,因为电影的核心就是人们情感,没别的,如果你的情感关系建立不对的话,任何一种世界观的包装都不能挽救情感的败笔。

三声:在这部电影里中国科幻的内核是什么?

郭帆:很有意思,我们是在美国找到了中国科幻的内核。在一家做过《星球大战》的特效公司工业光魔,他们看过剧本后非常兴奋,说你们的想法很奇怪啊,为什么当地球出现大危机的时候,你们跑路也要带着地球一起跑?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我们房价贵。但是细想会发现这和文化有关,西方文明,包括英国殖民是不断走出去的,是面朝大海仰望星空的。中国几千年来是面朝土地背朝天的,我们对土地有深厚的情感。

还有一个他们奇怪的点是,剧本里有五千个发动机需要重启,我们出动了一百五十万人去营救,为什么这么多人去救援?我说我们人多。其实是和我们更强调集体有关,有点像汶川地震的时候我们会看到有几十万的部队,几十万的志愿者,大家都是普通人,但是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英雄。

我们之前也不知道中国科幻应该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外国人觉得奇怪的那两个点,不就是我们的特色吗?中国科幻文化内核应该就基于这两点,一个是我们对土地的情感,一个其实是集体主义的。

所以从这个点上说,编剧的方式我们可以采用好莱坞式的,包括悉德·菲尔德三幕剧七个情节点的编剧理论,外部的包装、剪辑也都可以借鉴好莱坞的方法,但是我们装进去的灵魂是中国的,这个很重要。

三声:美学设计如何符合中国观众的审美?

郭帆:美学上我们必须得找到跟中国人有情感连接的这种形态、形状、色彩、搭配,这个是比较困难,我们没有参照物。而且中国的美学进程中,在工业革命那部分实际是缺失的,本身我们国人对机械、对科技都没有太大的情感。所以我在电影里面就会设定,一个科学家在那拜了牛顿、爱因斯坦、霍金,最后还阿弥陀佛,这个我觉得是挺中国化的一个东西。

我唯一能找到的,跟工业感有连接的是苏联的东西,当然苏联对我们的影响可不仅仅是工业,还包括建筑物。长安街上的很多建筑都是典型的苏联式建筑,这种东西对于我们中国人是有基本认知的,他不像美式的那些东西,对我们来讲属于奇观,比如说钢铁侠,变形金刚。

所以防护服的形态,特别像连体服的工装。主要的颜色全是红色,认知上不会特别跳,为了补这个红色的部分,我们会用偏绿一点的青色去补,调和这个色调。

而且所有的东西都是实的,科技感其实都没有触屏的iPhone高,所有键盘都是物理键盘,所有屏幕都是真实屏幕,这样的话你才能够感觉到它是一个摸得着抓得住的东西。

三声:拍摄阶段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郭帆:最大的难点是因为我们没有经验,所以导致困难的评估不准。我们知道会很困难,也想象过这个困难,只不过真正做的时候,发现这个困难比想象中大得多。

当时第一次所有人穿上衣服的时候,在给演员戴头盔,还没有戴好第二个的时候,雾气就起来了,差点憋死在里面。最开始穿一身外骨骼装甲需要用两个小时,八个人帮着穿,演员还没穿完都累到站不起来的状态,到拍摄快结束的时候,只需要两个人大概半小时就可以穿上,熟练了。

置景也是。国内以前都是以古装剧的“装修”理念为主,但科幻片的置景完全是组合式、拼装式,工程式的,我们进来都是半成品,一个一个零件我们要拼装起来,刚开始真的不知道往哪下手。

所以难度在于没有经验。所谓的超支、超期,跟这个是有直接关系的。所以在这点上,我真的还是挺感谢这两个主投资方的,他们很理解这一点,所以我们要敢去迈出这一步的话,就必须要承担这个东西,

三声:除了信任和资金的问题,你自己作为导演做这个片子最难的点在哪?

郭帆:个人的情绪管理。我们实地拍摄中大概有六、七百人,再到后期团队又是几千人进来。当团队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你的情绪的管理值就会越来越复杂。其实应该学会如何去演一个导演。你不能在这个事情上投入那么多的真实情感。你得跳出来。

三声:四年有什么遗憾的地方?

郭帆:我觉得没什么遗憾的地方,我竭尽全力了,这就是我最好的状态。

关于团队

三声:为什么会找龚格尔做制片人?

郭帆:我跟龚格尔在之前就多次合作,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我选他是因为我们很缺这样特别懂专业的制片人,懂创作,懂制作内容,懂流程。制片人去弄钱这件事其实特别的不对,制片人应该是对整个影片的制作管理。

三声:你们的团队是怎么组建起来的?

郭帆:最开始的编剧团队就是人不够了加一个,因为所有涉及场景内的比如招贴画、海报,横幅,屏幕上面的文字内容都得编,变成一个巨庞大的工程量。

和所有一线的美术师聊完,我就发现大家都没干过。当时郜昂有一句话打动了我,他说我在做《三体》的时候该犯的错我都犯了一轮了,我觉得这句话挺有魄力的,那就试一下。

我们从一开始一个人到两个人,到后来大概有7000人的团队,这个过程中彼此的信任是叠加的。我觉得电影特别像人,聚集到一定程度会有自己的气场,所以后边就会有越来越好的艺术家加入进来。

三声:遇到这么多问题,怎么鼓励大家?

郭帆:坚持。如果我们多付出一点,别人如果还是不满意,你可以说,没问题,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关于工业化

三声:《流浪地球》可以说是中国的第一部重工业电影,你拍完这部电影之后和四年前相比,对工业化的理解有什么变化?

郭帆:2014年电影总局派我们几个导演去美国好莱坞参观,看完回来傻了。好莱坞的工业化体制会对你产生冲击,给你心里埋颗种子,让你知道差距在哪儿。其实回来我们大部分人都是干跟电影工业化有关的事情,都是自发的。

在《流浪地球》项目里,我们也有很多工业化的尝试,比如在我们系统内,剧本格式是标准化的。因为把它格式统一了之后,才能对接后续制片、导演组、摄影组的软件,而且它其实是一个数据库。比如说在我们的软件中只要点男一号,多少句台词一个数据表全部出来。

像这种标准化我们首先要改变的是观念,所以年轻的团队会更容易接纳这个东西,有的年龄长一些的前辈,他们可能比较排斥或者使用时有限制。

原来我对工业的理解,我就觉得好莱坞那套太牛了,所以拿来用,后来发现你在国内是没有办法直接复制的。现在考虑的是应该在观点中加入更多的柔性的和人性化的东西。因为中国的文化是基于人情社会,而不是像美国的那种契约型的社会。所以渐变过来柔化这部分其实是最重要的,这个东西你抓准了,他才能在中国落地,不然的话你只用硬的东西,它根本推不动这件事情。

三声:最终的花费超出多少?

郭帆:这个还是得看最后整体的真实决算,平心而论我觉得应该还好。

三声:你想没想过自己要做一个特别有开创性价值的一件事情?

郭帆:别闹了不可能。所谓的科幻电影类型,绝不是一部电影产生。如果我们这一年,只出了两三部科幻片,后面又没有了,它也不成为任何意义。

真正有意义的是如果这部片子成了,能够让更多的人相信中国科幻这种类型的可能性,有更多的投资人投进来,有更多导演有机会去拍摄科幻片,我们中国的电影工业能够逐渐完善,这样的话就会陆续出现一部又一部的科幻片,这个类型才能确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