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是欧洲文学史上第一部现实主义巨著,人们把它和《神曲》并列,称为“人曲”。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它生动地塑造了包括国王、后妃、贵族、僧侣、闺秀、女工、高利贷者、贩夫、走卒等等众多不同身份又各具性格的人物形象,描绘了人世百态,更重要的是,这些故事宣传和体现了一种新的思想和世界观,即主张一切以“人”为中心、而反对以“神”为中心的人文主义思想。《十日谈》始终贯穿着反封建反教会的精神。作家在许多故事里揭露了天主教会的黑暗与罪恶,对僧侣的伪善与奸诈,则给予了有力的嘲讽和抨击。薄伽丘通过第1天妮菲尔所讲的故事,使“神圣的”封建教会显现了原形,也为全书的主题定下了基调。妮菲尔的故事说的是有一个叫杨诺的巴黎丝绸商,和犹太商亚伯拉罕很友好,他多次苦苦劝说友人改信基督教。亚伯拉罕出于无奈,只好表示如果非要他这样不可,那他要先去罗马考察一番,然后再说。精明的亚伯拉罕到达罗马后,暗中留神察访那些教皇、红衣主教以及教廷里其他主教的生活作风。他从所见所闻中发现:这一伙人“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是寡廉鲜耻”,是“连一点点顾忌、羞耻之心都不存”的家伙。不仅如此,他还看透他们“毫无例外个个都是酒囊饭袋、贪图口腹之欲,狼吞虎咽,活像是头野兽”,“个个都是爱钱如命、贪得无厌”,不但贩卖人口,甚至基督徒的血肉、教堂的圣职,也都可任意作价买卖。他认为罗马并不是什么“神圣的京城”,而是一个“容纳一切罪恶的大洪炉”,是地地道道的藏污纳垢之所。然而作家却给故事安排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结局:亚伯拉罕回到巴黎后,竟改奉了基督教。因为他认为此次罗马之行,虽然看到基督教充满黑暗、罪恶,本该成为它的支柱和基础的教皇、教士,千方百计地想推翻它,但它却屹然不动,而且日益光大,这说明肯定有圣灵在支持着它。就这样,薄伽丘以其犀利有力的笔锋,直刺罗马教会的心脏。可以说,这篇故事带有提纲挈领的性质。《十日谈》中许多批判性的故事,正是通过许多生动具体的艺术形象,对“杨诺劝教”这一故事所勾勒的轮廓,进一步充实内容,多角度地赋予血肉,或嬉笑怒骂,或冷嘲热讽,让至高无上的“神圣”封建教会原形毕露。
反对教会、反对神权的同时,必然要肯定人、歌颂人。因此,描绘、肯定现实生活,歌颂、赞美幸福与爱情,便成为《十日谈》的另一重要内容。书中有不少故事热情地歌颂了青年男女之间的真挚爱情,有力地批判了中世纪的禁欲主义和封建等级制度。第4天菲亚美达所讲的故事,就是一曲动人心弦的纯真爱情的颂歌。绮思梦达郡主是萨莱诺亲王唐克烈的独生女儿,她天生丽质,才思敏捷,不幸青春守寡,只好回到父亲身边过着养尊处优、闭关幽禁的生活。她看中了虽出身微贱,但人品高尚、气宇轩昂的年轻侍从纪斯卡多。两人朝夕相见,大胆相爱。然而,他们的私情被唐克烈发觉了,纪斯卡多被关进了牢房。绮思梦达清醒地知道,她的情人必死无疑,心中十分悲痛。于是,崇高的爱情给她以勇气和力量,她决心面对残酷的现实。她在父亲面前坦然地承认了自己和纪斯卡多的爱,她宣称:只要活着,就要始终如一地爱他;假使人死后还会爱,那我死了以后还要继续爱他!绮思梦达还列举了纪斯卡多许多可敬可爱之处,指出相形之下,“那班朝贵都只是些鄙夫而已”。唐克烈杀死女儿的情人,取出心脏,盛在金杯里送给女儿。对爱情忠贞不移的绮思梦达把毒汁倾注在心脏上,和泪饮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毫无疑问,绮思梦达是薄伽丘笔下塑造得最为成功的形象之一。她出身于封建贵族之家,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里,却敢于打破世俗成见,理直气壮地私恋一个被认为是下贱的奴仆。她还提出这样的观点:“我们人类的骨肉都是用同样的物质造成的”,“我们人类是天生一律平等的,只有才德才是区分人类的标准”。这些具有朴素民主思想的话,大可认为是为即将崭露头角、跃登历史舞台的新兴资产阶级所作的不平之鸣。绮思梦达和纪斯卡多爱情故事的深刻的社会意义,也正在于此。
《十日谈》的进步性是显而易见的。因此,它的许多珍贵的版本,被反动教会作为“海淫诲盗”的东西付之一炬,也就不足为奇了。当然,如同历史上的其他优秀作品一样,《十日谈》也有其局限性:书中某些故事有低级庸俗的趣味,某些故事则宣扬了顺从与宽容……凡此种种,都是应该予以批判和扬弃的。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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