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所在的村子中央,矗立着一座硕大的堡子。全村四十多户人家,众星拱月似的簇拥在堡子的四周,林木森森,炊烟袅袅,登高远远望去,高大的堡子就被掩映在蓊蓊郁郁的树木和袅袅炊烟当中。而且,这时候你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欣赏,堡子似乎是村庄中一个不可或缺的亮点。

堡子原系地主房氏家族的宅院,1949年解放时,主人被逐了出来,8户贫下中农住了进去。后来,住进去的人家陆续拆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从堡子里搬了出来。1958年人民公社化后,公共食堂就办在了堡子里,当时堡子着实红火热闹了一阵子。再后来,公共食堂解散了,堡子就变成了生产队的储粮库和农具堡管室,斗转星移,1982年实行生产责任承包制后,堡子从此灰烬火灭般的被冷落了下来。

座落在高原腹地的这座堡子,经过历史风鱼的剥蚀和人为的毁坏,如今,堡子的门被挖去了,堡子上面的梢墙和角楼坍塌殆尽,全身变的千疮百孔,焦头烂额,犹如一棵大树经冰雹袭击之后,细枝嫩叶纷纷坠地,只剩下苍老的空壳了,原来的世界已在身边轰然消失了。

不久前,我迈着回味与寻求的步履走进了灰头土脸的堡子。堡子里空荡荡的,似乎散发着一种成年老醋的味儿,仰或弥散着一股幽冥的气息。冥冥之中,我感觉到了堡子似乎向来人吟吟述说着什么,也许是向来人述说着自己的寒伧与破败吧?堡子成正方形,外围边长48米,高14米。据说,堡子始建于清末,如果是这样,掐指算来,距今也有百多年的历史了。

堡子,在广广袤的黄土高原上,可以说随处可见,而且有的地方多如星罗棋布。比如,在我村的这座堡子左右两方就各伫立着一座堡子,而且三者之间的距离均未超过3华里。又如,那年我到甘肃老家去探亲,一天,我爬上一座小山头,不经意间看到了那么多堡子,身边的,脚下的,透过豁岘凸显在那边山头上的,我前后左右地转着看,共8座。当时我情不自禁的自言自语起来:怎么这么多的堡子!

细想起来,不少的村庄名都是以堡子命名的,如张堡、吕堡、红寺堡、将台堡、柳杨堡子……可见,堡子在一些地方是特别多的。有的地方名,虽然叫什么堡子什么堡子,可是你很难一下子找到堡子的痕迹。这说明堡子不但在北方的一些地方普遍存在,而且也说明,这些地方堡子的存在也有着相当悠久的历史了。

堡子是历史发展一定阶段上黄土高原的产物。就堡子出现的时间而言,更远古的不得而知,但就我发现的最古老的堡子痕迹,分析推断,至少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也许,堡子是和古代的城池同时出现存在的?当然,这只需问一问考古学家便会明白的。堡子的作用主要是用以防御盗匪侵扰的。

比如,清朝后期,中国北方天灾频繁,盗匪如麻,富豪人家为了自己生命和财产安全,于是就纷纷筑建起了堡子。有的堡子筑建在平川里,有的堡子筑建在山头上。筑建在山头上的堡子,一般是一个村庄的人或几个村庄的人共同所筑建。一旦有敌情,比如是土匪来了,全村的人或几个村庄的人,就会一同跑进堡子里去躲藏。

我佩服堡子的设计者,把古朴与美观融合得如此美妙绝伦。从古老的堡子身上,使人既可感受到黄土高原历史的深沉积淀,又可以对照出当代社会的发展与进步、繁华与亮丽。从某种意义上讲,封建社会黄土高原上的堡子现象,是社会发展的一个象征。当然,从另一个方面讲,又说明了当时社会生产力的极不发达。

毋庸置疑,世界历史文化遗产——中国长城,在古代抵御外族入侵中,曾发挥过巨大作用。然而,历史总是向前发展的,社会总是不断进步的。当历史发展到几千年后的今天,长城就不再蕴涵抵御外族入侵的意义和价值了。同样的道理,而且就像不再有人去修筑长城一样去修筑堡子了。

堡子,随着封建社会的沉沦二沉沦。如今,它闲云野鹤似地裸露在人们视线中,人们可以不屑一顾地从它身边走过去。但人们似乎发现,在苍老慵懒的堡子身上,明显流露着一种哀怨、缠绵、尴尬和无奈,当然更多的是无奈,无奈的令人怜悯。堡子,如今黄土高原上一道不起眼的风景线,虽然它颓断臂、岌岌可危,但它没有资格像万里长城那样属于国家的重点保护文物范畴之内。不过我想堡子毕竟和历史上的城池一样,曾经有过自己的坎坷、沧桑与辉煌,在黄土高原的历史长河中,曾经拥有过自己的一席之地。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讲,堡子还是不应该很快的从地球上消失殆尽的,只要不是严重的妨碍着什么重要的建筑、非得拆去不可的话,那人们就不要故意地去摧毁它,应尽可能的去善待它,让他自生自灭好了。让它留着,或许可以做为人们在某个地方的一面镜子,或许千年之后,后人从堡子的废墟中还能够想到什么,解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