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界专访】FROZEN MOON：混沌北方，原始蛮荒|163

冻结的月亮乐队（FROZEN MOON）是一支来自辽宁锦州的老牌黑暗金属乐队，成立于 2001 年。十多年间，乐队创作了数张各具特色的专辑（很多没有公开发行），也经历了数次的人员和风格变动。2017 年，Frozen 和大牛重启乐队计划，并于去年发表了最新 EP《东丹传奇》（Legend of East Dan），收录长度为 22 分钟的 4 首作品。前两首讲述的是天神阿布卡崇拜，后两首讲述的是东丹传奇的历史。

值此时机，金属乐界的 Insinuate 和乐队聊了聊专辑音乐的创作历程、创作思路，以及那些潜藏在音乐背后更加吸引听众的萨满文化。

1. Insinuate：你们好！熟悉冻月（冻结的月亮简称）的人知道你们是一支老乐队了，但听了新 EP《东丹传奇》后，大家又会发现和过去的作品中原始黑暗金属风格相差甚远。这种风格上的改变和重新定义是从何时开始的？

Frozen：嗨，你好，Insinuate！冻月从成立到现在经历了包括现在异教民谣黑金属在内的三种风格的转变。这些变化也是随着我对黑金属理解的逐年加深而更加明显。其实 EP 内的《东丹传奇》这首歌创作于 2006 年，于 2007 年完成，在当年我就有转变为异教民谣金属的想法，但由于当年乐队内部的一些事一直耽误到现在。于 2017 年由我的队友大牛帮助我完成并确定现在大家所听到的最终版本！随后又根据《东丹传奇》的故事我们又创作了其它几首地方特色更为浓重的歌曲。这种变化是很自然的，因为人们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事物的看法也会有所改变，对音乐追求和理解也会发生变化！

大牛：早期的冻月作品，一直在尝试不同的黑金属风格，关于这点，Frozen 老师是最有发言权的，我是 17 年加入的冻月，所以新 EP 的写作手法肯定会和之前的作品有很大的不同。

2. Insinuate：《东丹传奇》这张 EP 在音乐和理念上都受到了哪些乐队或专辑的影响？

Frozen：NOKTUINAL MORTUM 的《钢之声》（The Voice of Steel，Голос Стал）几乎是影响我最深的唱片，也是我百听不厌的专辑之一。

大牛：NOKTUINAL MORTUM，DIMMU BORGIR，ALCEST 是在黑金属方面对于我来说影响比较大的乐队，前两只乐队影响到我做冻月这张 EP 的某些编曲方面的概念，比如频率的安排，写作动机的想法，长线条的构建，是《钢之声》这张专辑带给我的，弦乐部分减音阶的想法当然是来自 DIMMU BORGIR，只不过按照我自己的手法做了一些小扩展，哈哈！ALCEST 的影响，可以在冻月的另一支分支乐队“夜之灰烬”的作品中听到。

NOKTUINAL MORTUM - Голос Стал

3. Insinuate：东北在历史上其实也有很多值得挖掘的故事，像是朝阳的红山文化、战国时期“燕太子丹匿于衍水（辽阳太子河）”、三国时期公孙度家族盘踞辽东数十载、近一些的伪满政权时期。这次以契丹国和东丹国的历史作为创作背景是出于何种考量与启发呢？

Frozen：其实最开始《东丹传奇》的灵感来自于我们当地京剧院的一出同名戏曲。而这些历史故事深深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这是我们所不能遗忘的，也是我们值得自豪的先辈史实。当下许多年轻人已经不再为自己北方人的身份而感到自豪。所以，我想借助黑金属的音乐模式配合这些历史故事希望能唤起他们自身的热血和自豪感！

大牛：这方面的想法是 Frozen 老师和 Nagar 提供的，我只是根据提供的背景主题来创作音乐部分的内容。

4. Insinuate：四首歌曲中有着鲜明特色的乐器使用，在作曲和编曲过程中，是如何寻求到这种符合东北萨满教气质的感觉的呢？

Frozen：其实这些都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最开始我和 Nagar 就商量好了一些故事，每一首歌赋予他一个主题，这些计划好后就由我和大牛去安排音乐上的编写。所以这也是你们听到的这张 EP 几乎每一首歌都不太一样的原因！关于萨满，在这里我要说，其实我们也不是刻意去做这个，而且我们也不是研究萨满宗教的专业人士！

我们所描绘的其实是一种混沌初开朦朦胧胧的一种北方人宗教氛围感，也可以说是萨满（因为毕竟它也是北方及许多地区和一些国家最初的宗教形式），也可以说是萨满创立初期或者说是接近于萨满的另一种宗教形式。

大牛：我的创作习惯是先想像出作品对应的画面，然后着手写作。对于这张专辑来说，描绘的是一个相对陌生的民族发生的一些历史事件，创作初期给我的感觉是相对神秘的，所以我个人觉得最符合这张专辑情绪的，就是减五度给人带来的紧张感，除了《东丹传奇》这首之外，其他三首的连复段功能都是以这个为基础创作的。律动方面，除了《请神》这首之外，其他歌的并不是秧歌的律动，只是针对画面进行了常规的写作。如果会觉得是东北的色彩，可能是因为唢呐带给人的第一印象吧？

5. Insinuate：主唱的演唱用一句东北话形容就是“神叨叨”，演绎出了癫狂、上身、入迷。好奇主唱在《东丹传奇》使用和其他作品中不同唱腔的思路？

Frozen：其实一些远古的宗教现在的记录也不是太权威，很多的类型音乐也可能已经失传！在创作上我通过看了许多跳大神及萨满祭祀的录影并结合自己的理解来创作这些唱法，并加了一些比较诡异的旋律唱段，让它听起来更符合这些歌曲的音乐感觉以达到统一。在这里我要感谢东北众大仙以及 MAYHEM 的 Attila Csihar 给我带来的灵感~！

大牛：唱法方面的拓展应该归功于 Frozen 老师，在合作中感觉到，他的乐感要高于很多普通的乐手，而且在金属乐方面有自己很独到的理解，在录音室里录制的时候，在我们两个人没有事先沟通的情况下，这种唱法确实给了我很大惊喜！从动态，到对画面的诠释上，真的很到位。

6. Insinuate：萨满教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比如多神崇拜、无规定教义、无固定场所，一切都那么的古老、混沌。乐队在创作时加入萨满文化，是想借此表达什么呢？

Frozen：我们不是百分百地加入萨满文化，只是感觉它更接近于我们所描写的故事及音乐背景而已。我更愿意说那是一种远古的原始蛮荒宗教，是专属于北方民族一种宗教，可以是萨满也可以是其它已经没有记载并消失在这个地球上的宗教文化。当然这些都是用来为我们的音乐和所宣扬的精神所服务的！目的就是要唤起人们对自已的祖先对自己民族历史的敬畏，让钢铁般的意志贯穿我们的精神世界！

大牛：关于文化方面，我实在是个粗人，哈哈，我负责的是音乐的部分，文化方面还是应该归功于 Frozen 老师和 Nagar，我需要多多学习！

7. Insinuate：在东北的大部分农村，其实还保有着萨满教残留下来的一些习俗，很多村子也有专门给人叨咕事儿的大仙儿，这些现在已经被归为迷信，估计东北人们应该也不知道阿布卡赫赫是谁。乐队对萨满教的没落、或者说萨满文化的逐渐消失有什么看法？

Frozen：萨满及其它民族或其它国家的历史文化一直都很吸引着我。我想这种历史文化不应该被现代所谓的文明社会所摧毁，人们应该不要忘记历史不要停止对人类祖先的研究。我很高兴现在还有一些人在保护着，记录着，传承着这些古老的文化。我希望我们的年青人应该铭记历史并从过去中吸取教训和经验！要知道，古代的那些文明可能有一些是现代人所不具备的~！

大牛：虽然我有一些满族血统，不过从小到大的生活中，并没有什么受到萨满文化影响，所以这种文化形式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变得没落了。除去宗教因素之外，对于一些古老的文化的消亡，我会有非常可惜的感觉，有一些好的东西，真的应该好好保护起来，但是毕竟时代总是要向前发展的，这也是历史车轮滚动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事情。

8. Insinuate：之前有个问题讨论甚繁，即“黑暗金属是否要坚持撒旦主义？”，从《东丹传奇》我似乎能得到你们的答案了（是不一定要坚持吧？）。那么，你们的黑暗金属是什么作为背景支撑？是表现明显的萨满崇拜，还是更深层次的其他信仰？

Frozen：首先我是无神论者，从来不信任何的神也不信任何的撒旦，我没研究过西方这些宗教文化，对此没有概念！我只相信自身的北方民族精神。只有通过这种才能给我以力量，去面对现实生活中的所有不顺！萨满也是北方文化的一种，也是我们音乐中的一种战斗精神表现。我更愿意相信自己！

大牛：我是一名基督徒，如果抛开这个身份，我个人理解黑金属也不一定是非要宣扬撒旦主义。对于我来说，音乐只是文化和意识形态一种载体，表达出自己想要表达的概念就可以了，举个例子，没有哪个规定说“非基督徒不能运用福音音乐（Gospel）的元素”吧？用了就不算是福音了吗？这种想法是站不住脚的。而且黑金属发展到现在，功能性已经不像最开始的从黑暗文化衍生出来的那两代了，时代总是要向前发展的，音乐的形式和承载的意义也会不断的变化。年轻时我也算是死硬派，某种音乐必须要怎样怎样，但是现在会更能理解和包容各种不同音乐类型（前提是好的音乐作品），更注重每种不同的色彩带给我的信息，我觉得固步自封不是一件好事儿。至于背景支撑，应该是我想通过不同的音乐画面，讲述我对于一些故事或者文化的理解而已，没什么太复杂的情结。

9. Insinuate：部分乐迷戏称转型后的你们为“二人转黑”，对此你们有什么看法？是否是对二人转和《东丹传奇》的一种双重误解？

Frozen：呵呵，我想这是乐迷对我们带有一种玩笑式褒义的称呼吧！二人转黑的印象肯定来自于唢呐的直观感受，但是唢呐自打康熙年间从阿拉伯传到中国以来，它就不是东北音乐或二人转的专属乐器。产生这样的印象首先说明一部分歌迷对中国传统器乐的理解有些误区，其次我国以唢呐为主的传统乐曲数不胜数，比如百鸟朝凤，这些经典国乐不能被国民尤其是年轻国民所熟知，这是国乐的悲哀。我个人非常不喜欢纯是为了音色而加入一些乐器演奏的表现手法，那样有些牵强或者说是肤浅！

除了二人转黑，我们还有“二手玫瑰玩黑金”“跳大神黑”等戏称，相比之下，从听觉来说反倒是“跳大神黑”有些贴切。呵呵，我作为一个东北人，的确从小就听了大量的二人转。以致在这张专辑中的某些元素带有了这种民俗感觉。我并不排斥这个，也不是刻意去做这个，而是作为东北人很自然地一种表现。

大牛：每个人对于音乐的理解都会有些不同，应该是唢呐的乐句和打击乐律动带给部分乐迷最直观的印象就是二人转，哈哈，这也无可厚非，音乐虽然是有一定指标的，但是却没有正确答案，大家开心就好。可能以后其他专辑不是这个题材的话，会出现其他的标签，万一下次是“白领黑”呢？也是件挺有意思的事儿！

10. Insinuate：我看到了冻月去年现场的一些照片，很喜欢现场的装束和布景，都使用到了哪些元素，是否方便加以介绍？

Frozen：关于这些服饰道具的组合这方面，是由一位神秘的（你们可以称半仙的）人物所传授并帮助设计。天机不可泄漏~！我保证每一件装饰都有他独到之处~！

大牛：现场服装和道具我并没有参与，我是冻月创作组的(￣▽￣)~*

11. Insinuate：冻月的《东丹传奇》是这么多年来我听过的最能代表东北自身特色的金属乐了，真心希望你们能在这一方向上继续探索下去。2019 年乐队有什么新的计划，或者有什么想和金属乐界的粉丝分享的吗？

Frozen：感谢您对我们的评价！2019 上半年冻月会有大量演出计划，也会有《东丹传奇》下半部的专辑发行！也许今后在创作上还会继续变化，尝试大量的其它音乐元素的融合和突破！但永远不会脱离黑暗金属的精神世界~！

大牛：感谢您给予这么高的评价！其实对于我个人来说，《东丹传奇》这张 EP 真的算是我在这种音乐形式上的一种探索，现在体会到的，就是黑金属的音乐包容性上真的太大了，某种意义上，和世界音乐是有共同之处的。在做这张专辑的时候，我也发现了很多在音乐上可以去研究的方向，比如减五度的和弦上如何融入五声音阶并且旋律线会很好听，如何把民族类打击乐的律动和黑金属的律动比较好的结合在一起，减音阶的长线条排列方法等等，太多的可能性需要去尝试，希望今年的专辑中，能再探索出新的方向，新的色彩，新的画面，去跟大家分享。关于乐队方面，冻月在 2019 年会进行《东丹传奇》的下半部的创作，也会参与一些演出。作为一名乐迷，我还是希望和所有真正关注音乐的朋友一起共勉，共同推动中国摇滚乐的发展，一起期待更多的乐队出现，更多的优秀音乐作品出现！

Insinuate：感谢冻月接受采访！

Frozen&大牛：很荣幸接受到金属乐界的采访！祝新春快乐~！

《东丹传奇》试听：

https://music.163.com/#/album?id=74821842

采访 Insinuate

排版闵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