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六十年代迎来了重要的转折——以新好莱坞的面目涅槃重生。而这场电影革命的始作俑者,正是阿瑟·佩恩 1967 年的犯罪电影《邦妮和克莱德 》(雌雄大盗)。

作者丨Julian R.Lin

除了 30 年代的背景设定,由沃伦·比蒂和费·唐娜薇主演的《雌雄大盗》,无疑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产物和写照,它触及了当时的反政府主义思潮,引发了年轻人的共鸣。

《雌雄大盗》在商业上很成功,用小成本赚了大钱,而其影响深远,也是压倒《海斯法案》的最后一棵稻草。

1930 年,天主教教士丹尼尔·劳德公开宣称电影正在败坏人们的道德观,并起草了一部电影审查法典,这部法典很快被电影工业的巨头们接受并交由美国制片人和发行人协会主席即威尔·海斯执行,所以史称《海斯法案》。

《雌雄大盗》

影片中性感和暴力的程度更胜以往,充斥着对不法之徒的同情,耶鲁大学教授马克·拉帕杜勒解释说:

1967 年之前,这类暴力场面是拍不出来的,因为片中采用了新型的爆竹来表现中弹效果,像拉拉链一样,连环般击中大腿,然后一连串地炸开,他们的死亡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身体因为中单而不断抽搐,全身千疮百孔。观众看到那一幕时候,我想说他们简直下巴都掉了,他们太美了,如此年轻,如此自由。

马克·拉帕杜勒教授

在这一部反主流的经典之作中,导演并不关心他们牵扯的道德问题,这部电影明显讲的是当时时代用浪漫逃亡作为自由发挥的画布,抒发 60 年代的不满和异议。

阿瑟·佩恩重构的罪犯形象是 60 年代青年的完美写照,他们不愿接受父母的世界。

电影中埃文·C·W 因为纹身被父亲斥责,不出意外他纹上了 60 年代的流行词 Love、反主流文化运动的必要象征——鲜花,还有和平的经典标志——鸽子。

《雌雄大盗》剧照

而其父亲对待男女主角的态度是不过是两个毛孩子,就像当时老一代人对待嬉皮士的态度一样,而后者此时正坚决拥护邦尼和克莱德。

我们为亡命之徒鼓劲,美国人很看重这个,某种精神,某种穷途末路的浪漫,他们代表着我行我素的生活方式,我们就喜欢那样。因为他们的行事方式,我们知道犯下那些事情的人尤其是在电影里他们注定成为某种短暂的风潮。
——马克·拉帕杜勒

美国上世纪六十年的嬉皮士文化

邦尼和克莱德体现了反主流文化群体的特质,即摧毁制度的愿望。

尽管一开始,他们很胆怯地抢劫了杂货店,但很快就进行到下一步抢银行。他们当时就像罗宾汉和他的伙伴,特别是在银行收走了农民的房子时,二人产生了同情。

正如片中所示的那样,克莱德开枪射击了银行的封条,在此之前他让农夫和耕农也来了几枪,然后又射击了这栋属于银行的房子。他们站成一排点头微笑,怀着对体质力量的愤怒一起狂欢。

电影还展现了普通人和被压迫者的团结一致,跨越阶级和种族的界线。我们可以在最近的电影中看到这一时期的遗产,比如《赴汤蹈火》。

僵持片刻之后,克莱德劫持了一家银行,客户都是衣着得体的人物,但是他们让贫穷的农夫带着钱走了。

《雌雄大盗》最大的颠覆是:逃犯是故事的英雄,而警察却是反派,它还反映出当时流行的感觉。

影片上映的 1967 年,大多数美国人开始认识到越战是一个错误。年轻人认为军队和执法势力是敌对镇压力量,在人权运动和反战抗议中,暴力冲突再平常不过。

电影中警察第一次偷袭的伎俩下作,而这伙歹徒的反击则被设计成了正当防卫。

弗兰克·哈默尔警长看起来不像是现实世界中的那个德州骑警名人堂的传奇人物,而是一个渴望荣誉的失败者。他追赶两位主角时,不是为了正义,而是出于个人报复。当最终追上他们时,这个斩尽杀绝、耀武扬威的标志性杀戮场面,无疑会让观众反感警察。

《雌雄大盗》弗兰克·哈默尔警长

这做的过头了,但这就是重点,电影尝试让观众理解到这一点,警察像是罪犯,妨碍了主角们行使正义。

影片最初,克莱德正笨拙的向邦尼母亲的车下手时就被抓住了,但是邦尼很快迷恋上了他,摆脱家庭开始了逃亡。

一时之间,他们做的事情似乎变得很有趣,就连抢银行也显得很喜感。第一家银行其实已经不再是银行了,第二家甚至没发现自己正在被抢劫。

在情势急转而下之前,一切似乎都很美好,如同 60 年代那十年,在嬉皮之夏之后,这个年代便逐渐落尽暴力和偏执的巢穴中,到处都是愤世妒俗者。

即使还没发生什么大事情,我们就收到了一系列关于他们命运的暗示。

邦妮和克莱德跑过金色麦田的时候,一团云席卷过麦地,给他们和未来抛下了巨大的阴影。

基恩·怀尔德饰演的角色正和朋友们玩的开心,直到他说出自己的职业:我是送葬的。

《雌雄大盗》邦尼母亲片段

邦妮母亲出现的场景,有着颗粒感的边界和虚幻的滤镜,还有深刻的预示:“你要是住的和我太近肯定活不长。”

临近结尾,我们发现更多终结的前兆,邦妮和克莱德身边的两张报纸被风吹走,欢欣鼓舞却也无路可走。

邦尼在自己的诗中预言:总有一天他们会一同死去,人们把他们葬在彼此身旁,有人会悲痛,警察会欣慰,但是对于邦妮和克莱德来说,那只是死亡。

电影基调的转变提醒我们,尽管 60 年代是经济腾飞、文明进步、个人解放、科学发展和美妙音乐的时期,,但也充满了坏事。

《雌雄大盗》的失败主义忧郁,会在另一部反主流文化经典之作的结尾中得到映射。

1969 年的《逍遥骑士》,彼得·方达饰演的怀特说道:我们搞砸了。

搞砸了是什么意思呢?电影讲的是 60 年代失落的机遇,一个影响巨大的历史时刻,那时人们可能被永远的改变了,因为缺乏组织、毒品、偏执和其他障碍,反主流文化运动渐渐远去。

《逍遥骑士》剧照

和《逍遥骑士》中逃亡的摩托车手在路边被射杀一样,邦妮和克莱德最终也必须面对悲伤的音乐。

在以前,也有逃亡夫妻这种形象,但是佩恩导演给这种电影类型注入了新血液,能在这个时代引发最强烈的共鸣。

性革命和《海斯法案》逐渐远去,导致了 1960 年代电影空前的裸露。

杰克·瓦伦丁受到《毕业生》和《雌雄大盗》的影响,他决定铲除天主教军团和《海斯法案》。而且想出全新的分级系统,比如美国电影协会(MPAA)。

电影一开始就暗示了,摄像机平缓后移,邦尼一丝不挂。在此之后,邦尼和克莱德两次发生关系,但是克莱德两次都没能勃起,照他的话说,我不是一个好情人。

在这部电影之前,耳鬓厮磨只能遮遮掩掩,因为《海斯法案》的严格管理,我们总能看到相关的性暗示,在此之前阳痿这种事情在电影话题中相当次要。

更邪恶而直白的是《雌雄大盗》前所未有的暴力描写和毫不遮掩的流血场面,这些被证论家们公开批评,它也被看作是开启美国电影暴力闸门的电影。

这些暴力桥段承前启后。早在 1960 前《惊魂记》就有浴室杀人的场景。60 年代的末尾,萨姆·佩金帕的《日落黄沙》受到《雌雄大盗》的直接影响,对人群进行扫射。70 年代更逼真的场景出现了,比如说《教父》中索尼的死。

子弹不仅伤害了邦尼和克莱德的身体,同时也是他们必需品,和主角两人的挫折形成对比,是治愈邦尼无聊生活和克莱德阳痿的良药,这在克莱德把枪放在眼皮地下的场景中更为明显,邦尼轻轻抚摸了一下枪,他们的眼神闪着兴奋的光。

枪与性问题的相似联系,证明了年轻人强烈的盲目和困惑,这部电影是关于引导和表达的。

《雌雄大盗》还涉及到性与暴力之间神秘而原始的关系,也从探究独特的美国爱情到探寻暴力,讽刺的是导演运用暴力的角色,是为了呼吁和平。

萨姆·佩金帕的《日落黄沙》以及乔治·罗伊·希尔的《虎豹小霸王》也是如此。

《日落黄沙》剧照

美国电影的观点,尤其是西部片,都以这个信念为中心,在暴力中获得重生。

只有不停的射击,他们的爱情才能圆满,暴力成为真正的催情剂。然而他们的爱情真正圆满不全然是性,而是他们的死亡。

这是电影史上最血腥的高潮,在一连串快速剪辑,大量面部特写和群鸟飞走的镜头中,邦妮和克莱德最后一次看向对方,他们的生命在常速镜头和慢动作镜头的交替剪辑中消逝。幕后杀手警察走出躲藏之处,荧幕突然接近黑暗。

就像《虎豹小霸王》之中一样,邦妮和克莱德在子弹的火光中死去。和《逍遥骑士》以及《日落黄沙》的逃犯们放在一起,这些反主流文化英雄,其实的像是殉道者,他们拒绝放弃信仰,与体制对抗到最后。

最好死于荣耀的火光之中,最好像超新星一样快速划过,因为你至少活着感受到感受过,而不是一辈子被人掌握,这些人表达了自我,但是他们最终会得到回报,因为如果你选择了这样一条路,人们将会追随你。

《雌雄大盗》让电影的面貌更为暴力,且过犹不及。

电影中的暴力痛苦但持久,过度且令人生厌,这让角色和观众都感到厌烦,然而随着暴力频频出现在电影之中,观众变得麻木。

所有这些场景的设计目的就是让观众对暴力感到恶心,有人说这已经彻底演变为对电影暴力的全盘接受,我们觉得很酷,觉得很有趣,昆汀·塔伦蒂诺拍摄的《低俗小说》,那把枪意外的轰掉了一个人的头,人们觉得好笑,但,我却不觉得不舒服。我们不该对暴力感到麻木,但是如果你持续接触暴力,刚开始是会感到恶心,也看不下去了,但如果你继续看他,就相当于容忍了他,这就得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

历史上真正的邦尼和克莱德

在这一方面来看,《雌雄大盗》显得很复杂。

50 年后再度回望,我们很难不欣赏新好莱坞电影,当时的制片厂作品都富有创造力和电影感,激动人心而且意义重大,《雌雄大盗》影响巨大,潜移默化的改变了今天的电影。

策划:电影实验室

编辑:Camphor

图片:豆瓣电影

资源:ScreenPr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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