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林集团（600891.SH）坏消息不断：主要股东的股权被冻结、正副董事长双双失联。这家近年来不断遭受质疑的上市公司似乎到了即将揭蛊的时刻。

2月13日和15日，秋林集团先后公告披露，控股股东天津嘉颐实业及其一致行动人的股权均遭冻结，且公司董事长李亚、副董事长李建新双双失联。公告显示，秋林集团第一大股东天津嘉颐实业持股37.59%、第二大股东黑龙江奔马投资持股10.36%、第四大股东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持股3.67%，合计51.62%的股权全部被冻结。

虽然秋林集团一直声称上市公司实际控制人为颐和黄金大股东平贵杰——颐和黄金为嘉颐实业、奔马投资的控股股东，三者为一致行动人关系，平贵杰持有颐和黄金51.44%股权——但外界长期质疑天津领先集团董事长、奔马投资法人代表、秋林集团副董事长李建新才是秋林集团真正的实控人。

上交所昨天再向秋林集团发监管函，要求秋林集团说明上述股权遭冻结原因，并再次质询实际控制人问题，要求秋林集团说明平贵杰与李建新、李亚之间是否存在股份代持或其他安排。

秋林集团是哈尔滨的百年企业，建国后收归国有，其主要资产即哈尔滨市中心的百货公司秋林商厦。但国企秋林集团于1996年上市后，逐渐陷入连年亏损困境，至2004年已濒临退市。

因此秋林集团也卷入了当年的国企改制浪潮。2004年秋林集团改制一分为三，秋林集团旗下的秋林食品厂、秋林糖果厂独立运营，前者主营秋林大列巴等面包产品，后者则拿到了秋林里道斯的金字招牌，主营传统的“秋林里道斯”红肠。秋林集团则被黑龙江奔马实业集团斥资1亿多元入主——奔马集团创始人为闯荡东北的温商蒋贤云，奔马集团旗下产业还包括汽配城、商贸城以及星级酒店等。

但蒋贤云入主后，并未能改变秋林集团多年ST戴帽的局面，逐渐萌生退意。2010年开始，秋林集团的命运再生转折，颐和黄金作为重组方成为新的控股股东，李建新登上了秋林集团的舞台。

这次交易之后多年来，秋林集团风云迭起，纷争不断，被媒体、审计机构、监管部门连番质疑、质询。

——秋林集团前控股股东奔马集团因股权补偿款纠纷起诉颐和黄金。

——一度任秋林集团董事长的洛阳商人刘宏强近年来公开举报颐和黄金和李建新。

——秋林集团2015、2016连续两年的内控审计报告被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否定意见，2016年财务审计报告更被出具否定意见，即存在财务造假嫌疑。

——秋林集团近年来收到的监管函数不胜数，但对任何质疑均干脆的予以否认，甚至公开“撒谎”。比如，秋林集团曾在2016年底曾以公告名义发布一份前董事长刘宏强的“声明”，否认存在所谓举报。然而，次年的监管函显示，上市公司发布的这份“声明”是伪造的，刘宏强曾亲赴证监会进行实名举报。

仅实际控制人是谁这个问题，多年来就成了秋林集团最大的谜团，前实际控制人蒋贤云、颐和黄金名义大股东平贵杰、颐和资本创始人王吉舟、洛阳今世福创始人刘宏强以及李建新，复杂的关系以及纠葛、纠纷轮番上演，成为见多识广的中国资本市场也极少见的一幕闹剧。

李建新曾在2015年底2016年初被传失联，当时媒体质疑李建新为秋林集团实际控制人。但秋林集团公告称李建新并未失联，也不是上市公司实际控制人。监管部门多年来就实控人问题已连番质询，均遭秋林集团痛快的否认。

李建新究竟何许人也？

资本老手李建新

大摩财经调查发现，包括法院判决书、领先集团官网等各方信息都显示，李建新和领先集团才是上市公司秋林集团的实际话事人。

现年53岁的李建新早年曾在天津广播电视局工作，1992年26岁的李建新下海经商，先后经营服装厂、百货大楼、房地产等，至1999年成立天津领先集团，此后涉足医药产业，并在2002年成为上市公司中讯科技的实际控制人。中讯科技前身为1996年上市的吉诺尔，李建新入主后更名为领先科技。

李建新控制领先科技长达八年，最后卖壳给了另一位背景复杂的能源商人陈义和（详见大摩财经《谁的国储能源》）。2009年底，陈义和计划将其控制的中油金鸿借壳领先科技上市，然而，借壳消息未正式披露前，李建新就利用内幕消息偷偷建仓，证监会2012年对此内幕交易行为被领先集团、李建新等进行了处罚，也让李建新从此在资本市场声名狼籍。

交易卡壳两年后，陈义和才完成了中油金鸿的曲线借壳上市，领先科技后更名为金鸿控股。

回过头看，李建新出让领先科技与入主秋林集团几乎在前后脚。

李建新是如何入主秋林集团的呢？黑龙江省高院2018年的一份民事判决书显示，2010年9月，蒋贤云的奔马集团和李建新控制的颐和黄金签约，约定向后者转让持有的秋林集团股权，对价包括7亿现金、颐和黄金控股的奔马投资16%股权以及置出秋林商厦三部分。协议约定，如果秋林商厦不能置出上市公司，颐和黄金应向奔马集团支付5亿现金。

后因种种原因，秋林商厦没有能够置出，但颐和黄金也没有补偿5亿现金，双方为此缠诉多年。判决书显示，奔马集团的谈判对手、颐和黄金的实际控制人即是李建新，蒋贤云方面一直和李建新联系追讨这5亿股权补偿款。

领先集团官方信息显示，2011年领先集团组建黄金板块，并“投资控股”秋林集团，自此形成航空、黄金、医药、金融四大业务板块。

颐和黄金的股权沿革也显示了李建新、领先集团与其之间的关联。

颐和黄金前身为2005年成立的天津富鼎投资，天津富鼎投资的大股东为天津中润科技投资公司（持股90.91%）。大摩财经注意到，中国证监会2011年12月对领先集团和李建新等人做出的行政处罚书显示，领先集团2009年底利用“中润科技”账户进行内幕交易，天津中润科技是“以领先集团员工名义注册的公司”，实际仍由领先集团控制。

直到李建新通过颐和黄金和秋林集团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之后，2010年11月，天津中润科技才将其持有的颐和黄金 65.5%股权转让给平贵杰。平贵杰出生于1980年，当时仅30岁，主要经历不过是在河北邯郸经商，因此也一直被外界质疑为李建新的代持人物。

值得注意的是，当时领先集团与天津中润科技之间的关系已被证监会注意到，颐和黄金让平贵杰站到前台，让李建新、领先集团、天津中润科技置身于秋林集团的交易之外，似在规避证监会调查和随后处罚对这笔交易的影响。

颐和黄金入主秋林集团后，李建新旋即曾担任秋林集团总裁，2016年起又担任副董事长。至今，秋林集团仍坚持称平贵杰为上市公司实际控制人。

资本戏法

颐和黄金入主秋林集团后，一个插曲是曾试图将老秋林拆分出去的资产再拿回来。但颐和黄金只收购了原秋林食品厂改制的秋林食品，曾经的秋林糖果厂即现在的秋林里道斯却不愿意被低价收购。2012年初，双方的纠纷闹出了秋林里道斯从秋林商场撤柜风波，并围绕“秋林里道斯”展开了两年的品牌争夺战，最后法院判决“秋林里道斯”归秋林里道斯食品公司所有。

颐和黄金当时的重组方案是，先拿出“真金白金”即价值3亿多元的黄金和现金，免费赠予秋林集团作为股价对价，再承诺在2012年注入旗下优质黄金珠宝资产。当时公告显示，颐和黄金2010年10个月收入高达17.7亿，但净资产仅3.9亿。

洛阳今世福董事长刘宏强的公开举报称，今世福是其在洛阳经营十年的珠宝品牌，2010年李建新以将今世福打包上市的名义让其将洛阳今世福变更为颐和黄金的全资子公司。2011年5月至2014年12月，刘宏强还担任秋林集团董事长。

但2015年今世福陷入债务困境后，双方矛盾爆发，刘宏强指控李建新抽逃今世福注册资金、抵押贷款，并认为颐和黄金和李建新是今世福德实际控制人，应承担债务责任。

秋林集团近两年最受质疑的资本运作是2014年收购颐和黄金关联公司深圳金桔莱。当时，这笔交易构成了深圳金桔莱借壳上市。

蹊跷的是，深圳金桔莱注册成立于2009年，仅两年后就变身颐和黄金旗下孙公司，2014年再以10亿价格倒腾到颐和黄金控股的天津嘉颐实业名下，不久后就被上市公司以13.5亿收购。

更关键的是，深圳金桔莱在外界看来明显是一家“做”出来的公司。成立没几年的公司在财务指标上明显优于行业龙头企业，却几乎没有净经营现金流入，种种迹象显示其存在财务造假嫌疑。审计事务所此后在2015-2016年连续对秋林集团的内审报表、财务报表出具否定意见。

但表面看来，秋林集团收购深圳金桔莱后，上市公司业绩大幅增长，连续净利为正。金桔莱2015年至2017年对赌净利润分别为不低于1.2亿、1.51亿、1.75亿，前两年完成对赌后，第三年未完成承诺，但颐和黄金控股的嘉颐实业在上交所连番敦促下至今未实施业绩补偿。

对赌结束之后的2018年，秋林集团业绩更是变脸，前三季净利同比下降47%，全年预计腰斩。

李建新因何失联？李建新实际控制的三家公司的持股为何被冻结？真相揭开之时或已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