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哥本哈根的新嘉士伯艺术博物馆收藏了一系列古典杰作以及来自法国和丹麦的近现代艺术作品:古罗马帝国皇帝尼禄(Nero)的半身雕塑用挑逗的眼神瞥视着埃德 · 德加(Edgar Degas)创作的芭蕾舞者;高更的“塔希提少女”与梵高风景画系列中的“圣雷米”摆开架势,相对而踞,如同两位大师喝下茴香酒后的对峙状态。

身旁装饰有一把里拉七弦琴和一条令人生畏的巨蟒。

新嘉士伯艺术博物馆讲述了关于一万件展品的故事。在这里,从石棺到雕塑,每一件艺术品都展现了历史上意义深远的转折。一尊庞培(Pompey)的雕像带着一脸自负,怒视着伏在其脚边被刺死的凯撒(Caesar)。不远处,神情悲戚的古罗马帝国皇帝卡利古拉(Caligula)还在为国民将自己的塑像丢入台伯河中的往事而伤怀;馆内的其他区域散落分布着上百个脱离于身体的,双目圆瞪的单独头部雕塑,就像电影《极乐空间》(Elysium)中的“旁观者”角色。实际上,即使在闭馆后,参观者也可以进入展馆。

希腊及罗马雕塑展中展出的浮雕作品

这里每个月都会举行一次有不同互动主题,名为“Slow Evenings”的活动。曾经举办过的主题涵盖了时间、能量、界限、思慕、欲望、疯狂、死亡和衰退等概念,活动形式则包括了讲座、电影放映、音乐演出、研讨会以及晚宴。

曾在2016年举办的一次以“死亡”为主题的活动上,来自中国台湾的表演艺术家陈盈演绎了一段与丧葬仪式相关的表演;瑞典作曲家卡尔 · 迈克尔 · 冯 · 豪森沃夫(Carl Michael von Hausswolff)带来了一段关于幽灵研究的演讲;同时主办方还安排了一场气氛肃穆庄严的以法式炖牛肉为主菜的晚宴。

在介绍这座博物馆时,也许最开始要聊到的就是它的创办人卡尔 · 雅克布森(Carl Jacobsen)。这位丹麦的古典主义者家底异常雄厚(他的父亲是啤酒帝国——嘉士伯集团的创始人),足以满足他对艺术品的狂热之情。在购得属于自己的第一尊希腊雕塑作品——拉耶头像(the Rayet Head)后,雅克布森持续购入了木乃伊、牌匾、瓶罐、杯具等一系列藏品,直至1882年,他的冬景花园中堆放的雕塑作品数量超过了其中种植的花草树木。当时的丹麦公众曾被邀请进入花园一窥其中的展品,这也从某种程度上形成了博物馆的雏形。

到了1887年,威廉 · 达勒鲁普(Vilhelm Dahlerup)打造了更多、更接近我们今天理解范围里的画廊,用来展示新嘉士伯艺术博物馆的法国和丹麦艺术收藏。达勒鲁普在当时的地位大抵相当于法国城市规划师奥斯曼(Haussman)和建筑师扎哈 · 哈迪德(Zaha Hadid)在今天的合体,做出此举也自然不出意外。几年后,雅克布森再度邀请丹麦建筑设计师汉克 · 坎普曼(Hack Kampmann)打造一个新的空间来陈列他的古典藏品。那是一座四翼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其中摆放了从庞培到帕尔米拉的艺术作品。

一个世纪后,新嘉士伯艺术博物馆已经缔造了自己的传奇。“参观我们的埃及木乃伊展室是一段很惊悚的特别经历。”博物馆现任馆长弗莱明·弗里博格(Flemming Friborg)说。“参观者需要穿过很长一段楼梯才能下到这个极具戏剧张力的展室,就像进入了真正的墓室。曾经有参观者被吓得晕厥过去,尤其是当他们发现其中一个木乃伊的手指从绷带中伸出来的时候。”

坐落于坎普曼设计建筑的埃及展区,陈列着博物馆里历史最悠久的展品。其中包括了与造物神卜塔(Ptah)执手相牵的拉美西斯二世(Ramses II),完美证明了在埃及人心中:国王与神合二为一,地位也是平等的;绘制在奈克贝特棺木的神秘之眼,保佑着埃及的后人,也俯视着众生——无论走到室内哪个位置,都会感觉被这双眼睛注视着。

跟随艺术史发展的时间脉络, 我们从埃及展室来到古希腊展室。展室内陈列着不少从意大利墓室中挖掘出来的古董陪葬品,从二轮战车、盾牌、武器到熏香器具一应具全。正如古埃及文化启发了古希腊文化,罗马也在效仿希腊。比如一座著名罗马雕像身上穿着的希腊风格的宽外袍,凸显了文化之间的传承。我们还注意到了一尊安纳托利亚地母神库柏勒(Cybele)的雕像。在罗马人心中,同样将其视为支配权利的神。

公元前6世纪创作的“带翅女魔”雕塑作品,

于希腊罗马雕塑展览中展出。

位于两栋翼楼之间的冬景花园里有一家供参观者休息的咖啡馆,高耸的穹顶下种植着棕榈树、蕨类植物以及爬行植物。室内的雕塑喷泉让人联想到趣伏里公园(Tivoli Gardens)或凡尔赛宫(Versailles)。

谈及设计理念,协助设计了咖啡馆区域的丹麦建筑师路易斯·贝克(Louis Becker)声称他的灵感就来自于博物馆中的展品。“这里的艺术家来自于不同国家,从冰封寒冷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翻越阿尔卑斯山,到充斥着美酒佳人的意大利。”贝克尔说,“所以,我们设计的楼梯光源充沛,让参观者在上楼时宛如在攀登意大利的群山,充满温暖和阳光。”这些楼梯引领着参观者走遍整个博物馆,直达屋顶露台。如今,对于这里的雇员来说,沿梯而上去亲吻顶层的女神塑像成为了一个传统礼仪。

博物馆中法国及丹麦的雕塑展区

展现了艺术家对人体的探索。

穿过新古典主义的花岗岩石柱和一个复古的文艺复兴风格的区域,就来到了美术馆中由达勒鲁普设计的法国和丹麦艺术区。德加画笔下泰然自若的舞蹈演员,姿态令人驻足欣赏;罗丹塑造的有力线条则让人会心一笑,感受到其中的浓烈爱意。1888年,雅克布森在哥本哈根举办的法国主题展览上对罗丹的作品深深着迷。随即便向艺术家本人直接购买了24件雕塑作品。目前,新嘉士伯艺术博物馆中共收藏有43件罗丹的作品,是法国境外唯一收藏其作品的博物馆。丹麦雕塑展区的风格更具北欧风情。光线较暗的空间展室陈列着从严寒北部地区收藏而来的雕塑作品。这些人物看上去有些憔悴、扭曲,带着高冷的束缚感。它们大多出自神话和寓言故事,代表凄暗的夜晚或是冰封的清晨,和隔壁展区沐浴在阳光下、热情奔放的卡萨诺瓦雕像形成了鲜明对比。

借由重返罗马的艺术之旅,丹麦艺术家的黄金一代取得了极高的美学成就。包括艾基尔斯别尔格(Eckersberg)、科比克(Kbke)、汉森(Hansen)以及本茨(Bendz)在内的艺术家都从罗马之旅中攫取灵感,创作出了色彩鲜明的油画杰作。他们造访的地点包括了卡普里岛、威尼斯、那不勒斯和庞贝。艾基尔斯别尔格在其画作《圣道美景》(In View of the Via Sacra)中用细腻的笔触捕捉到了美妙的罗马街景;汉森创作的《休息中的模特》(Resting Model)则描绘了一位躺卧在古典沙发床上休息的模特。这幅画作于夏日炎炎的罗马,而非哥本哈根。

在保安巡视完最后一圈后,新嘉士伯艺术博物馆关闭了大门。馆内的展品们终于可以自由嬉戏了。

撰文:Tristan Rutherford

图片:Anders Schnnemann

Copyright 2019 KINFOLK MAGAZINE.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