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文化与《红楼梦》人物形象的塑造|163

本期导读

古老的香文化在《红楼梦》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曹雪芹在《红楼梦》中通过「香」刻画了很多典型的人物形象，黛玉的「幽香」、宝钗的「冷香」、宝玉的「暖香」、秦可卿的「甜香」……

文：李燕清

来源：正安聚友会

林黛玉的「幽香」

不同的香花、香草、香木、香藤等芳香花草树木，以及各类动物香料、传统和香等所散发的香味都是不同的。而每个人所偏爱的香都不一样，故而每个人身上的香息、香型都不同。

贾宝玉赞美林黛玉是真正的「香玉」，她的脸颊是「香腮」。林黛玉说话插嘴被称作「补余香」，离逝时则是「香魂一缕随风散」。

小说回目以「意绵绵静日玉生香」来描写林黛玉之无与伦比的气质。区区数语，寥寥几笔，以香比之，以香喻之，人物性格品质等就瞬间跃然纸上。

关于林黛玉的「幽香」，曹雪芹在《红楼梦》中有两次提到。一处是贾宝玉说的「这香的气味奇怪，不是那些香饼子、香球子、香袋儿的香」。

贾宝玉可以称得上是大观园里对香有着鉴赏天赋并且天生对香甚为敏感的人，更是一个调香制香高手，常常为园中女儿调制香粉、香膏。

他对林黛玉香的感觉是准确的，他称赞林黛玉才是真正的「香玉」，因为林黛玉天生有奇香。

中国历史上，有很多关于绝代佳人天生有奇香异香之说，《香乘》亦有类似的记载。

还有一次，宝玉来到潇湘，「走至窗前，觉得一缕幽香从碧纱窗中暗暗透出。」

另有两个细节，第六十四回回目为「幽淑女悲题五美吟」，这里曹雪芹公然以「幽淑女」来赞美林黛玉。第二十六回回目「潇湘馆春困发幽情」以「幽情」来指代林黛玉深埋于心的绵绵情意。

「幽香」与林黛玉的才情品貌、性格特点、品质品性、自身气质、为人处世、居住环境等方面都是十分相符的。

何谓「幽香」？幽香就是淡雅的香气，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婉约隐幽，淡而清而幽而超尘脱俗。香得太过，便会流于浊而俗。淡淡的幽香是意境深远的香，是香之最高境界。

如果给香划定一个品级，那么「幽香」当属香中上品，是任何一种香都无法与之相比的。

香品即人品，香品与人品合而为一。像林黛玉这样的一个具仙气、仙姿、仙质的「天上少有，古今绝无」般的女子，也只有「幽香」、「奇香」才能与之相配。

薛宝钗的「冷香」与贾宝玉的「暖香」

1. 薛宝钗的「冷香」

薛宝钗日常所服丸药名为「冷香丸」，从药性上看属寒凉。

且看它的配方，都是用白色的花来制成的。白色，属冷色调。本身给人的感觉即是冷的。

白牡丹花、白芙蓉花、白梅花、荷花等植物，从中医药性上来讲，都是寒性或凉性的。雨水之雨、白露之露、霜降之霜、小雪之雪四种水，更不用说了，都是极寒冷的东西。

「白」「水」加在一起，极容易让人想到「冰」和「雪」。常年服用「冷香丸」自然就使她身上散发的香味呈现「冷香」的特点。

薛宝钗所居「蘅芜苑」是一处「清凉瓦舍」、「清瓦花墙」的房舍。

不但是院子的香草香花冷，房内也像「雪洞一般」。房内只有一个土定瓶，瓶中供着数枝菊花。菊花乃花中极寒之物，所散发的香也属于冷香。

薛宝钗日常服饰色彩、穿着打扮，也是以「冷色调为主」，「很爱素净」「极爱素净」，时时与「白」有关。还长得雪一般晶莹，有雪一样的酥臂，外貌特征也有「冷」的特点。

2. 贾宝玉的「暖香」

林黛玉有一回说到：「你有玉，人家就有金来配你；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去配？」这句话从侧面透露出贾宝玉用的是暖香。

虽然小说中并未明确描写贾宝玉日常所焚之香有哪些，但据书中相关暗示推测贾宝玉生活中常焚烧的应当多为暖香型香品。

「暖香」与他的人物形象紧密切合。

首先，贾宝玉所居「怡红院」为暖色调，而且栽有很多鲜红艳丽的花朵，如：蔷薇、玫瑰、月季、海棠、宝相，从春至夏，这些花浅红、嫣红、深红，都是「暖色调」。

贾宝玉别号「怡红公子」「绛洞花主」；窗纱为「茜纱」（红的纱）；睡的枕头为「红香枕」（红香枕是以很多香花或者香料制作的，可安神助眠）；日常所穿服饰均以「红色」为主调……

还有贾宝玉为人之「暖」。他是一个怜香惜玉之人，对身边的女儿体贴入微，关爱有加、尊重、爱惜、呵护，他还常替人顶过。贾宝玉自己就是一枚「暖香」。

王熙凤的「辛香」、秦可卿的「甜香」

1. 王熙凤的「辛香」

关于王熙凤的香型描写主要从《红楼梦》第六回和第二十四回探知。

第六回，刘姥姥第一次去荣国府时「才入堂屋，只闻一阵香扑了脸了，竟不辨是何气味」，可见王熙凤香之咄咄逼人的气势，辛，烈，威。

第二十四回，写贾芸花银两买了很多名贵麝香、冰片送凤姐，王熙凤收下了。又根据王熙凤之为人之性格，平时多病的特点，可推算麝香、冰片等应是她生活中常焚之香，亦是常用香药。这可能导致了她无子。

麝香、冰片这两种香料都是非一般的香料。

麝香，《本草纲目》载：「其香芳烈，味微辣，辛香走窜」。

冰片，即龙脑香。《本草原始》也载：「龙脑，气味幸」，《本纪便读》亦曰：「冰片幸温香烈」。

这两种香料气味辛烈易走窜，难怪刘姥姥会觉得凤姐房中香扑了过来。

王熙凤的「辛香」「辣香」还体现在方方面面，这与她的为人处世、行事作风、性格特点都是极相符的。

性格刚烈、做事风风火火、争强好胜、两面三刀、心狠手辣、疯狂敛财、贪得无厌，太辛辣。《红楼梦》里好几条人命都与王熙凤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2. 秦可卿的「甜香」

曹雪芹对秦可卿「甜香」的描写主要是在第五回。此回写贾宝玉进入秦氏房间，「刚至房门，便

有一股细细的甜香袭人而来。宝玉觉得眼饧骨软，连说『好香！』」。

「甜香」暗示出秦可卿的房间香气浓郁且带有甜味。宝玉所言「好香」也暗示此房间的香之浓，换句话说这种香属于浊香调、浊气，而不是清香、清气。

浓郁且甜腻的香气对男性而言，无疑充满了诱惑力和想象，充满吸引力。难怪贾宝玉连连称赞「好香」，还说「这里好」。

「甜香」与秦可卿的性情极相配。她的房间里摆的是：武则天的报宝镜、赵飞燕的金盘、杨贵妃的木瓜、寿阳公主的床、同昌公主的帐、西施的被、莺莺的枕。这些东西映入眼帘顿生香艳之感。这些人物都与「情」有关。

更巧的是这些香艳美人在历史上都是著名的用香高手。赵飞燕姐妹常常服用一种香药以使浑身通体有香气，且时常浴香汤、敷香粉。

与她们用香类似，秦可卿的风情孽债与其「甜香」密切相关。

结语

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巧妙地将古老的香文化贯穿于小说创作中，使得《红楼梦》更加耐人寻味。所谓「闻香识人」，香文化无疑为《红楼梦》刻画人物形象增添了精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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