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十年代中期到二十一世纪初期,掀起了一股反思传统反思历史的电影创作热潮,这个时期以秦朝历史为主要背景的历史题材影片代表作有:1990年由香港天艺集团出品,程小东导演执导的影片《古今大战秦俑情》,剧情以秦朝和民国为历史背景,讲述了一段穿越时空的爱情故事。1996年由西安电影制片厂出品,周晓文执导的影片《秦颂》,讲述高渐离为秦始皇作开国乐章“秦颂”的故事。1998年由北京电影制片厂、日本新浪潮有限公司联合出品,陈凯歌导演的商业大片《荆轲刺秦王》,讲述秦始皇统一六国与荆轲刺秦的故事,影片侧重人物人格体现,把秦始皇、吕不韦、赵姬、荆轲刻画成有理想有生命的个性人物。
以及被誉为拉开中国大片时代的武侠电影《英雄》,2002年由张艺谋执导,银都机构有限公司、北京新画面影业有限公司、香港精英娱乐有限公司联合出品,同样以“刺秦”背景,刻画刺杀秦始皇的侠义之士的故事。在国际市场,2008年美国环球公司推出由罗布·科恩执导的电影《木乃伊3-龙帝之墓》,影片讲述一对探险夫妇在1946年的中国阻止了一场秦朝木乃伊复活而带来的灾难,演员李连杰扮演反派皇帝,他因为太过残暴受到杨紫琼扮演的女巫的诅咒,皇帝和他的军队全部变成了兵马俑被封在地下宫殿中。为拓展中国市场,影片中融入了大量的中国元素,其中的皇帝形象便是以历史上的秦始皇为原型。
电影中的人物是叙事的核心,是矛盾冲突的核心,是影片造型的基础。对于电影的基本要求,我们希望在一系列的场景中,事件中,动作中,对话中看到的不是一般的人(具体的演员),而是鲜活的、有性格的人物。作为叙事的主体,人物角色是电影情节中的主要情节的发动者和承担者,也存在电影中人物对情节并没有特别大的帮助,仅仅作为一种“象征”或是一种“符号”存在。对于典型的秦始皇角色塑造,我们可以将周晓文导演的电影《秦颂》和陈凯歌导演的电影《荆轲刺秦王》作具体分析。
《秦颂》由导演周晓文执导,芦苇编剧,姜文、葛优、许晴主演,于1996年10月上映,片长130分钟,以长城、黄河、军队的旗帜以及浑厚的背景音乐为铺垫,为影片拉开宏大的叙事篇章,故事用倒叙的方法以暮年秦始皇用乐器祭河直露主题,揭示秦始皇与音乐的瓜葛。之后讲述秦始皇童年在燕国做人质的往事,通过讲述高渐离的母亲为嬴政哺乳,幼年高渐离为嬴政抚琴,高渐离与嬴政活埋刽子手等片段将秦始皇与高渐离的关系确定为亲密的友情,秦始皇的童年伴随着高渐离的琴声成长,母性的关怀,音乐的感染,历史背景的残酷影响了高渐离和秦始皇的性格特征,也为日后高渐离和秦始皇在人生道路上的选择埋下伏笔。
在成年之后的两人身上,故事以秦始皇和高渐离两个人物的行动为两条线索:秦始皇(姜文饰)此时已经成为秦国的君王,统一六国是历史赋予他的使命,而他也一直在寻找来自童年的慰藉,一种介乎人性的关怀,秦始皇意欲通过音乐“秦颂”来掌握人心,对于音乐的执着体现了他的无意识和对童年的回忆,寻找“秦颂”也是为了安抚自己那份高处不胜寒的孤独。高渐离(葛优饰)作为这个时代唯一能够谱写“秦颂”的人,自然不能在燕国的琴馆中安生度日,秦始皇的军队进攻燕国,高渐离的好友荆轲受燕国太子丹的请求准备刺秦,刺秦前,他希望高渐离也能加入到这一行动当中,而高渐离拒绝了他的请求,随后荆轲刺秦失败,秦灭燕国,而高渐离成为了秦始皇的俘虏。
高渐离乘坐秦国的战车被押运到秦国,在这里,我们看到大量两轮的战车,车轮等镜头,车轮是暴露导演构思的一个关键因素,它出现在秦始皇的军队中,出现在秦始皇的童年,此时它出现在押运高渐离的路上,这不仅仅是一种道具,在这里故事的两位主人公成了车轮的牺牲品,车子是一种工具,也代表着一种机制,是压制的象征,在心理学上,车轮暗示了僵化心理和男性受虐心理,这也解释了秦始皇自幼受到了挫折,一种来自心灵上的受挫。影片随后讲述的高渐离受烙刑,以及之后栎阳公主(许晴饰)自己在额头上烙上一个“囚”字,这便是受挫心理的体现。
这些细节,体现了创作者眼中主人公的悲剧结局,高渐离来到秦始皇身边以后通过绝食,这一自我毁灭的方式逃避自己的道德意识,即人物心中友情与国恨家仇的对立。秦始皇因此也没有如愿以偿地找寻回童年的友谊和心灵的慰藉“秦颂”,影片随即描写了大量的暴力片段,在秦始皇见到高渐离之前,刚刚车裂了一个违反秦王意志的人,随后他大量斩杀燕国囚徒,在这里,这种暴力是盲目的,无意义的,它首先粉碎人本身,然后人又将这种暴力施放到自己周围的一切当中,我们看到了秦始皇的行为对于自己内心孤独的验证:人一旦失去了自己原有的、真正的灵魂,他就需要“暴力”方式生存。
故事主角完成寻找自我的救赎则是通过栎阳公主的出现而实现平衡,栎阳公主是秦始皇的长女,她是秦始皇最亲近的人,作为女性,她也是男性意志的交集,男性的战争在女性的争夺中展开,栎阳公主是秦始皇的寻找童年温存的替代品,同时也是秦始皇统一六国许诺给战将的筹码,而栎阳公主以母性的力量唤醒自我毁灭的高渐离的原始欲望,通过拯救高渐离,“秦颂”才有机会创作出来。
秦始皇和高渐离围绕着栎阳公主编织了一部三角人物关系网,影片展示了很多他们的生活细节,例如栎阳公主为秦始皇掏耳朵,为荆轲喂食等等,男性的斗争在母性的力量下展开,高渐离的行为时刻挑战秦始皇的制度,这种较量以高渐离在肉体上得到栎阳公主变得激化,高渐离意欲通过对栎阳公主的侵占,得到秦始皇的赐死,栎阳公主成为性和情感的牺牲品,但也因此治好了腿疾,站了起来,在这种挑战上,原始欲望的对抗没有使秦始皇违背自己的意志,在导演的塑造中,他似乎更加地伟大,作为一个成熟的国君,他已然从女性的较量关系中走了出来,追寻着男人的创造力,即统一六国并且获得“秦颂”。在这里,“秦颂”被导演赋予了强大的力量,秦始皇可以因为“秦颂”而停止杀戮,违背自己的法律,甚至是牺牲自己的女儿。
那么“秦颂”代表了什么?不仅仅是秦始皇为了一己之私,去寻找童年回忆的慰藉,更高层次上,它体现了民族历史上,天下一统的最高境界,获得疆土对于秦始皇来说势在必得,而掌握人心的工具是通过柔性的音乐,来让天下苍生感受到王泽。
最终,栎阳公主下嫁秦将王贲因为对爱情的追求而成为牺牲品,高渐离为秦始皇创作出了“秦颂”,象征性地完成了友人荆轲未完成的使命,在秦始皇的开国大典上用木琴击打秦始皇而被杀。秦始皇虽然得到“秦颂”却失去了童年最好的友谊,他仍然是孤独的,独自祭天时,秦始皇面对天地痛哭,“秦颂”没有实现他内心的意愿,这是对秦始皇人生追求的终极否定,因此我们看到影片开场所讲述的秦始皇用乐器祭河的片段。这部戏最终还是回归到了历史的悲剧色彩中,而影片开场所描述的战争和杀戮,注定了影片的结局是以悲剧来收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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