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读了一本近年来极少感到由衷赞叹和佩服的书,一个不大不小的“90后”网红赵皓阳写的,书名《生而贫穷》,每读一篇,总能发现一些会心之处,与自己平素所想契合度甚高,当然我所想到的,却没有他说得透彻,虽然偶尔有些“极左”的论调,未必全然赞成,总体而言,当得起“大醇小疵”四个字罢。

不过,他的叙述风格,和文字中透出的灼热的情感,时时让我想起梁启超评价谭嗣同的那句“思想界之彗星”的话。——当年我曾经编写过一个《仁学》的注释本,多年来感觉,写作才是最好的学习,因为平时读书,难免偶尔粗枝大叶不求甚解,但动手写就不同了,务必对研究对象的作品字字句句都不能放过。——读《仁学》时的感觉,跟读赵君的这本《生而贫穷》有点像,思想敏锐、激情澎湃,但更像是某种透支,让人预感,他一生中最耀眼之时,可能就在此吧。——当时我就有种感觉,谭嗣同如果不是英年早逝,大约也不会像梁启超说的“成就难以限量”,而更可能慢慢进入瓶颈,甚至“泯然众人矣”。

赵君有个公众号,我偶尔还会读读他新写的一些东西,“未出吾之所料”,虽然能看出来他还是努力在写,但实在要么是重复之前的一些说法,要么就是陷入平平无奇的状态,总之,似乎彗星已经划过去了。

我平时有个笑谈:相当多的当代人文学者,一生最有价值和最用心的作品,可能就是他那本博士论文。——其后也许功成名就了、著述等身了,但其实往往是在应付工作和应付任务,也许文字会渐趋圆熟,但那种精气神,可能早就没有了。——当然,这是就一般人而言,少数创造力旺盛的天才型学者的除外。

这种情况在文学和艺术领域更常见,许多人的艺术生命只有那么几年,就像八十年代的那帮诗人和音乐家们,后来有的自杀、有的出家、有的卖东西去了,我想,他们不是不再热爱那些,而是“缪斯女神”已经离他们而去,他们自己应该也有感觉。——还有一些“著名”作家、演员,其实一辈子大约也就那么一本代表作或塑造了一个成功角色而已。

忽然想到,所谓“中年危机”,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吧,凡事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明明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瓶颈状态却出不来,所以开始渐入颓唐,乃至瞎折腾。还有更多的人,选择吹牛逼,自我陶醉,成了所谓“中年油腻男”之类。

屈原说:“余幼好此奇服兮,年即老而不衰。”他这种精神头儿,实在令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