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戏剧推广的过程中,时常会反思一个问题:向非一二线城市的读者推荐仅在北上广甚至外国上演的剧目,会不会有些「残忍」?毕竟很多人并无条件去跨城、跨省,甚至打飞的跨国看戏,难道他们都无权享受戏剧之美了吗?

不过,幸好有「官摄」这么一个神奇的存在,让很多受到地理局限、尚无机会走进剧场的朋友,也能欣赏到世界顶级戏剧作品。

这期我们主要聚焦音乐剧讨论一下:

官摄对于戏剧现场的影响什么样的戏会出官摄该去哪里看官摄,以及大家最关心的:中国何时能有音乐剧官摄?

音乐剧《悲惨世界》25周年演唱会版录像

官摄可以代替现场吗?

所谓「官摄」,就是对舞台演出的官方摄像(提醒:剧场内观众是不可以录音录像的哦!),不同于戏剧的影视改编,官摄要求舞台演出的连贯性现场感、以及空间局限最大程度的保留。

也就是说,官摄场次通常与其他场次演出别无二致:不可脱离剧场舞台布景,自始至终连续无间断表演,且台下有观众提供即时反馈;只不过会有不同机位视角的摄像机对全程进行录制,后期剪辑拼接为放映的影像带。

半浸没式戏剧《裘力斯·恺撒》让观众参与到戏中

官摄的好处自不必多说,它能打破时空的局限,给很多从未走进剧场的人提供契机;而随着摄影技术提升,官摄越来越高清,再加之有质量保证的卡司,更多样的观看视角,故对常进剧场的戏剧迷来说,官摄同样必不可少。

那么据此官摄就可以代替现场演出了吗?大概每个戏剧迷都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你——不可以,现场是无可替代的。舞台艺术的灵魂注定生长于剧场里,试图对其定格只能捉住其一小部分踪影。
官摄只能保留戏剧的视觉听觉,而剧场里你的所有感官可能同时被刺激,你可以感受乐池的震动、火苗的温度、烟雾的萦绕、饭菜的香味,甚至大吊灯从头顶猛然坠落的心有余悸感(音乐剧《歌剧魅影》)。

音乐剧《歌剧魅影》中大吊灯砸下来的惊险时刻

官摄局限了你的关注聚焦,引导着你应该注意哪些情境与细节,甚至有时将镜头切入特写而模糊了全局,但剧场里舞台上每个角落都可能有不同的故事发生,让你目不暇接,你的双眼便成为更具主观能动性的特写镜头。

此外每场演出、每次观剧体验都是不可复刻的,不同演员会给角色带来截然不同的理解与演绎,即便是同一批卡司,演员的状态以及观众的氛围都会带来全新的体验。

尽管如此,官摄对演出市场的冲击依旧是不可小觑的,尽管它不能作为现场观剧体验的替代品,甚至有时能起到不错的宣传作用,但以其更为便捷的获取方式与更为亲民的价格,还是难免会削弱「路人」观众进剧场的冲动。

什么情况下会录制官摄?

如上述所言,官摄的存在的确会威胁到现场演出的票房,且官摄的制作成本不低,因此通常选择是否拍摄官摄、选择哪些剧目制作官摄,都是结合众多因素、相当复杂的综合考虑。

通常来说,票房不愁、座无虚席、久演不衰的剧目才会考量制作官摄,因此不少口碑不错但缺乏观众缘的剧目未能名列其中;其次有票房号召力的知名演员、导演的剧目也更有可能被录制。

“抖森”“卷福”出演莎剧就更有票房号召力

此外,各国在是否录制官摄方面的理念与偏好往往也有所不同

1.百老汇:官摄不够,歌舞片来凑

美国百老汇作为最老牌的音乐剧圣地,对官摄却是相当保守的,每年无数新剧出炉、老剧复排,但流出官摄却总是少之又少,剧目品质主要靠观众们口碑相传。

哪怕是《汉密尔顿》《亲爱的埃文汉森》等当下完全不愁卖票的火热剧目,百老汇制作人宁愿砸大笔钱在宣传上,也不愿发布或延迟发布官摄。有了这种质量保证与垄断地位,这些热门剧也有了抬高票价的底气,票价再高依旧有无数观众纷至沓来。

据说音乐剧《汉密尔顿》也要出原版卡官摄了!喜大普奔!

然而对于无法成天泡在剧场里的美国音乐剧迷来说,亦有其解馋的替代品——歌舞片。虽脱胎于音乐剧,歌舞片在发展中逐渐脱离舞台艺术手法表达,成为风格独树一帜的电影艺术,不少改编的歌舞片名声甚至一度超越舞台版本(《窈窕淑女》《音乐之声》《芝加哥》等)。

好莱坞歌舞片在20世纪末经历一段时间的低迷后卷土重来,更多原创的剧本也开始吸睛,《红磨坊》《爱乐之城》《马戏之王》等更是反向戏剧舞台输出,由歌舞片转化为音乐剧版本

影视改编的音乐剧《红磨坊》剧场版布景

除了由好莱坞出品、影视明星阵容的歌舞片,迪士尼等制作的各式各样的校园歌舞片(《歌舞青春》《摇滚夏令营》),以及音乐剧主题/背景的系列剧(《欢乐合唱团》《声名大噪》),亦培养了大批音乐剧迷。

电视剧《欢乐合唱团》大概是很多人(包括小编)的音乐剧启蒙吧?

此外,近几年美国电视台亦在尝试「电视直播」的形式,《油脂》《万世巨星》《吉屋出租》都以各异的方式重新编排,将舞台布景、表演方式与电影的拍摄风格再次糅合起来,既不抢现场表演的风头,又能起到宣传之用。

《油脂LIVE》启用了音乐剧男神Aaron Tveit和影视舞台双栖的Venassa Hodges

2. 西区:为戏剧教育而官摄

戏剧之于英国人,那简直和维系生命的空气一样重要,对于一个以莎士比亚为国民作家的国度,戏剧教育亦是不可或缺的国民教育,不仅走进剧场看戏应该是一件很寻常之事,剧场之外戏剧艺术亦能无处不在。

因此,英国戏剧资源比美国要「亲民」得多,也更触手可及,不少在西区口碑与票房均不错的音乐剧都会转化为官摄光碟(通常是Orginial Cast),在剧场周边出售。

西区音乐剧《人人都在谈论杰米》官摄版(强推!)

除了出光碟,当然也不得不提一下英国戏剧界最造福世界的一大创举——「高清戏剧影像——将世界顶尖戏剧制作摄制下来,在世界各地在影院上映。

戏剧映像票价通常低于戏票、高于电影,既是避免对现场演出冲击过大,也由于其比出碟官摄观感效果更佳,一来是更为高清的摄影效果,二来是大银幕带来的视觉冲击感的,甚至有身临剧院之错觉;三来加上剧目导赏与主创采访,对新观众非常友好。

愈来愈多的剧院加入了这一项目,如今更是联动全球顶尖艺术形式:话剧(《谁在害怕维吉尼亚·伍尔芙》)、音乐剧(《富丽秀》)、舞台剧(《深夜小狗神秘事件》)、浸没剧(《裘力斯·恺撒》)、歌剧(《魔笛》)、芭蕾(马修伯恩《灰姑娘》)、音乐节(《皇家爱丁堡军乐节》),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做不成影像的现场演出。

舞台剧《深夜小狗神秘事件》的官摄版成了巡演引进的绝佳宣传

然而对于「摇钱树」的剧目,有时他们还得「留一手」。西区的驻演保留剧目《歌剧魅影》与《悲惨世界》都有官摄版本(前者为25周年版,后者是10周年与25周年演唱会版),但选择的都不是其实际演出的剧场。

音乐厅里的《歌剧魅影》未还原驻演版层次复杂而华丽的舞台,巴黎地下城用投影代替了魔术般的场景变换;体育馆里的《悲惨世界》演唱会没有大转盘也没有街垒,许多剧情被影像替代,安灼拉倒挂街垒的「名场面」亦无法呈现。

音乐剧《悲惨世界》的街垒布景

不过也正是这留的一手,让看过官摄版本的观众在走进剧场后依旧能出其不意,被他们未曾预料到的情节或细节所打动。

3. 法国:有官摄才能造星嘛

法语音乐剧比起英美起步得较晚,早期的尝试也不如英美成功,但渐渐借着《巴黎圣母院》《罗密欧与朱丽叶》等一系列经典作品后发制人、闻名全球,而近年的爆款作品《摇滚莫扎特》更是在亚洲掀起「泛法」热潮。

几乎人尽皆知的“法扎”

如今国内不少音乐剧粉入坑作品都是因为法语音乐剧,按理上法语音乐剧比英语音乐剧更有语言障碍,为何其能达到如此轰动的效果?这大概就得归功于法剧相当丰富的官摄了。

法国音乐剧的宣传可谓不遗余力,演出前就开始放出剧中歌曲去音乐排行榜打榜,还拍摄众多精美的实景MV来宣传剧目,且很多剧目都录制了高清官摄。

音乐剧《1789》的实景MV

百老汇西区推迟拍官摄的一大原因,也是怕原版卡司过于经典,导致角色与演员的绑定,后续演员难以被观众认可

但法国音乐剧演员少,并没有常换演员的忧虑,实际上有时法语音乐剧会刻意将演员和角色之间绑定,常年不换卡,甚至有些角色就是为某些演员量身打造的,这样宣传也可以创造出一种明星效应

音乐剧《摇滚红与黑》中于连这一角色的曲目简直是为Cme量身打造的

不过这样做的劣处也很明显,一来演员可能被定型、很难脱离一个角色;二来剧目很难持续发展下去,虽然舞台是对年龄相当宽容的平台,但一个演员适合一个角色的时间毕竟是有限的,此时明星效应的绑定反而成了一种负担,此时换卡可能让剧目吸引力骤降,或许这一模式并不那么值得模仿。

4.德奥:高糊不再是梗了

虽然数量比不上法剧,但德奥剧的官摄数量比例比起英美已经相当可观了。尽管如此,还是很多人开玩笑说德奥官摄「实力劝退」,因为很多官摄清晰度太低,甚至有时比粉丝偷拍还糊。

不过直接与法剧比或许不太公平,很多德奥剧的上演时长远超过法剧,故官摄也比较年代久远,摄影技术尚不够成熟。不过德奥剧官摄的一大特色是,经典剧目不止拍摄一个版本,基本上复排都会有相应官摄,这些官摄的清晰度和摄影水平很显然在进步。

例如很多让人入坑「德扎」(Mozart! Das Musical),复排版官摄清晰度和拍摄技术就已经超越了国际水平,但愿未来官摄都能效仿这一制作质量,以其主题深刻著称德奥音乐剧的国际影响力或许会大幅提升呢!

“德扎”的清晰度太感人了!

该去哪儿看官摄?

神通广大的网友自然各有各看官摄的途径,不过在此还是提供一些基本全球通行的【正规】途径供大家参考。

1、购买正版官摄光碟:剧院、书店、影碟店都常有戏剧原声碟和官摄碟出售,价格偏贵但非常精美,通常有花絮等附赠。不过在网购时代,有什么是亚马逊之类买不到的吗?

3、去图书馆、档案馆借阅:对于学习、研究戏剧的朋友来说,市场上那些官摄可能还不足够的,此时图书馆、档案馆里储存的海量戏剧官摄或许能帮到你。有些光碟可以借阅,但很多珍惜资料不能外借,只能当场看,且不能携带任何摄影录音工具哦。

我们能拥有官摄吗?

最近一些刚入坑的小伙伴提议,中国音乐剧可以录制官摄或者制作歌舞片在影院上映吗?这的确是个很美好的愿景,毕竟官摄是戏剧发展成熟阶段自然会有的产物,也是中国戏剧走向世界的途径。

不过了解中外音乐剧的朋友们大概意识到,音乐剧在中国的发展确实还处在「萌芽阶段」,无论是创作还是市场都还远不够完善,暂还未达到输出水平,近几年口碑较好的剧目也基本都是国外引进剧和一小撮中文译制剧,优质原创剧相当匮乏。

音乐剧《变身怪医》中文版就是相当成功的本土化作品

除了原创力缺乏,国内音乐剧的影像化、商业化还面临着版权以及审查的门槛,译制剧由于外方版权通常无摄制官摄的权限,而很多音乐剧、话剧的题材都很难过广电审查顺利上映。

歌舞片在中国并非无前例可循,2005年的国产歌舞剧《如果·爱》就是一次著名的尝试,可惜虽在业界取得了不错的口碑,却没能俘获多数普通观众的心。更近的例子,改编自巴金同名小说的音乐剧《家》,由中戏音乐剧系师生共同完成、在第二届大学生戏剧节上受到好评,在2018年摄制成影像于影院上映,却也试映后就没了消息。

不过想想近年来引进到国内的欧美歌舞剧,《爱乐之城》《马戏之王》票房远没有国外火爆,《妈妈咪呀2》更是上映数日就撤映,很多地方根本排不上片,可见中国大众对音乐剧风格的接受还需要培养

总结一下,中国音乐剧只有在原创剧目数量足够丰富、品质足够优质且可盈利的条件下,才最有可能出官摄版本,也就是说,不是不出,时机未到!与此同时,国家大剧院的歌剧,国家话剧院的话剧,其实都是有官摄的,尚未涉足过这些领域的戏迷也可以考虑一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