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安文艺》2019年第1期 (总第45期)
■彩塘东里采风行
红色记忆东里行——杨秀贤
东巷——邵俊炎
时间的遗迹——吴奕东
丹心赤胆励儿孙——吴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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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塘东里采风行
红色记忆东里行
——走进潮安区彩塘镇东里村革命老区采风札记
杨秀贤
今年的炎热季节来得很早,阳春三月刚过,火热的太阳便炙烤着大地,滚滚热浪铺天盖地,连续半个月气温高达36度,闷热的天气让人发慌。这一切,丝毫没有动摇潮安和汕头两地作家对革命老区的向往和崇敬之情。5月27日,我与潮安和汕头两地作家一行35人,迎着火辣辣的太阳,冒着高达37度的热浪,走进革命老区——潮安区彩塘镇东里村采风。大家对革命老区的赤诚之心和对文学的创作热情比这火热的天气还炽热。在东里这个充满红色记忆的乡村,一处处承载着潮汕革命史的遗址,有的至今仍然是“破旧”民居民宅,让我们从它身上领略到东里村作为革命老区的足迹。
东里村原名东陇,因地处高阜(俗称陇)之东,故名,因与浮洋东陇同名,于1945年改名东里。东里村聚落呈块状分布,民宅建筑为砖木平房结构,部分钢筋混凝土结构楼房。全村只有耕地629亩,农业以种水稻为主。打铁业是东里村传统手工业,因而一直以来,东里村就素有“打铁东陇”之称。
东里打铁红,莫如革命更红。东里虽然是一个小村,却是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潮汕平原的革命根据地。解放前人口只有一千余人,参加革命的人数却不少,在邻近产生一定的影响。我们在村党支部书记王卫群和一位当年参加地下党的干部的带领下,怀着对革命前辈的敬仰之心,我们来到座落于东里村的一座民居。这座民居虽然破旧,却也显得有一定气派,其主体建筑两侧各有一排房间,俗称“从厝”,门楼匾额有“大夫第”三个字。这里曾经是抗日战争时期潮汕中心县委机关驻地。
根据《潮州革命史迹选编》记载:1938年2月20日,中共闽粤赣边省委在龙岩县白土召开第一次执委扩大会议,会议决定撤销韩江工委及其潮汕分委,分别成立中共潮汕中心县委和梅县中心县委。潮汕中心县委于同年3月上旬成立,书记李平(1938年6-8月为李碧山)机关设在汕头市民权路志成后街。1938年5月,中心县委机关迁至汕头市镇华里。1939年4-5月间,日军入侵在即,形势危急,中心县委机关迁至潮安县七区(今彩塘、金石镇)东里乡大夫第,为王玉珠(又名王辉,曾任潮汕中心县委妇女部长)家中。
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大夫第”。这里分明是东里革命老区革命的摇篮。被称为“潮汕王氏三姐妹”的王辉、王勖、王勉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在这里,我们认真聆听了革命先烈家属讲述她们的革命斗争事迹,与先辈家属一起追忆她们艰苦卓绝的革命历程,缅怀她们舍生忘死的革命意志和乐观主义的革命情怀。
王辉在青抗会的“花名册”中叫王玉珠,于1936年参加党的外围组织“华南抗日义勇军”。1937年“七·七”抗战爆发后,加入“汕头青抗会”,同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并很快成为青抗会的骨干分子,曾一度参加了155师的随军工作队,军队回调以后回原单位工作,是当时的中共汕头市委妇女部长,在潮汕各县动员民众参加抗日中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在她的组织和发动下,东里村就有大批热血青年走上抗日救国的前线,为中华民族贡献了他们的青春热血。潮汕沦陷以后,在方方同志的介绍下,前往重庆的南方局书记周恩来同志身边工作,担任南方局机关内的会计工作,直到抗日战争胜利。解放后,她长期担任中国人民银行广东省分行副行长职务。
王勖是一个性格比较恬静且喜欢读书的女性,她是汕头解放后第一任市长谢育才的夫人。抗战爆发前,她已参加中华人民抗日义勇军,是该组织的主要骨干之一。抗战爆发后,所有的义勇军成员都加入青抗会,参加了青抗会的随军工作队,走上抗日的前线。她曾先后担任澄海、潮阳县委、龙岩县委妇女部长,经常活动于粤东、闽西和赣南一带,发动和组织粤东抗日游击队,与日寇展开游击战争。1945年与丈夫谢育才参加了韩江纵队,丈夫负责带兵打仗,她则在司令部搞政治工作,夫唱妇随的革命伴侣在当时的韩江纵队中成为佳话。
王勉不像两位姐姐那样惹人注目,她的性格比较内向,她对工作勇于负责,讲求实效。她也是曾在周总理身边工作的人员之一。汕头沦陷后,她和大批青抗会员一起加入了独九旅战工队,配合军队作战。第二次反共高潮到来时,许多青抗会骨干不得不转入地下活动。她和丈夫杜桐由方方同志介绍到重庆去找周恩来同志。周恩来根据他们的特长,派王勉参加八路军驻渝办事处的财务工作,派她丈夫杜桐到《新华日报》去担任《青年生活》的编辑,解放战争时期,王勉伴随丈夫在香港主办我党的《正报》继续为革命事业而奔忙。
“潮汕王氏三姐妹”的革命生涯坎坷曲折,她们奔赴重庆延安,把热血洒在抗日救国的最前方。解放战争时期,她们全部都是韩江纵队的战士,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作出了重大的贡献。她们的很多可歌可泣的革命经历和感人事迹,至今一直在东里人民中传颂着。尤其最为难得的是她们的丈夫也是老革命。王辉的丈夫沙飞,是中国革命新闻事业的开拓者,《解放军画报》的前身《晋察冀画报》创始人;王勖的丈夫谢育才,是1925年参加革命的老红军,地下党的高层干部,解放初期曾任汕头市第一任市长;王勉的丈夫杜桐,是抗战时期潮汕青抗会的负责人之一。创办具有影响力的《海岸线》报,后调往周恩来领导的重庆八路军办事处《新华日报》主编“青年生活”栏目,解放战争时期在香港主办我党的《正报》。
这三对革命伴侣的革命史料,在重庆红岩纪念馆,江西党史办,汕头党史办,以及《解放军画报》社均有收藏。这三个革命家庭在潮州党史上所占的分量也格外珍重,他们有共同的理想和对革命的执着追求,并将为革命事业奋斗不息的忠诚书写在党的旗帜上,这就是那一代共产党员的光荣与骄傲,令人肃然起敬。带着这种崇敬的心情,我们随着红色的记忆,沿着一条狭长弯曲长满青草的小径走去,来到位于东里村的中心兴祥里,在一座不足40平方米的旧宅前停下,这时带领我们的那位老干部动情地用手指着这座旧宅:“这就是解放前中共潮安县委的办公场所和潮汕地下党的联络点。”这座由三座相连的小四合院组成,正面是两米多高的围墙,墙里面是长方形的大埕,墙外面是一条小路,连接着稻田,一方鱼塘。埕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八角形的小门。右边的埕头有两间小屋。这样的地理位置,闹中带静。便于隐蔽且交通便利,很适合做地下工作。因而,抗日战争时期,东里村地下党组织就是利用这样有利的位置。把中共潮安县委机关办公的地方设在这里,并作为当时铁路线工委领导机关的一个交通站,在东安小学校长(中共地下党组织负责人)的领导下,由东里村王永力等一批中共地下党员负责掩护,使上级地下党领导同志往来不绝,这其中有周礼平、吴健民、李习楷、许士杰、许杰、庄明瑞等在这里联络或开展革命活动,领导粤东潮汕人民开展反法西斯战争,抗击日本侵略者,使东里的革命活动十分活跃,革命的烈火越烧越红,直到共和国成立。
东里作为一个革命老区,红色遗迹真的不少,革命的事迹更多。大革命时期,东里村一批进步青年在中共地下党组织的领导下,积极开展革命工作,他们白天利用打铁这一传统的手工制造业作掩护,为地下党组织开展活动提供联络点,同时又利用打铁做生意的机会,及时为党组织传送情报,为中共地下党组织在粤东潮汕地区开展革命斗争发挥了积极作用。曾任东里村党支部书记的王永乐,就是当时投身革命的进步学生之一,他原来家境很好,是村里比较富有的人,党组织在东里活动的时候,缺乏活动经费,他就回家劝母亲把自家仅有的几亩田卖掉,把钱全部作为党组织在东里的活动经费。这个感人事迹至今仍然感动着东里人。
在东里村,像王永乐这样热心革命的人非常多,他们不仅自己投身革命,还带动家里人无偿地为革命工作服务,他们的家也都成为地下党的秘密驻点。正是有了这众多的秘密驻点,星火燎原,为东里村谱写一曲革命火更红的光荣历史。感受了一座不同寻常的“大夫第”,领略众多的革命遗址和秘密驻点,聆听东里村老干部动情的介绍,我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东里真不愧为革命老区,在这个方圆面积只有630亩的小村庄里,就有“中共潮汕中心县委”和“中共潮安县委”两个地下党组织在这里办公,设立联络点和交通站,开展革命活动。这里固然有适合于开展地下革命活动的地理位置,但更重要的是有了较好的群众基础。如果没有东里人民的大力支持,积极参加,全力掩护,中共地下党不但在这里难以立足,而且寸步难行,老百姓真的是共产党生命的源泉。由此足见东里人民具有高昂的革命热情和对信仰的坚定追求。都说东里是革命老区,从这里就可以得到印证。因而,一种对东里革命前辈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并且深情地为东里人民点赞。沧海桑田,物换星移。对于现代人来说,战争的残酷,山河的破碎,英雄的事业,似乎显得那样的遥远,红色记忆也似乎被人们慢慢淡忘了,“革命精神”似乎属于过去时。我们组织走进革命老区的采风活动,挖掘东里村的革命历史,以小见大,让人们铭记历史,缅怀一代代奋斗者的足迹,永远记住无数革命志士坚定信念,高举旗帜,抛头颅,洒热血,换来今天美好的生活。通过讴歌革命先烈的英勇斗争事迹,凝聚社会正能量。激励青年一代用满腔热血使中国梦积淀出深厚的底蕴。在这里,东里村党支部书记王卫群给了我们最好的回答:“今天,面对新时代,为了中华民族的复兴,我们继承先烈的遗志,高举习近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伟大旗帜,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我们一定不忘初心,不辱使命,努力把东里村建设得更加美丽富饶”。
时光变幻,精神永恒,历史洪流不曾掩盖岁月光辉。但愿东里这个充满革命故事的红色老区,发扬革命传统,弘扬光荣历史,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征途上,踏着革命先辈的光荣足迹,秉承革命老区当年奋进的激情书写出新的历史篇章。
东巷
——彩塘镇环保采风行之东里村
邵俊炎
小巷是有尽头的,或连着山野,或连着小河,或连着村外的小路,因而,小巷的尽头叫村口。这是一条在潮汕地区民居中很常见的普通小巷,我们习惯称它为通巷。在我的家乡东里,人们叫它东巷。因为它的一头,一直通向旧时村子的东门,因此,东巷的尽头叫东门,那儿有一棵枝丫茂盛的榕树,千百年来,它在这里,尽心尽职,守护着东巷,祈祷着东巷的风调雨顺,乡村的和谐平安……
听闻最近的东巷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于是,在一个明媚的春日下午,与旧时的几个好友相约,回到东巷,再叙昔日的情怀。
没有城镇的喧闹声,少了城市的车水马龙,在这宁静的乡村中,东巷显得更为静谧,听不到过去那急促的脚步声,闻不到那熟悉的犬吠。放眼望去,错落有致的房屋,已经有了些许斑驳,墙角满是黑黑的苔藓,好像一张张写满故事的苍老的脸。
目睹这熟悉不过的东巷,脚下的步子有些沉重,多少年了?我不禁问问这黧黑的苔藓,想从它的身上找出答案。此刻,我的脚步不再蹒跚,在这狭长的东巷里,寻找儿时留下的点点记忆,哪怕是零星的碎末儿,也足以抹平一个游子对故乡的怦怦的心念。“柴头”、“狗儿”、“菜花头”……一个个熟悉的影子,一声声甜蜜的招呼,还有相遇时彼此轻轻的点头,或抿嘴一笑,这些,都随着东巷西边的落日而远去。
可是,那些隐藏在巷子里深处的秘密,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时浮现在我的眼前。
在一倒塌房屋的废墟上,那被遗弃的旧时村民们打铁用的“铁炉”,像一个垂暮的慈祥老人,无力地靠在断垣残壁之间,向外摊开的炉口,没有了昔日的沸腾场面。或许与我有缘,你就这样一直在等待我这个故友么?还是有满腹的心事想与我倾诉?听闻这次家乡着力整治环境,我也忍不住匆匆赶来,想与你分享这心中的期盼与快乐。
东巷的人们祖辈以种田,打铁为生。农忙时节,大家忙于农活。闲时打铁,赚点小钱贴补家用。二更天时分,当人们还在床上做着美梦的时候,东巷的子民们已经把“铁炉”烧得旺旺的,丝丝火苗还不住地往外窜。红通通的炉火,映在那个用力拉着风箱的有点瘦小的少年那稚嫩的脸蛋上。他用力拉着风箱,并不时往火红的炉子里添上一小铲煤炭。虽是秋末时节,仍有一滴滴汗珠缀在他稚嫩的额角上。他没有去擦拭额上的汗水,而是专注地注视着炉子里烧熟的铁条儿。只见父亲一手用钳子夹住通红的铁条,一手抡起小锤子,跟对面抡大锤的哥哥一起,默契地一上一下,“叮当……叮当……”有节奏的打铁声,伴着风箱的“吱吱”声,被催醒了的公鸡,竟也打起鸣来。不一会,炉子旁边已经有了好多锻造好了的铁钉,这些铁钉将卖到遥远的海边。少年知道这些铁钉是造船用的,他也知道,卖出去的这些铁钉,除去各种费用,剩下的就是他们家的了。有了这些钱,妈妈的病就能治好。想到这些,少年憨厚的笑了,那灿烂的笑容,映照着初升的缕缕朝霞,是那样的迷人。
霞光刚落,太阳便急匆匆地跳出来。这时,东巷的人们便熄灭了“铁炉”。惬意地喝下一两碗混着地瓜煮成的稀粥,随后便扛着锄头,挑着水桶,扎着浴巾(潮州人叫浴布),涌向东门。在“北爷宫”旁边的地上、石凳上坐着,蹲着,有的趁着这空闲,忙着抽一口廉价的“纸烟”。他们这么有序,为的是等生产队的“头”(队长)来给他们分派活儿。
他们刚走向田里,还没有来得及静寂的东巷又雀跃起来。东家的嫂子,一手挎着洗衣篮,一手拎着水桶,迈着小步到河边浣洗衣服。西家的妹子,则拿着挑花(也叫勾花,潮绣的一种方式)的工具,到东门外的榕树下挑花,她们用手捏着钩针,手指灵活地动着。榕树上的麻雀这时也“叽叽喳喳”地叫着。姑娘们一边挑花,一边磕着村子里的见闻,有的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一下走向田野的男人……
夜幕,在月光的拉扯下,悄悄地笼罩住整条巷子,炊烟袅袅地从东巷的上空飘起,田里归来的汉子,还有那刚刚从小河里爬起来的光着屁股的小孩,三三两两,互相追逐,那银铃般的笑声一会就被那饭香吞没了。
东巷的夜晚跟大多数乡村的夜晚一样,不像白天那么闷热,在这没有电灯的黑暗的夜晚,萤火虫是惹人喜欢的,他们在小河边,在田野里一闪闪的,恣意的亮光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女的眼睛,俏皮里满是幸福的光亮……
后来,东巷人大都舍弃传统的打铁业,改为汽车轴承制造业,专门生产各种汽车轴承。口袋涨了的东巷人,就把自己的家建得这么美轮美奂,在这古老的乡村,别说有多么的气派。可是,就因为一次特别的交通事故,让东巷的汽车轴承产品因检验不合格而成了废品。那些日子,愁云弥漫着东巷的上空。可是,向来以精明著称的东巷人,并没有被眼前的困窘所左右。“狗儿”第一个出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后便转产不锈钢加工制造。紧接着,“柴头”也不甘落后,跟着也办起了五金厂。没多久,不锈钢加工制造业如雨后春笋般在东巷生根发芽。这时,东巷人的腰包又涨了,大家舒心地笑了。
不知啥时候,在东巷生活了千百年的人们,不经意间发现屋后的河道堵塞了,清清的溪流不见了,多了一些难闻的气味。好多人茫然了,然而,那茫然的的神色还没有褪去,一场大雨过后,齐膝深的污水便弥漫着整条东巷。面对着有些发黑的雨水,以及上面漂浮着的白色的物体,人们的脸上写满了愕然……有些人暗自嘀咕:难道我们家乡人勤劳致富,把好事办成了臭事?同样的问题,也摆在东里村二委领导的案头上。在彩塘镇党政领导的关心和关怀下,东里村干群上下一条心,群策群力。经过一番整治,终于使河流不再堵塞,河水不再发黑。
今天,漫步在这狭长的东巷里,心中感到无比甜蜜。深吸一口气,虽没有扑鼻而来的芬芳,闻一闻,也少了远处田野送来的清新,还有那鲜花的甜味儿。可是,此刻的心情却无比惬意。得益于这次的环境综合整治,东巷将再一次焕发出无穷的青春,嵌入粤东彩塘美丽水乡的壮丽画卷中。
时间的遗迹
如果说古村是时间的遗迹,那么人也是遗迹上的一个节点,并起了重要作用。村庄以宽大的胸襟,包容了人间喧嚣与宁谧,成败得失,在农耕与现代工业中彳亍前行。——题记
吴奕东
夏日的东里村,阳光普照着大地,天上白云似人脸,时而拉瘦,时而微胖,俏皮地注视着。东里村的“棠记”,正静静地等待着我们的造访。
东里,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村庄。熟悉的是,我是彩塘镇人,与东里村近在咫尺,不时从她身边路过;陌生的是,我对她的历史和人事却知之甚少。
而“棠记”就像一朵开放在角落里几乎让人遗忘的花儿,它是红色革命遗址,位于彩塘镇东里村,是一座潮汕清代建筑风格古民居“大夫第”。一个村落的底蕴,缘于它所积聚着的深厚的故事。“棠记”就这样默默的创造了它的鼎盛时期,如今静谧的隐居在东里这个滋生着现代工业文明的村落中,包容着历史推移的喧嚣。
汽车沿着村道进入东里的腹地,村口的老榕树枝叶繁茂,像个敦厚老者,伸出欢愉的双臂迎接我们。粗壮的身躯,受岁月的磨砺,显得沧桑。它始终如一守护着全村的子民。几百米的村道,古村落却从从容容走了几百年,沧桑变化几百年。东里,时间的遗迹隐约呈现。
耳边不时传来阵阵“哐哐”的冲床声,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工业文明的声响在这古村里兴奋的奏鸣,打铁东陇不再是“东里打铁面乌乌”了。东里素有“打铁东里”之称,它曾经是农耕时代的旧工业村,整个村以打制铁器出名。走进村庄之时,扑面而来的是,轰鸣的机械声中透出的一种现代工业文明的热闹。我再也想象不出当时那原始的生产模式,如何与村落的古榕树,以及零落的老屋水乳交融的情景。
我们拐到了小村道,不知不觉来到这一方等待我们已久的境地——“棠记”。
我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之子,对农村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特别是见到“棠记”,这座清代建筑物在此刻的静谧和厚重,让我为它那曾经承载着历史重任的伟大而感到十分激动。
“棠记”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镂刻着:光州世胄。可想而知这里面曾经是住着贵族后裔。这里也是早年汕头青抗会王家三姐妹生长的地方,又是革命先烈王声复的旧居。一座老屋,饱含着多少代人的轰轰烈烈,令我对先祖们肃然起敬。他们曾经是历史隧道的开凿者,为后人凿出一片光明。
对我来说,城市就如浓施粉黛的美女,而乡村,就是一个天生丽质的邻家妹妹。
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她的宁静,她的与世无争。自明朝创村以来,村民们世代务农,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古寨墙面斑驳,露出粗糙的沙质,但仍坚固屹立,承受着风霜雨雪的洗礼,静守着沉默的岁月,老而弥坚!
我们一行浩浩荡荡地到访古村之时,仿佛时光穿越,只闻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村支部王书记忙着为我们讲述村的人文历史,摄影机灯光闪烁,努力把看到的见到的记录下来,唯恐遗漏了什么。如今眼前这老屋承载着太多的回忆、太多的委屈、太多的故事,不知我们这帮从远方赶来的外人,是否惊扰了她的梦境?
老屋平时是很少有外人的。屋里的小孩或许是因为腼腆,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张望。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奶奶坐在天井里的凳子上晒太阳,见到我们只是恬然处之,依旧享受她的日光,一副与世无争的姿态。相机举起之处,记录着眼前一幕幕让人感叹的画面。
穿过天井,迂回转到侧旁的小房,也可以说“格仔”,黛灰色的屋檐有点岌岌可危,墙头上蜈蚣草随风摇曳,墙上还挂着一个以前养鸡的竹“鸡笼”,如今己经破败不堪了。屋檐下垂下一个三爪的铁钩,晃动着……地上还遗留着方形的水槽,生满了绿苔,废弃的盆盆罐罐里长满假莞荽等野草。
转过“格仔”,里面别有一番洞天。一棵风华正茂的九里香差不多与墙体同高,枝叶延伸、葳崴蕤蕤。
忽然间,一个小脑袋从一扇透空的小窗伸出,双眼四处张望,可人又不敢贸然出来。
“小弟弟,出来吧,姐姐帮你照张相片。”一位来自汕头的女摄影师和气地挥挥手。
窗后小孩怔怔地站着,前脚似要迈出门槛,旋即又跑回屋中,只用眼神的余光窥视着外面热闹的人群。那外面的光鲜与热闹对于他来说,也许是个美丽的诱惑,或许是个陷阱?如同棠记瞪着整座村落的变迁,带着默然,带着慰藉,带着困惑。
站在棠记青苔斑斑的围墙外面,一眼望去,古村的两侧是通巷,巷陌深深。每条通巷都有好几间房子,估计当时是住满了好多人家,黝黑的木门,透着斑驳的光影,每个门上都有“勤俭持家”等字样,这是潮汕古屋共有的特色,也是老祖宗给后代子孙留下的传统家风和家训!
我们徘徊于古屋的里里外外,好客的村民壮兄拿来矿泉水给我们解渴。他黝黑的脸庞下是一颗朴实的心,他从一个农民到拿锤子,拉风箱的一代打铁工人转型为不锈钢老板。他向我谈及他的辛酸往事,其中的缘由犹如棠记和古屋般曲折艰难。他是第一批洗脚上田办小作坊的农民,先是以做铁钳为生,创业炽烈的热情有如火焰般熊熊燃烧,呼呼的风箱声唤醒了他的工业意识。每天的劳作,与火为伴,与铁为生。辛勤的汗水,换来的是初步成功的喜悦,他的小厂日渐壮大。当不锈钢产业的浪潮漫卷而来的时候,壮兄的工厂遭受严重的打击。后来他转型做了不锈钢制品,因此又迎来了一个春天。如果没有创业的魄力,没有革新的思想,那么,就没有现在的他,一个成功的农民企业家!
偶然抬头看屋顶,一只麻雀鸟刚好停留在青苔斑斑的瓦顶,薄薄的阳光铺着,发出历史诡异的青光,才骤觉人去楼空,剩下一个迷失的我——“向有知的地方埋藏,向无知的地方生长,无语的鸟巢只是飞翔的留宿。”
心里正想着,走出古村,面前的一泓碧水映入眼帘。村人已经集巨资,付诸行动,在古村兴修文化活动中心,美化环境,兴建学校。新的家园、新的乡村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只见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流淌。水波荡漾,轻风拂面,绿树成荫;一桥飞架如虹,初升的朝阳斜照,给宁谧的村庄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纱。远山的眉黛里隐隐透着绿光,含笑注视着充满勃勃生机的古村。我站在桥头,眺望青山,俯瞰清流,花儿笑在水中的涟漪里,一切都在晨光里陶醉。
河流是东里村的灵魂。有了河流,一个古村就活色生香起来,静谧的画儿也就变得灵动起来。河流也承载了全村的希望,见证了一村的历史与蜕变。
忽然间,回头看看古村的屋顶,一颗红星闪闪发光,灰瓦下的黄墙,似乎明亮了起来。
这时,文友邵校忙着补充介绍东里的一些民风民俗,他是一位从东里村走出来的文化人。带着村人的殷殷期盼,他青年时入伍参加了对越自卫还击战。复员后从事教育事业,为乡村的文化建设默默奉献,甘愿做一根小小的蜡烛,照亮孩童的心灵。
走在乡村的路上,凤凰花正开得旺盛,层层叠叠,簇簇团团,一团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树上花儿正艳,一朵朵花正如一只只金凤凰展翅欲飞。
我分明感到了一个古村蹒跚的脚步,从历史深处走来。行进在一座历史深处的古村庄里,人的苦难永远没有一堵黄土墙深沉。如果说古村是时间的遗迹,那么人也是遗迹上的一个节点,并起了重要作用。村庄以宽大的胸襟,包容了人间的喧嚣与宁谧,成败得失,在农耕与现代工业中彳亍前行。
丹心赤胆励儿孙
吴毅然
今天风和日丽,我又一次驱车前往革命老区——潮安区彩塘镇东里村,想走走看看,实实在在地感受该村学校今昔的变化。
犹记几天前,我们潮安区作协携手汕头市作协组织作家来到东里村釆风,其间,听了村干部和革命者后裔的介绍,才知道村里的革命史,先后有以王辉三姐妹和王舫为代表的近百名进步青年投身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的革命事业,并有5位英雄儿女为此献出宝贵生命。还知道了村里学校在当时能以爱国主义思想办学,进行抗日宣传,解放战争时期,中共也以之为革命地下根据地之一,在这里涌现出一批优秀共产党员的教师和进步学生,在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采风当天,参观的项目较多,却唯独没有安排大家参观昔日的学堂和今天的学校,于是身为教育工作者的我,深感遗憾,故此才有今天的旧地重游。
东里村解放前人口仅一千多人,却有二个学堂,办学规模小,解放后合并为一所学校,校址就在永安祠堂,即缵泉公祠。今天我来到了缵泉公祠,一睹芳颜,只见公祠屋脊上凹凸不平,原先富有特色的潮汕嵌瓷早已荡然无存,屋顶的瓦楞上至今还散落着些许嵌瓷碎片,或是残手残脚,或是半个脸蛋一截身段,让人喟叹唏嘘。门楣上“缵泉公祠”四个黄色大字倒也显眼,遒劲有力,大门两边的一对石鼓似乎在暗示着祠主人昔日的显赫与荣耀,两扇门扉上褪色的“兴学育才”字样,昭示着这座公祠曾经的功能。推开大门,眼前空荡荡的,耳边似乎响起了昔日朗朗的稚子读书声,祠堂后面的木棉树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依旧撑开枝丫,绿满枝头。
乡贤告诉我,若从该祠始建迄今,则年代久远,文革后,失管失修多年,老屋坍塌,校容不振,影响教学,也影响革命老区形象,重建校舍的呼声日高,只因多种原因而未能如愿。
打铁本是东里村传统的手工业,但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逐渐被淡出了商界,上世纪九十年代,全村相继改行为不锈钢产业,主要生产餐具及各类装饰制品,出现了一批企业家,村民经济也较宽裕了,于是重建校舍的条件日趋成熟。
一九九六年,村新一届领导班子有志兴学育才,急教育之所急,于是规划十五亩土地作为新校址建设用地,同时,成立建校筹备组,聘请本村原已离退休的德高望重的同志任顾问,并得到政府的支持和拨款,村里企业家和乡民慷慨解囊,群策群力,工程遂于一九九七年五月二十五日奠基并动工,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竣工。整个工程仅用七个月时间就完工,速度之快,令人叹服。后来,村里还成立教育促进会,企业家和热心人士弘扬村革命先烈的无私奉献精神,慷慨捐款,共捐款三百六十多万元作为教育基金,用于学校的奖教奖学。
如今,教学楼雄伟气派,教室明窗净几。“面向未来,着眼素质;五育并举,和谐发展。”红色的大字标语,彰显着学校的办学宗旨。“校以育人为本,师以敬业为荣,生以勤学为乐。”这句标语又明确了学校、教师、学生的各自职责。“聪明的人,今天做明天的事;懒惰的人,今天做昨天的事;糊涂的人,把昨天的事也推给明天。愿你做一个聪明的孩子!愿你做一个时间的主人!”班主任的寄语,体现了殷殷的期望,蕴含了浓浓的爱生之情。“放飞梦想,点燃激情,展现自我,活出精彩。”喊出了班级的口号,洋溢着自信,充满着豪情。综合楼高耸挺拔,功能齐全。体育区场地宽敞,适合竞技。围墙上的宣传标语:“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又让人看到了学校对体育运动的重视。
漫步在学校的文化长廊,只见黑板报林立,“文明伴我行”、“六城同创”、“消防安全”、“预防登革热”、“说好普通话,圆梦你我他”,图文并茂,字体虽稚气,却也培养了学生的动手能力。“东里小学校园之星”的光荣榜上,张贴着一张张充满朝气的学生相片,有“学习之星”、“守纪之星”、“礼仪之星”、“才艺之星”,并附上评语,让其他同学有了学习的榜样,这也让我看到了教育工作者的用心良苦。
目前,东里小学已荣获“广东省义务教育标准化学校”、“粤东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学校”、“潮州市美丽校园”、“潮安区体育特色学校”等称号。
站在学校的升旗台上,我仿佛看到了莘莘学子在雄壮的国歌声中,高昂着头,眼光紧紧地追随着冉冉升起的国旗,他们神情庄严,心中升腾起爱国之情,萌发着报国之志,他们要踏着先烈之路,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努力奋斗。
最后,请让我引用汕头市作协林少熙先生的采风诗《赞东里村》作为本文的结尾:“彩塘东里美乡村,岁月峥嵘浩气存。祖辈捐躯扬党史,丹心赤胆励儿孙。”
2018年6月5日写于松昌中学
2019年第一期(总第45期)
顾 问:潘金标
主 编:蔡少文
副 主 编:陈瑜瑜
执行编辑:许雪丽
校 对:沈 重
刊命题字:中国美术家协会原副主席 林墉
编 稿:《潮安文艺》编辑部
出 版:《潮安文艺》编辑部
投稿邮箱:czcawy@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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