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月亮,我想不出还有比星星更美的意象了,星、月、夜共同编织了许多美好的诗句。数了数几首有写到星星的唐诗,惊奇地发现,即使只是摘取出这一种事物,每位诗人仍能鲜明地从中折射出自己的特色,参差多态,好不神奇。
01 杜甫
广阔沧桑
在《旅夜书怀》这首律诗里,杜甫不仅贡献出“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这一金句,“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热度也相当高。这两句写星月的名句,把杜诗拙而实的特点表现得淋漓尽致。每每读到,脑海里都是星空摄影师们大广角镜头下繁星深垂的画面。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参、商二星此出彼没,永不相见。用这两颗星斗比喻人世间永远的别离,读之凄怆。较之写爱情的“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凄美,这两句流露着生活的飘零无常。银河尚可相望,参商却是终不复可见了。再读出那句“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一瞬间仿佛岁月忽已晚,什么情与爱都已化作尘土,只有回望充满苦难与颠沛的人生路时的无尽苍茫。
02李商隐
朦胧情深
李商隐也是个星空爱好者。这位诗人的星空深夜感很浓,诗人的名字已经说尽了他的风格。
每次想到李商隐的感情,总能联想到莫奈的那幅《撑伞的女人》。他笔下的星辰画出来大概也是印象派。除了“昨夜星辰昨夜风”,他还有一句:“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后两句惋惜嫦娥偷灵药,想想这位诗人与妻子共剪西窗烛的情形,李商隐是个惜爱并且要写出来的诗人。
杜甫的“星垂”垂下的是生活的蔚为辽阔,读出来像很多人的人生。李商隐的“星沉”沉出的是世间的款款情深,怎么读都走不出李商隐幽密的内心。
把李商隐放在第二个写,因为班上有个很喜欢这位诗人的学生。
03杜牧
清冷浪漫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秋夕》
有人说,作家语言最见功力的是“准确”。究竟要多准确才能写出“凉如水”这三个字?神韵舒朗,精致婉约,才子气十足!
杜牧 23岁就写出《阿房宫赋》,自带才子气象。才子可不都是带点清冷,又有恰到好处的浪漫的么。
喜欢杜牧的这首,并不是浪漫。因为有流萤,有星星,总能让我闻到夏末微凉童年的味道。一直有种混乱的记忆,年幼时在奶奶家门前和小伙伴们一起捡星星,一颗一颗往小玻璃瓶里装,宝贝似的珍藏。夜空干净而清晰,一切都简单又快乐。萤火虫是摘得到的星星,星星是抬起头就看得到的梦幻。
04唐温如
返璞归真
要说到最喜欢,还是元朝一位无甚名气的诗人唐温如写的两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之所以把它归为唐诗,因其十分具备唐诗的品格。晶莹剔透,清澈梦幻,最具童话感两句诗。
此诗具体是诗人在哪个年龄阶段所写不可知,但结合前两句和“醉后”二字,特别像一个充满了中年心事之人,只有在醉后和梦中,轻盈而童真的梦境,完全交付自己于天地之间,获得成年后一晌全然的轻松。
毕竟在疲惫纷扰的现实生活里,能拥有孩子一样带甜梦的睡眠也是幸福一种。
05李白
少年仙气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公非人世之人,可不是太白星精耶?”
谪仙人的雅号可不是白来的,这首诗也只能是李太白所写。用现在的话说,李白大概是那种终身都携带少年感的人,仙气十足,绝不油腻,也不叹息。
后来,香港作词人黄霑写了一首《摘星》,延续了这种少年意气。
李泽厚在《美的历程》中写李白:与欧洲文艺复兴时代的文武全才、生活浪漫的巨人们相似,直到玄宗时的李白,依然是“白陇西布衣,流落楚汉,十五好剑术,遍于诸侯,三十成文章,历抵卿相。”一副强横乱闯甚至带点无赖气的豪迈风度,仍跃然纸上,绝不是宋代以后那种文弱书生或谦谦君子。
不过宋代自然不会全然是文弱书生,神人一样的辛弃疾的“七八个星天外”,极具写意之美;完人一般的苏轼也写过“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斗和牛是临近的两个星宿)这样美丽的、流转着的星月夜。这些留待以后再做交谈吧。
唐诗之美,美如星河。诗人们爱写星星,也许也愿化作天边星辰,各自璀璨吧。因为星星,是多美的意象。
作者:Yinkee,深圳教师一枚,90后最老的一拨。爱阅读,喜音乐,好奇心常有,专长常无。于未经的理想之地皆怀有乡愁般的思慕。愿为世间一尾自在小鱼,游心游目,希冀与一切带有感动与力量的事物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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