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金融稳定局局长王景武。南方报业全媒体记者、南方都市报记者 卫迎 摄

今年2月2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就完善金融服务、防范金融风险举行第十三次集体学习。习近平总书记在讲话中指出，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特别是防止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是金融工作的根本性任务。

维护金融稳定是中国人民银行三大职能之一，金融稳定局作为具体执行部门，拥有综合分析和评估系统性金融风险，提出防范和化解系统性金融风险的政策建议等若干职责。3月9日，履新不久的全国人大代表、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稳定局局长王景武，就防范金融风险、粤港澳大湾区金融互联互通、金融监管与创新等议题接受了南都记者的专访。

谈大湾区金融合作：

建立大湾区金融监管协调机制

南都：《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中提出，要充分发挥香港、澳门、广州、深圳等资本市场和金融服务功能，合作构建多元化、国际化、跨区域的科技创新投融资体系。但我们也知道，粤港澳三地的金融政策、监管法律法规都有不同，如何理解纲要中所提到的合作构建？

王景武：粤港澳三地在不同的合作基础上进行融合，可能有一些难度，但从另一方面看，这恰恰也是它的优势，因为在各自的法律框架下各地有各自的优势，如果这种优势能够被另一方吸收和采纳并去改进的话，则更有利于促进金融服务的改善。

南都：我们注意到你今年在全国两会上此提出建议，呼吁在广东试点建立粤港澳金融监管联席会议制度。可以具体谈一下吗？

王景武：粤港澳大湾区的金融互联互通对现有体制机制提出了挑战，我在建议中提出，在大湾区创新试点金融综合监管机制，包括国家金融管理部门将部分贴近市场、便利产品创新的监管职能下放至在广东的金融监管机构和金融市场组织机构。包括建立粤港澳金融监管联席会议制度，建议国务院授权在广东省试点建立粤港澳金融监管联席会议制度，联席会议成员单位由中央驻粤金融监管部门、地方金融监管部门，香港金管局、澳门金管局等组成。主要职责包括构建三地金融监管信息交流机制，建立金融机构跨境经营风险、突发性重大风险事件的应急处理机制，建立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的合作机制，完善广东与港澳地区跨境资金流动的监测机制，以及完善粤港澳反洗钱、反恐怖融资监管合作机制等。

南都：现有的粤港澳三地在金融领域的沟通协调上是一种怎样的运行机制？有没有类似机构？

王景武：具体到沟通机制上，广东和港澳之间，若干年前已经有了有效沟通，三地金融监管部门会定期会晤，把工作中需要解决的问题互相沟通，对于已达成一致的进行落实，对于不具备条件的则创造条件去完成。现在粤港澳三地的金融监管部门在日常也有一些联系和沟通，但在常态化上和体制机制上需要进一步完善。

南都：所以现在要在粤港澳大湾区的背景下去更积极推动三地的金融互联互通，这种对接机制需要更能够与之适应的调整与创新？

王景武：是的。由于各地的法律框架不一样，金融机构在合作中执行的规则也有区别，要实现机构的有效对接，就需要监管部门的允许和认可。甚至，要达到有效对接，其中还必须有一些突破，如果三地的金融监管部门缺乏有效沟通，这些突破在执行层面将很难落地。建立新的协调机制的重要意义就在于此。

事实上，此前也已经有建立这一机制的动向，但这一次的建议，希望能够从国家层面将这种机制明确下来，那这个机制展开工作的权威性会更强，三地各方之间形成的共同意见执行起来也更具有可行性。

谈金融监管与创新：

建议试点“监管沙盒”

南都：有观点认为，金融创新速度过快，在某种程度上造成了监管缺位，以至于像互金领域等所谓的金融创新中，都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风险。您如何看待这类金融风险和金融创新二者之间的关系？

王景武：“金融创新”指的是持牌金融机构在开展业务上，在业务品种上创新。如果没有牌照，打着创新的旗号开展金融业务，那是非法金融业务。持牌机构进行金融创新，更多的是如何依法与合规的问题，在此前提下，监管部门如何提供更多的宽容度，让他们先行先试，这是需要考虑的。非持牌机构如果不经核准去办金融业务，那就是非法的，两者概念不一样。

南都：我们注意到近期在谈到金融创新的监管问题上，你在今年两会的建议中还提出了一个“监管沙盒”的理念，可以具体说下它的概念吗？

王景武：“监管沙盒”可以通俗理解为，在一个区域内试点进行一些金融创新，同时对其进行监管，如果创新中出现一些风险，这些风险不会外溢。如果试验成功则可以对外复制；如果不成功，其中出现的风险、问题、教训都会限制在这个小区域内。类似于改革开放之初，在深圳设立经济特区一样，选择一个区域进行试验，成功了就可以在全国推广。

小微企业融资难：

利用大数据等手段加大服务力度

南都：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也再次关注到了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但很多银行出于风险防范考虑，现实中确实不愿意给这类企业提供贷款，有些设定的门槛还比较高。面对这些执行困境，有没有一些新的做法去推动？

王景武：首先，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是世界性的难题，并非中国仅有。为什么说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而大企业会好一些呢？就是因为大企业更符合贷款的一些基本条件，小企业由于经营状况、信息不透明、财务报表不规范等问题，贷款能力下降，或者说不太具备贷款能力。

对于银行而言，针对小微企业的金融服务、产品和机制还有待改善。党中央和国务院非常重视这件事。前不久，李克强总理前往中行、农行、建行等银行专门视察对小微企业的金融服务问题，各家银行都在努力改善金融服务，利用大数据分析等多种手段来加大对小微企业的服务力度，应该说已经有所改善。

从政府而言，需考虑如何创造良好的社会信用环境，提供贴息、成立担保公司等财政性的支持，发挥四两拨千斤的作用。相信通过多方的共同努力，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一定能从根本上得到缓解。

南都：现在各地纷纷向商业银行提出了定向给民营企业、中小微企业提供贷款比例，是否有硬性的“摊派”之嫌？执行上又如何能够稳定平衡？

王景武：这实际上可以理解为一种压力和引导，让他们加大对小微企业的支持力度。如果没有压力，动力就会不足。

谈风险防控：

目前楼市向金融领域

传递的风险已有所收敛

南都：外界普遍认为，楼市是金融防风险的重要领域，你认为目前来自楼市对风险的隐患到了什么程度？现在政策依然在调整，是否可以说是已经释放了部分风险？

王景武：首先，楼市向金融领域传递的风险已有所收敛。在楼市开发方面，金融机构此前投入了大量贷款，但目前自各地出台楼市调控政策以来，新增贷款规模逐步得到控制，并且有了一定程度的下降。

另一方面，老百姓按揭买房的银行贷款，在“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这一指导思想下，金融机构也是在严格按条件进行审批。因为楼市按照中央政策是“一城一策”，就全国而言，要达到稳妥、风险可控，但具体到某个城市的情况上，相关政策多少还有些差异。

南都：你如何评价对“影子银行”治理的成效，现在业内针对“影子银行”的治理也有不同的声音，下一步在整体方向上会有调整吗？

王景武：治理“影子银行”，目前主要出台了资管新规，对治理金融机构特别“影子银行”野蛮无序的生长，起到了很好的抑制作用。总体而言，“影子银行”业务和风险在整体稳定的基础上有所下降和收敛。

接下来，第一要保持战略定力，继续把资管新规执行好。第二要根据经济形势和发展状况，适时掌握节奏和力度，在支持地方经济发展的同时，有效地化解和收敛风险。

采写：南方报业全媒体记者、南方都市报记者 王莹 裘萍 傅静怡 莫郅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