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黄乡西朱村乡贤、前黄中学初中校友,北京大学哲学系原主任朱德生先生于3月8日去世,享年88岁。”
3月10日上午十点多,网友“蘑菇国女王”在我一条微博下留言。
我一愣。迅即私信相询。知道朱德生先生是前黄乡西朱村人、前黄中学初中校友的人应该不多,知道这些细节的人绝不会开这种玩笑。
果然是真的。
期间我也向被大出版社的一位领导相询过,也读了朱先生学生写的悼念文章。我微信问晓梅。晓梅是我童年少年时的熟人,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我同学,朱德生是她大伯。晓梅哭着告诉我,大伯已经走了,而他去年还回老家了。
我劝晓梅节哀顺变,随后在社交媒体发了条哀悼的文字:
“今日方知,本村前辈,宗正堂四二房长辈,北京大学哲学系朱德生先生,于2019年3月8日,遽归道山,享年88岁。
小时候,朱先生回家探亲我见过他,但记忆已非常遥远。我来京后只在1989年4月初到他家拜访,见过朱先生。我的前领导同事阎晓宏等,曾是他的学生。谢谢@蘑菇国女王”
西朱村是我出生的村子,也是朱先生出生老家所在。不过我是西朱西,他们属西朱东,过去村子至隔一个弄堂,共属在西朱西的宗祠。
朱先生我认识。我不知道见过他几次——小时候他回家探亲,我们小孩都会去看热闹。但我长大后,我只见过他一次,是在1989年4月上旬去他家拜访。当时他住在北大东侧离北大不远校外的住宅。
我不是一个人去朱先生家拜访的。当时带我去的是北大西语系当年研究生毕业的前黄中学张岳斌师兄——他毕业后去了财政部,现在应该还在亚行工作,张师兄在北大多年,跟朱先生熟,朱先生也是我们前黄校友,他是初中在前黄读的,高中去了常州中学。一起去的,应该还有北大东语系和法律系的师弟。
朱先生热情地跟我们聊天。他和我谈到,我上人大后,他回家探亲,路上遇见我祖父,祖父跟他打招呼,告诉他,自己的孙子也去北京了,让他多关照。后来回去探亲,我父亲还找过他,让他帮忙给我回老家找个工作,等等。
其时朱先生说,你在北京这么些年,也没见你来找过我,你要回老家,应该跟我说一声,我好多学生在南京无锡工作,可以帮上忙的,你想当老师,我一个学生是无锡轻工业学院的领导,无锡离家也近嘛。
我很惭愧。我其实是怕给人添麻烦的,尤其是怕给有影响力的人找麻烦,这是我上大学前就有了的心念,既是自卑,也有受程乃珊小说《蓝屋》影响造成的自傲,其实当时分不清是自傲还是自卑作怪,我是工作确定后跟张师兄去的。
1985年填报高考志愿时,家里坚决反对我放弃南京大学填报吉林大学哲学系,我被迫重新填报志愿,我填了人大哲学系。当时填补志愿时,我的恩师管元龙先生提醒我,你们村朱德生在北大哲学系当老师呢,你想读哲学,为什么不报北大哲学系,将来也好有个照应。
其实,连智慧贤明如管老师,也不了解我当年的心思。
我内心潜伏的,就是摆脱父母和熟人的网罗,去往家里无法够到的地方——家里家教严,近在身边,一举一动家里都知道,难免继续受约束,而我想去寻找自己的天空。其实后来我离家远了,从小家里给的约束,也没解脱,白发苍苍了也没解脱。想干的坏事,一件也没做过。当然,那个挣脱网罗的心念,也是至今仍在,也没有能完全实现。谁又不是历史和社会的人质呢?
直至上了大学,我虽然读了很多与哲学相关的书,但终觉不是搞哲学的料,只是知识性思辨性逻辑性的一点小收获,终不敢面对,怕长辈见面考究学问——甚至,我连朱先生的书也没读过,兼之性格当时还很内向拘谨,除了工作之外,几乎很少主动去联系人,后来也再也没有敢登过门。
这些年,我与村里在京的长辈,虽然走动少,但其实我一直是远远关注着他们。比如朱先生,当年我在新闻出版署服务时,图书司有两位北大哲学系的毕业生,其中一位后来当了领导,也即曾任新闻出版署副署长的阎晓宏先生,聊天时都跟我说过,朱先生是他们的老师。
2009年前黄中学70年校庆前,北京校友举行活动,我曾给朱先生打过电话邀请他方便的话一起参加,他在电话里还问了问我的情况,我很羞愧地简单报告了自己的情况。这次活动,因他老人家有事未能参加,而这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与他联系。
春节回家,遇到同村的魏老师,他跟我感慨,“林鹤年前也走了。”林鹤姓叶,是魏老师亡妻的嫂子,嫁到我们村,后来随夫在北京,1985年我初到北京,同村在京读书的嘉伟哥带我去拜访过她,我也只那次见过她。魏老师还问我德生先生近况,我抱愧地告诉魏老师说,我都很多年未有跟他联系了。
同村在京长辈,都是读书或随夫出来的,已走了数位,如今朱先生也走了。
唉,其实我也已是霜中败叶,零落难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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