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伦敦东南部的佩克汉姆（Peckham）社区经历了令人惊喜的改变，几座艺术院校和众多小型企业在此落户，社区活动十分活跃，生气勃勃的氛围令人向往。佩克汉姆业已成为伦敦城内变化最大的街区之一。我们找到了一位长期安居于此的朋友，让他告诉我们这个街区是如何一步步焕然一新的，他对这里了如指掌，因而，也能指点我们这里最好的咖啡馆在哪里。

1973 年，佩克汉姆的艺术家 Tom Phillips决定开启一个新项目：每年拍摄 20 处佩克汉姆当地的场景。

佩克汉姆街区位于伦敦东南部，以前的名声不太好。Tom 拿出铅笔和圆规，以他在小镇西部格鲁夫公园（Grove Park）的家为中心点，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标出实际直径半英里的地界，沿着边界再标出 20 个地点，然后就扛起了相机。从那一年开始，他每年都会去这些地方拍摄，在同一个日期、同一个时间点重返这 20 个地点。年复一年，佩克汉姆的变化浓缩在一系列彼此呼应的照片中，积淀了一部视像进化史。

肖蒙路段（Choumert Grove）最能表现佩克汉姆地区多样、混合的建筑风格

伦敦人大概都有印象，佩克汉姆的名声不太好，没人喜欢那里。佩克汉姆不如伦敦西区富人如云，没有伦敦中区的无限机遇，也不像伦敦北区有静美的树林，更不如东部地区热闹。更糟的是，佩克汉姆曾一度是藏污纳垢之地，治安很差，陌生人走到那里会提心吊胆，相比于伦敦其他区域，这里的犯罪率居高不下。

看到 Tom 最早拍的照片，我们几乎很难认出来这竟是过去的佩克汉姆。1973 年的照片中那间零乱不堪的五金店摇身一变，现已成了精致可爱的咖啡店；以前那间昏暗阴森的小酒吧改头换面，现已成为人头济济的音乐酒吧；一度失修的报刊零售店已无踪影就在那个地点，取而代之的是全球知名的波斯美食总汇，为许多知名餐厅——譬如 Ottolenghi 和 Moro——提供食材。

Flock & Herd肉铺里的伙计们，他们对自家的优质产品感到非常自豪

从历史上说，这类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佩克汉姆屡见不鲜。中世纪，这儿一派田园风光，是个好猎场；到了维多利亚时代，这里变成了闹腾的零售中心，商贩往来川流不息；最近期的大变化就发生在这二三十年年里：从 80 年代伦敦底层贫民居住的城郊结合部变成了文化热点地带，英国媒体的相关报道层出不穷，连篇累牍。

数百年里，佩克汉姆的运势起起落落，至今都能从当地的建筑物中窥见昔日盛衰的痕迹，有些小街道上依旧弥漫着盛世的余晖，art deco 风格的建筑物让人目光流连，不禁想见当年的风光，无论如何，建筑物挺立至今，时光让风格更显韵味。树木成荫，落叶纷纷，两旁矗立着带有乔治亚风格露台的小楼，围绕在这些住宅之外的，是占地广阔的公园和社区花园。

佩克汉姆社区公园

古与今，静与闹，新与旧，对比之下，各有千秋，充满意趣的互动感奠定了佩克汉姆地区的特殊性。在黑麦巷（Rye Lane）大街上，你可以先去尼日利亚食品店里买到山羊肉和红番薯，再去勒莱恩咖啡店（Lerryn’s café）来杯单品咖啡。

可汗精品店（Khan’s Bargain Ltd.) 里千奇百怪，从伊朗的无花果干到塑料动物玩具，什么都有，你可以先在这家店里欣赏珍宝柜，再去旁边的周日画家画廊（Sunday Painter）看一场展览。只需一览本地的店铺、饭馆、宗教建筑和传统服装就能发现，佩克汉姆的新住客们带来了丰富的世界文化。

南伦敦画廊的咖啡厅最适宜阅读

此外，学生社区的巩固发展，在人口比例方面给佩克汉姆带来了优势。坎伯维尔艺术学院（Camberwell College of Arts）、戈德史密斯学院（Goldsmith’s College）和伦敦国王 学院（King’s College London） 这三所校区附近兴起的学生社区越来越蓬勃，寄宿在此的学生数量也越来越多。尤其特殊的是：坎伯维尔艺术学院的学生是诸多画廊、酒吧、设计师工作室和小型印刷厂的常客，毕业后，很多学生甚至加盟了这些小型企业，继续留驻此地。

同样可喜的递变也表现在空间利用上：坎伯维尔艺院的原校址现已成为备受尊崇的英国当代艺术画廊：南伦敦画廊（South London Gallery），媲美北伦敦最知名的白立方画廊（White Cube Bermondsey）。

坎伯维尔艺术学院是静思、休息的好去处

1960 年到 1963 年，Tom 就在坎伯维尔艺院读书，所以，从大学时代开始，他就一直住在坎伯维尔校区和佩克汉姆街区的交界处。这片地区始终是他的灵感源泉。

2001 年，他和另两位艺术家——Antony Gormley 和 John Latham——加盟了一个投资 6000 万英镑的振兴佩克汉姆大项目，他们的任务就是为这个项目创作艺术作品。Tom 设计了一系列路灯和两幅以“我们热爱佩克汉姆”为主题的抽象风格陶瓷壁画。政府投资的用意在于复苏旅游业、推进城郊商业发展，一扫昔日危险、破败、贫穷、犯罪率居高不下等负面印象。

13 年过去了，社区振兴计划卓见成效，如今，房地产经纪人会把这片地区描述为：贝乐敦小镇（Bellenden Village）——时尚食客趋之若鹜的美食热点，风味特产的售卖中心。提供特色美食的新饭馆、食品店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还有许多特色书店、古着时尚店，甚至还有一家宠物犬美容店（如果你或你的狗喜欢这股潮流，记得去试试）。

有些店经营了很多年，譬如那家叫“检阅（Review）”的书店，老板是住在当地的小说家 Evie Wyld，小店看似默默无闻，却积聚了一批同道中人。还有一些小店刚开不久，却带来了不可思议的特色文化——尤其是特色美食。

佩克汉姆地区的很多店面设计都很朴素，总汇食品店（General Store）就是很好的例子，经典又实用

喜欢在白天闲逛的游客可以先去肯特（Old Kent Road）。 梅兰奇（Melange）手工巧克力店肯定会放慢你的脚步，老板 Isabelle Alaya是来自法国的巧克力创意厨师。她在店里现场制作巧克力甜点，涵盖牛奶巧克力、黑巧克力、巧克力蛋糕和热巧克力饮料，最有特色的产品当属一系列原生态有机巧克力甜品。

街对面，老街的南端，还有一家肉铺，叫做 Flock & Herd Butchery，出售上乘肉品，店主 Charlie Shaw 早年在伦敦的 Ginger Pig 肉铺学徒，现在又开了一家新店，成为当地肉食爱好者的必去之所。他提倡吃肉的道德感，确保他所用的动物都能在有尊严的幸福环境里成长，这种坚持为他赢得了不少忠实拥趸，除了当地居民，还有很多通过媒体认识他的异地粉丝。

如果你要找奶酪和面包，那就必须去总汇食品店（General Store）看看，从梅兰奇巧克力店走过来没几步路，那儿的货色应该不会让你空手而归，尤其是种类繁多的奶酪——来自尼尔乳品（Neal’s Yard Dairy），还有优质的发酵面包、新鲜水果、蔬菜和传统风味的英式烘焙点心。逛完之后，你可以去安德森小食店（Anderson & Co.）歇歇，舒舒服服地坐在明亮、畅快的庭院里，来点热粥，新鲜出炉的点心，当然也少不了一杯极赞的卡布奇诺。

吃饱喝足买够了，你或许觉得应该探索一下美食以外的世界？

线头（Threads）是一家古着店，风格折中；偏见（Bias）也是一家古着店，店面小，但搜罗了当代最具时代风格的女性服饰。要说佩克汉姆地区最新出现的潮店，那就是 Rye Wax 啦，专卖唱片和漫画书，以限量版唱片和黑胶老唱片为特色。这间店标志着这个街区的常住人群发生了明显变化，创意人士组成的居民群体拥有鲜明的艺文兴趣，如今，不用跑到更远的地方，他们在自己的街区就能满足心愿了。

美食依然随处可得，最近，最受大家宠爱的一家店是泰国餐厅：化缘钵（Begging Bowl），热汤、沙拉都很精致，米饭永远吃不够，还有根据传统泰式美食改进的许多特色菜。这家店位于贝乐敦，说起来，之前开在这里的法式啤酒餐馆、加勒比风情面包店、加拿大人开的披萨店都倒闭了，就像风水不好似的，哪家都做不旺，但现在，谣言破除了，诅咒终止了，化缘钵一扫旧日阴霾。

三位食客在咖啡桌边轻松闲聊，安德森小食店（Anderson & Co.）在贝乐敦路（Bellenden Road）

其实，佩克汉姆地区和美食有很深的渊源。当地最有名的餐饮业老板就是英伦传奇美食世家的继承人。Frank Boxer 的名下有堪培利酒吧（Campari bar）和弗兰克餐厅（Frank’s），餐厅蹲踞在老停车场的顶楼，这些年来的名气越来越响。

老顾客特别喜欢从餐厅看出去的景致，占据了天顶优势，美景令人惊叹，竟能俯瞰大半个伦敦：圣保罗大教堂、市中心的夏德大厦、东部金丝雀码头边的金融街……尽收眼底。常常可以看到领号等位的客人排成长龙，龙尾甚至延伸到了黑麦巷，堪称此地一景，但用餐时的美景确实值得等待个把钟头。

每年夏天的视觉和表演艺术节 Bold Tendencies 活动期间，弗兰克的餐馆更是人满为患，餐馆所在的老车库就是艺术节的活动区，餐馆下面的四个楼面里尽是艺术装置，也会指派当地和世界各地来的艺术家们在此定点创作。尤其是在雕塑展区，弗兰克餐馆提供的美食扮演了重头戏，诸如一盘盘牛心、烟熏辣椒玉米棒、厚板奶酪……让游客赞不绝口。创建于 2007 年时，这里只是一家破烂老楼里的小餐馆，如今已有令人惊叹的特色经营，不管你是南伦敦人还是北伦敦人，这里都是不容错过的热点。

和佩克汉姆地区的大多数酒吧一样，弗兰克的餐馆也是夜里11 点结束营业，所以你最好早点走，去肖蒙路（Choumert）的Montpelier 酒吧占个位置，只有少数餐饮店持有午夜营业的执照，这儿就是其中之一。要不然，你只能去波希俱乐部（Bussey Building）跳一晚上舞了，这个舞厅开在旧日的军需品工厂里，平时，这儿还可以作为艺术咖啡厅或是屋顶电影院。

肖蒙路（Choumert Road）上的Montpelier酒吧，提供上乘的烈酒和配酒的小食。

佩克汉姆越来越受到欢迎，对这个地区来说，利弊参半。一方面，热闹的生意给当地居民带来了更多工作机会、娱乐项目，但另一方面也刺激了房价上涨，部分原有住户会因此感受到压力，不得不迁出这片城郊。当然，这不只是佩克汉姆的两难，整个伦敦城、乃至世界上别的大城市都会遭遇同样的困境。

对于地区发展带来的压力，佩克汉姆小吃店（Peckham Refreshment Rooms） 再清楚不过了。这是一家刚开不到一年的餐馆，附带红酒吧，但它们的选址——Blenheim Grove——不巧落在改造计划的中心点，地方委员会打算在这里建造一个豪华住宅区。餐馆的业主们投资了 5 万英镑，刚刚开业就被告知他们的餐馆要被推倒。

热门酒吧Montpelier的两位老板

这真的有点讽刺：恰恰是这类富有特色小型餐饮企业让佩克汉姆地区拥有独特的吸引力，发展商也是这样被吸引来的，但发展商要做的是高价地产，小型餐饮却成为第一个牺牲品率先被铲平为时髦的新公寓大楼让出空间整个社区强烈反对这种行为，全力支持业主维护权益，社区人士提请了终止拆除的请愿书，可惜的是，争取到的结果只是拆除延缓一年。因而，被迫关张的忧虑蔓延开来，这个区域里的大部分小企业都是新开不久的，譬如画廊、丝网印厂和新近开张的啤酒厂，它们都在一条街上，现在也面临同样的生存危机。

总汇食品店外的路人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欣赏橱窗里的推荐产品

要说这里的历史有什么值得借鉴，很可能，最值得我们重提的就是公园的故事，它会告诉我们：能够拯救佩克汉姆文化社区中这些繁荣热点的人，或许就是本地人。故事要追溯到 1868 年，坎伯维尔的圣伊莱斯教堂（St. Giles’Church）买下了一块俗称 Peckham Rye 的地，把这块地从房产开发商的手里救了出来。

时至今日，这片地依然舒展在小镇的南端，和昔日一样，依然是个广阔的公共公园，现在，这里有一片如诗如画的日式园林还住着一群亮绿色的长尾小鹦鹉，它们也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如果一个多世纪前，这片地没有得到拯救，肯定早就变成一片杂乱扩张的城郊住宅区了。令人欣慰的是，公园还在，也将在不断成功的街区发展中继续担当典范，我们也会看到，Tom 拍摄的佩克汉姆街区将在未来更加美好，照片中的那些处所也会更加兴旺。

撰文 / JAMES CARTWRIGHT

摄影 / HELEN CATHCART

编辑 / 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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