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9年7月18日这天,也就是广州一口通商的两年后,一个中文名叫洪任辉的英国商人,擅自驾船闯入距离京城最近的出海口,声称要向乾隆皇帝告御状。
洪任辉冒险换来的结果令他大跌眼睛,替洪任辉誊写状纸的刘亚匾,以勾结夷人之罪被当众问斩,而洪任辉本人则被扣上勾串内地奸民代为列款,希冀违例别通海口的罪名。
三年后,洪任辉被驱逐出境,丧失了重返中国的机会。而他关心的中英贸易问题,乾隆皇帝却认为内地物产富饶,岂需远洋些微不急之货,中西贸易不过是恩赐藩国的工具,可大可小,可有可无。于是一切照旧,英国人很沮丧,东印度公司争取贸易自由的尝试,受到严重打击,清政府和英国人的利益纷争,从此埋下伏笔。
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每次远航,都是一次极度的冒险,这也是外国商人十分在意贸易利润的重要原因。以风为动力的帆船,在东西方之间跑一趟要多长时间?来自北极圈的瑞典商船头一次到广州时,大班坎贝尔曾回答广州官员说:“在顺利的情况下,15至18个月可以完成一次远航,5个月去,5个月回,5个月在广州交易和装货,重要的是不能错过爪哇的夏季季风。”
在漫长的海上航行中,最惊心动魄的灾难是风暴,英国人巴罗引用过亲历者的一段话:在强台风中,如果在一条东印度贸易船的甲板上,吹起一万个喇叭,敲响一万面鼓,在同一条船的后甲板上却什么也听不见。
那时远航的船上,并没有冷藏设备和罐头食品,船员们吃的是长时间储存的腌肉、腌菜和又干又硬的面包。坏血病如影随形地威胁着他们的生命,另外还有沿岸的强盗、水下暗礁等潜在危险。所以通过千难万险顺利靠岸的船员,感觉仿佛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位于广州长洲岛的外国人公墓,是广州中外关系、文化交流、贸易发展的历史见证。清代十三行时期,来到广州又在这里离世的外国人,就长眠于此。据现存墓碑记载,葬在这里的死者来自英国、美国及西班牙、阿拉伯、孟加拉等国家和地区,职业有外交、商务、牧师、海员等,年龄最大的58岁,最小的17岁。
1769年伍秉鉴出生,这时他的父亲伍国莹还在同文行潘振承的手下做伙计。就在同一年,英国人瓦特发明蒸汽机,全世界从此进入工业时代。随着新机器的不断发明,人类的自信发展到了顶峰。
四年后,毒品鸦片开始作为一种商品大量输入中国。美国人马士曾说:“1773年是英国商人把鸦片从加尔各答输入广州最早的一年。”罂粟制成的鸦片品种,叫“公班土”,又称“乌土”, 是鸦片中最好的品种。乌土的成本很低,但卖到中国价格很高,中间就是暴利。
唐朝就有阿拉伯商人向中国出口罂粟,中国也就有了将罂粟做药品的记录。清代康熙年间,罂粟制成的鸦片作为一种药材,仍是允许进口的。所以直到乾隆年间,虽然已经禁止进口鸦片,但监管力度却远远不够。
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对华鸦片贸易,迅速发展起来。美国学者说:“1782年时,鸦片在中国还找不到热切的买主”,这点也表明那是这个国家还没有上瘾,而一个世纪之后情况就完全变了。1796年,清政府以输入渐多,白银外流,影响国计民生,再次强调禁止鸦片输入。
英国鸦片烟贩马地臣的“米罗普号”在道光元年,也就是1821年,被两广总督阮元查获,阮元将马地臣赶出了虎门,并命令他永远不能再来广州贸易。结果米罗普号在伶仃洋上,一停就是三年,夹带鸦片而来的英国商船,就把鸦片寄存在这条船上,然后带着合法的货物驶进黄埔。
英国人纷纷效仿马地臣,买下一些旧船、废船作为趸船。趸船们一年四季停在伶仃洋,成为一座座浮动在海面上的鸦片仓库和货栈。每年贸易季开始,一条条从印度各港口装满鸦片的英国帆船驶进伶仃洋,将鸦片运上趸船,再由走私商人进行分销。
十三行商人是否参与了鸦片交易呢?道光十九年(1839年),林则徐到广州后,于3月18日传讯伍秉鉴的儿子伍崇曜等行商,指责他们包庇鸦片交易,并责令他们警告外国商人,立刻交出所有鸦片。伍崇曜商名伍绍荣,时任怡和行行商和十三行公行总商,一方是朝廷官府,一方是多年来贸易往来的生意伙伴,两边都得罪不起,伍秉鉴必须尽自己所能化解这次危机。
三天后,吴绍荣将外商上缴的1037箱鸦片交给林则徐,希望能就此结案。但是林则徐认定这是十三行行商,与英商串通一气欺骗官府,外商手里的鸦片数量远不止这些。3月23日,林则徐派人锁拿吴绍荣等人行辕审讯,伍秉鉴再次妥协,表示愿以家资报效。但是林则徐仍下令,将吴绍荣革去职衔逮捕入狱。经过此番折腾,伍秉鉴颜面尽失,斯文扫地。
从现有的清代档案看,清政府有关查禁鸦片的案例中,并没有行商参与买卖鸦片的记录。政府对行商最重的处罚,就是1821年道光皇帝,以“知情不报”的罪名,给怡和行行商伍秉鉴摘去三品顶戴花翎的制裁。据《东印度公司对华贸易编年史》记载,没有一位广州行商与鸦片有关,他们无论用什么方式,都不愿意做这件事。
进入19世纪以后,英国人运送的鸦片逐渐增加,从每年三四千箱递增为每年一二万箱。在1838年的贸易季里,仅鸦片一项,就超出中国所有出口商品总值519万两白银。白银和鸦片在大量的交换之后,流入英国人的口袋。
这一年,道光皇帝采纳了福建道监察御史黄爵滋的建议,下令拔除贩烟兴盛的根源,对鸦片吸食者处以死刑。这一决定迅速在南海商道的水面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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