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在2013年奥斯卡颁奖典礼上获得了包括“最佳导演”、“最佳视效”在内的四项大奖。
这要归功于李安将商业与艺术的完美融合。
美轮美奂的大海幻境让观众一饱3D视效大片的眼福,少年与猛虎的绝处求生亦振奋人心,然而这只是最易看懂(或你最愿相信)的表层故事,再挖下去就深不见底……
寻求灵感的作家听闻了派的经历,远道而来拜访,跟随成年派回顾了这段奇幻旅程——
派一家四口居住在印度朋迪榭里,家里经营着一家动物园,派从小与斑马、老虎、猩猩、河马等动物为伴。
一次,派试图亲近孟加拉虎理查德·帕克的举动,引来父亲勃然大怒,并当场让派目睹了老虎将一只山羊生吞活剥,以此告诫他:老虎生性凶猛,像人一样对待就会送命。
派17岁那年,因印度社会制度变动,全家上下(包括动物们)需搬迁到加拿大。他们搭乘一艘日籍货船上路了,某个深夜,大船遭遇暴风雨。
慌乱中,少年派落在了一艘小船上,同行的还有一只鬣狗、斑马,后来一只猩猩乘着漂浮的香蕉过来,以及他的“童年阴影”——孟加拉虎理查德·帕克。
动物互相残杀,最终只剩下派和理查德·帕克。
派躲在自制的木筏上,每次回船上拿补给物都胆战心惊。
面对凶猛的同伴,既不忍丢弃,又难以共存,派只能尝试驯服它。
他模仿驯兽师耐心调教,学动物撒尿宣示领地,激烈搏斗之后,又给它喂鱼喂淡水……如此反复,困在荒海上的一人一虎一船,最终成了同盟。
少年派和老虎在漂流过程中,见识了奇幻的生物光、壮观的飞鱼群、跃出海面的座头鲸,以及差点湮灭小船的暴风雨。
途中,他们漂到了一座满是狐獴的小岛上,短暂的喜悦之后,派发现这是一座白天天堂、夜里地狱的食人岛——岛中心的淡水晚上会变成酸潮。
派决定带着理查德·帕克离开小岛,继续漂流,最终漂到了一处沙滩得以获救,前后经历了227天。
这是第一层:海难版“荒野猎人”。
撕开精美糖纸,里面却是一颗苦涩的内核。
获救的派躺在病床上,接受两个日本调查员的盘问,对方不相信他和老虎共存求生的经历,于是,派讲了另一个版本——
暴风雨那晚,落在救生船上的是法国人厨师、佛教徒水手,派的母亲乘着漂浮的香蕉过来。荒海上食物紧缺,残暴的厨师哄骗水手,将其受伤的腿锯掉,水手没能救活,厨师用水手的腿当诱饵钓鱼,还把残余部分吃掉,派因为不小心放跑了一只海龟,被厨师殴打,派母上前争执被厨师所杀,并把尸体扔进海里喂鲨鱼,派一气之下将厨师杀死,并吃掉了他。
这是电影结尾,也是正文开始。
调查员们将第一个故事当天方夜谭听,听完第二个故事便面露深沉,然而最终出现在档案里的却是第一个版本。
电影讲的当然不是一个奇幻漂流的故事,而是人吃人,信仰与理性的故事。
派从小是一个泛神论者,他同时信仰印度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换句话说,他信仰的是信仰本身。
饭桌上,崇尚理性的父亲对派说:“如果你同时信仰三个宗教,那等于什么都没信。与其如此,不如选择相信理性,相信科学……我宁可你信仰我不认同的东西,也不要盲目地接受。首先是要理性地思考。”
崇尚信仰的母亲则反驳说:“科学解决外在的东西,而不是内在的。”
派说了一句:我接受洗礼。意味着他选择了后者,也就是信仰。
第二个故事中,派的总结是,厨师是个很坏的人,但更坏的是,他激起了我心中的邪恶。
还可以挖得更深,第三层故事:派不仅吃掉了厨师,还可能吃掉了死去的女友。当然,他在述说中并未提及,因为信仰抹去了这段残酷记忆。
可从诸多隐喻里一探究竟。
鬣狗=厨师,斑马=水手,猩猩=母亲,老鼠=女友,而老虎对应的是派的兽性。
父亲曾警告派说,你从老虎眼中看到的只是你自己。
海难的整个过程,是派的兽性与人性支撑他活了下来。
派上船后,有一只飞窜出来的老鼠,指代偷渡过来的初恋阿南达,成年派跟作家说他不记得与女友分别的情景。然而故事一的老虎把老鼠吃了。
途中经过的食人岛,远景正是女性形象——
岛上住着最没有攻击性的狐獴,派快乐的在岛中心的水池里游泳,毫无防备。
直到晚上,派发现淡水变成了酸潮,正是吞噬女友的胃酸,而在莲花里的是唯一无法消化的牙齿。莲花和临走前绑在树根上的手绳,都与女友有关。
此时的派才惊觉到,自己任由兽性发作,在极端情况下,吃掉了女友。
清醒之后,派决定远离食人岛——远离非人的过往。
上岸后,老虎头也不回的走进丛林,意味着派将兽性隐藏,做回了正常人。但,就像他说的,理查德·帕克会与他同在。这就是人的本能。
再者,理查德·帕克这个名字,是现实中一起海难的受害者,他正是被同伴分食而亡。这个“被害者”的名字安在了“谋害者”的老虎(派的兽性)身上,其实,电影里说过,人们将捕兽者和老虎的名字颠倒了,其实整个故事角色都是对照的,这也暗合派在海难中确实食人了的这一事实。
当成年派问作家相信哪一个故事时,作家答第一个,成年派说——
很多时候最残忍的不是直接解剖真相,而是现实如此却依然要粉饰太平,把童话作为抚慰,无可奈何。
最后,用李安的一段话来结束:
“理性像一座动物园,而人类则是独一无二的一种动物,因为我们为自己打造笼子如——社会、家庭、学校、宗教组织——并且选择居住于其中,刻意地利用限制范围来防止我们自身去接触未知。因为未知代表着令人恐惧、同时也具有诱惑性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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