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的家谱,就是一部中国近代史。张爱玲的奶奶叫李菊耦,是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李鸿章的女儿,也就是说,张爱玲是李鸿章的亲重外孙女;张爱玲的祖父叫张佩纶,也是晚清名臣,与李鸿藻、张之洞、陈宝琛等同为“清流”,以经常弹劾大臣而闻名。
很多人也许没注意到,张爱玲是唐山人。他的祖父张佩纶(1848—1903)字幼樵,直隶丰润县齐家坨人(今河北唐山丰润),同治十年中进士,授翰林院侍讲,后来进了李鸿章的幕府。李鸿章十分欣赏张佩纶,将小女儿李鞠耦(1867—1912)许配给张佩纶作续弦。
(童年张爱玲)
李鸿章这个人,一心想着大清朝,似乎就没什么私生活,他的太太不漂亮,唯一的姨太太据说也很丑。李鸿章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比她小六岁的丈夫,一辈子嫌她老;一个嫁给了比她大二十来岁的男人做填房,就是张爱玲的祖母。
虽然年龄相差较大,但李菊耦和张佩纶夫妇感情还不错。张佩纶在日记中写道:“以家酿与鞠耦小酌,月影清圆,花香摇曳,酒亦微醺矣。”李鸿章嫁女的这段故事,被演绎成《孽海花》,书中庄仑樵的原型就是张佩纶。后来张佩纶被贬,他没回老家唐山,而是带着李菊耦去了南京,李鸿章在南京给他们夫妇买了豪宅定居。
(李鸿章家族)
张佩纶与李菊耦有一个独子,叫张志沂(1896—1953),又名张廷重。张佩纶去世后,李菊耦靠嫁妆维持生活,她严守世家传统,望子成龙。但张志沂有些不学无术。张志沂娶妻黄素琼(1896—1957),是长江七省水师提督黄翼升的孙女,黄翼升所统带的水师也归李鸿章节制。
张志沂与黄素琼生下一子一女。1922年,张志沂通过堂兄张志潭的关系,得到津浦铁路局英文秘书这个闲差,举家从上海迁到天津,住在一处花园洋房里。
(张爱玲和弟弟在天津)
张志潭这个人也很有些来历。后来张爱玲在《小团圆》写道:“本地的近亲只有这两家堂伯父……两兄弟照大排行称十一爷十三爷,连姨奶奶们都是大排行,大姨奶奶是十一爷的,二姨奶奶三姨奶奶是十三爷的。依次排列到九姨奶奶‘全’姨奶奶,绕得人头晕眼花。十一爷在北洋政府做总长。韩妈带了九莉姐弟去了,总是在二楼大客厅里独坐,韩妈站在后面靠在他们椅背上,一等两个钟头。隔些时韩妈从桌上的高脚玻璃碟子里拈一块樱花糖,剥给他们吃。”
这个在“北洋政府做总长的十一爷”就是张志潭。张志潭(1884—1936),字远伯,前清举人。他的父亲叫张佩绪,是张佩纶的弟弟。张佩绪长住宁河县芦台镇,人称“张九爷”,张家在芦台附近茶淀(今属滨海新区汉沽)一带有许多土地,堂号为“张凤叶堂”。
(张爱玲)
1917年段祺瑞执政时,张志潭任段祺瑞督办参战事务处机要处处长。后来又做过陆军次长、内务总长、交通总长。皖系失败后,隐居天津英租界新加坡道33号路(今大理道4号)。
张志潭有三位夫人,生八子两女,他酷好书法,寓所楼下专设写字间,每天练书法,天津著名书法家华世奎常来其寓所切磋。华世奎写字题匾必留名盖印,张志潭则既不留名也不盖章,天津名店“登瀛楼”三字就是张志潭所题,交换条件是该楼名厨师要把做全桌酒席的技艺传给张志潭的三夫人。
(李鸿章)
张志沂正是通过张志潭的关系,得到津浦铁路局英文秘书这个闲差。但是这位大少爷不喜欢上班,只知道吃喝玩乐,吸鸦片,玩女人、还把小姐带到家里。黄素琼是一位新女性,深受五四思潮影响,在天津生活了两年后,他实在受不了丈夫的不靠谱,干脆撇下一对儿女,改名为黄逸梵,赴英国留学,他在欧洲学过油画,与徐悲鸿、蒋碧微等都熟识。
这时候张爱玲住在天津法租界32号路61号的洋房,张爱玲回忆,院子里有个秋千架,后院还养着鸡,天井的一角架着个青石砧,有个通文墨、胸怀大志的男的下人时常用毛笔蘸了水在那上面练习写大字。这人瘦小清秀,讲《三国演义》给她听。
(张爱玲在天津的家)
张志沂胡作非为,搞得声名狼藉,张志潭被免去交通部总长之职后,张志沂失了靠山,只好离职,此时他心里大受刺激,这才痛下决心,赶走了姨太太,写信求黄素琼回国,并于1927年春天,带着张爱玲和儿子张子静搬回上海。至此,张爱玲在天津生活了五年,度过了一段童年时光。这些记忆,频频出现在她日后的作品中。
张爱玲在《天才梦》里写道:“我3岁时能背诵唐诗。我还记得摇摇摆摆地立在一个满清遗老的藤椅前朗吟‘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眼看着他的泪珠滚下来。”这文中的满清遗老,就是指张人骏。
(张爱玲)
3岁时,张爱玲正在天津。她记忆中这位摇摇摆摆的满清遗老,其实不是当过交通总长的张志潭,而是做过两广总督、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的张人骏(1846—1927)。张志沂的祖父张印塘,与张人骏的祖父张印坦是亲兄弟。张人骏与袁世凯是盟兄弟,又是儿女亲家,但是老年之后,却因与袁世凯不合而翻脸,两人终至“老死不相往来”。
(张志潭在天津的旧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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