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起龙《古文眉诠》评点柳文辑略|163

《古文眉诠》是清代浦起龙选编的一部古文评点著作。
浦起龙(1679-1762)，字二田，号三山伧老，学者称“山伧先生”，江苏无锡前涧人。久困场屋，官途不顺，终生未仕，主要以坐馆教书为生。浦起龙潜心研学，广泛涉猎诗、文、经、史，并著有相关学术、评点著作，如《读杜心解》、《史通通释》、《古文眉诠》等。

《古文眉诠》现存版本主要有两种：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藏乾隆九年三吴书院刻本(静寄东轩藏版)、无锡图书馆藏光绪二十四年岭南良产书屋刻本。笔者整理研究主要使用的是乾隆九年三吴书院刻本。

乾隆九年三吴书院刻本，内封正中写有书名《古文眉诠》，右上注“锡山浦二田论次”，左下镌“静寄东轩藏版”。书眉刻诊释，书口下方镌有“三吴书院”四字。卷首先写《缘起》介绍著述缘由及经过，再有《钞例》二十七条，对应《古文眉诠》二十七钞，逐钞说明作者、选钞及体例，而后紧接《三吴书院诸子参校姓氏》与《<古文眉诠>总目》，卷首之后便是选钞与评点正文。

浦起龙的评语精切、内容完善，并且篇幅适当，体制上仅采用最易辨识的夹注、解题、眉批、尾批，排版清晰易识。用语简洁精确，往往只是对文章重要词句与环节进行点评与勾勒，尤其善于利用“点眼”的方式对读者进行点拨与启发，点到即止，避免了繁琐引证与过度阐释。

全书选编由先秦至南宋文章八百零七篇，共分七十九卷。其中，《柳州文钞》第十六，卷次五十二至五十四，选编柳文四十二篇，现将这些篇目的尾批整理如下：
《献平淮夷雅表》
典重雅洁，穆伯长谓翱翔乎盛汉之囿。
《平淮夷雅二篇》
皇武美董师，方城美获丑，颂蔡功者，如是乃备，气焰亚于韩碑，而徵事柳州大得也，二雅皆归本圣武，于愬又推拟西平，正犹虎拜稽首，召祖是似，不愧制作如经之目。
《驳复雠议》
元庆之事往矣，此因检阅成例，见陈拾遗议并用诛旌而驳之，以旌诛不并施立论柱，以宜旌不宜诛归论诣，韩状深浑，柳议严肃。
《晋文公问守原议》
借晋文为授权宦寺之戒，猥贱何缘上干，君假之也，拈问字，下判严冷，得失皆失，门自我开盗自我揖故。
《桐叶封弟辩》
案内不可戏乃封五个字，拈作辩眼，尽之矣，后片论不可尤深，在陆言疏贱而责其君以家人所不堪，盖隐指伊川诃哲宗事。
愚意前史中如桐封等，直宜断之曰：无。
《封建论》
作论横纵放恣，如柳州此篇，前后无敌焉，首只追出封建势也一句，却有破空廿行，中只检取周封秦废二证，却用挨排四代，后又平缀或者三层，却更分路殊施，醇而肆，博稽而志彀，顺轨而极变，实乃谨严识职之文，至乎封建之不可复，自当以柳说为断，无效老生迂阔论事也。
《寄许京兆孟容书》
河东谪遣后致中朝亲故第一书也，自诉自咎，情悃真实，其祈请不及官位，但于宗祀承续一节，忄貇忄貇（？？）陈之，亦可觇其性分，比于昧心妄想，掩盖谄曲，逐羶而弃本者，相万也，毕竟君子人语。
《与韩愈论史官书》
据原书条驳，以错举为结构，每一屈笔，力如拗铁，锋不可犯，此等文，非取原书对观，惘惘猜论，安得有合处。
《答韦中立论师道书》
体认命题，知是通论师道也，名不轻居，实堪共证，前带客气，后抉主根，以让为任，柳集中与韩匹敌之作。
《与崔饶州论石钟乳书》
微而物理，博而物类，研精尽变，开发后生，神智无穷，造语之工，亦非浸与。
《与李睦州服气书》
不得硕师，是持论准的，证其误，沮其害，招其改而从，一派空际搏击，类战国滑稽之雄，而执理止其传不能得一语，岂其矜虚憍以骋辩哉，服气倘下质语，如何是，如何非，若石钟乳云者，则硕师即我矣，是自矛也，不然，轻惧不严，柳子所惧，顾自蹈之乎。
《送邠宁独孤书记赴辟命序》
送文士入卒悍戎骄之幕，乘时奋会，气吞班扬，令读者动色，柳氏工牢愁郁塞之音，不可不录存此种一二。
《送薛存义之任序》
创论乃笃论，一则训邑宰书，身为谪官，分不加尊，辞直如此，可见古道。
《送懈序》
宗长之训，羁人之言，殷然恻然，中多理到语，宜谨偑之。
《愚溪诗序》
愚字极昏冥，写来极秀发，身与溪互为吐纳，入后愈益超融。
《序饮》
一层置令，一层用令，一层质令，人赏其韵别，或忘其法严。
《序棋》
其案疏疏，其情叠叠，其棋也，非棋也，储氏议其后半太尽，试汰其所谓尽者，尚成文否。
《监察使壁记》
此典礼家律令格式之文，河东盛岁时，昌黎已称其文议论证据今古，信然。
《岭南节度使饗军堂记》
人人诧为钜制矣，谛审之，直是按切题眼，铺陈始终，所谓极眩矅而折法度者也，冠以岭南，铃以大使，经以堂制，汇以饗军，挟扬马之材，运燕许之格，而自成为柳氏隽杰廉悍之文，在南中时，绝无仅有。
《永州龙兴寺东丘记》
旷如奥如，品题佳胜，可作诸小记提纲，兹丘则由旷入奥。
《永州法华寺新作西亭记》
境则新闢，僧名觉照，交会触发，以得此解，亦谪居郁塞之通旨也。
始得西山诸记于此造端，故録之。
《始得西山宴游记》
始得有惊喜意，得而宴游，且有快足意，此扼题眼法也。最服在陆尤赏其传真有笔，不止虚挑，深于论文。
此记乃后诸记之首领。
《鈷鉧潭记》
记潭势简峭，记游孤迥。
时已入初冬，中秋从月想得。
《鈷鉧潭西小丘记》
潭丘两记，合为一联，俱买得者，迁客无憀，感慨寄意。
《至小丘西小石潭记》
白石底潭，正宜品以清字，题脉题象，粼粼映眼。
此亦与前二记一串。
《小石城山记》
状物设疑，都从城字生出，古人构意为文，无泛设者，泛设便可移掇，寓感于谐，不作煞语，故超。此记单立西山北出一支。
《袁家渴记》
正叙，意致都别，剩一小山风阵为留后，通体骇动，作记大凡难得生气，证此乃能路绝云通。
此与后二记又出一支，在西山南路。
《石渠记》
题止石渠，其由渠而泓而潭，迴复上溯，去渴似远，卒以渴为归者，皆渠身也，故住句以渠总之，中缀小景，神远。
《石涧记》
石渠石涧，竟是水经图注，由袁家渴上出，而溯近远来支也。
上三记又作一联，年分差后，合鈷鉧以下共得三派，均以西山为宗，西山又自法华寺西亭望得之，九记可作一通横卷，旧刻甚紊，特诠次之。
作小记，不演议论，易平易寂，独柳子不用，夐绝千古。
《游黄溪记》
记黄溪之游，以黄神作标准，就所历分节布景。
此记与前诸篇有别，前皆去州近，多搜剔出之，时时憩息者，此去州远，特记一时之游耳。
《永州韦使君新堂记》
永之州，夷蛮逼处，刺永之道，其治体贵因而不扰，其化俗贵表率分明，其尽心贵幽遐无葢，胸具成构，叙赞互涵，如灯影相取，韦使君莅政才踰月，特献一首刺史箴也，勿混混过去。
《零陵郡复乳穴记》
述事三折到致，入后如禅家拈取公案，连下转语，圆如旋床，可谓善颂善祷。
《柳州山水近治可游者记》
不著一点姿色，才是记山水真手段，郦道元水经注，滋多芜滓矣。
永州一拳一勺，皆有一记，入柳止此篇，及东亭小幅耳，在永为散员，在柳为州长，公自言是，岂不足为政耶？蹇然当官，不事幽讨，可以騐其居心焉。
《邕州马退山茅亭记》
薄施粉黛，在柳记中差下一格，然最易取时好，亦不可废。
《先侍御史府君神道表》
时以母亲归祔，特制此表，而立体必从侍御，礼也，其文经综纬织，如帛在幅，不缝缀而合，不缘饰而文，未寐鹿门何以遗之，表阴先友，义例独出，古意照人，惜卷重不能具录。
《陆文通先生墓表》
作墓表，不侈张他行，只叙得说春秋一事原委，古人不为谀墓辞如此，所以可贵也。
啖赵舍传求经，文通本之为例，未免有束书凿空之讥，然此表古炼，后世无嗣音。
《段太尉逸事状》
书以声之，状以条之，跋以振之，合而成篇。
太尉大节，击泚以死，事具史馆，伟矣。状中三事卓卓，正足以平生秉志，仁勇识力，徵其见危致命之有本，公特表出之，绝顶学识。
归安本不录与史官书，可笑。
《梓人传》
櫩楹整齐，材植输会，文便似京兆官衙，稍嫌结体版实而尽，然为功制举家甚溥，既汰而又收之。
《宋清传》
世之言徒曰市道交，此感触之因也，因忆宋清事借发，伏应玲珑，全在复叠转旋见笔妙。
《种树郭橐驼传》
特为良吏作官箴，诩诩讲惠政，不持大体，病往往类此，重在既然反是两转笔也，叙事不多，通述橐驼言，并官理亦不作传者语，脱甚。
《捕蛇者说》
感蒋氏事，本家语苛政猛于虎一言，作题目，都将蛇与赋，两两对勘，层层对剔，抉得猛于二字，十二分悲痛，若各开描写，同缓懈不刺耳矣。
郭驼规良吏，捕蛇刺暴政，守官者当合而诵之。
《三戒》
节促而宕，意危而冷，猥而深，琼（？）而雅，恒而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