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

武德二年（619）十一月，李世民率军自龙门渡过黄河，驻军柏壁，与宋金刚主力相持。此后不久，十二月，宋金刚南下进攻夏县的唐军李孝基所部，李孝基惨败，其本人及麾下主要将领悉数被俘。据《资治通鉴》记载：

武德二年（619）十月：夏县民吕崇茂聚众自称魏王，以应武周，寂讨之，为所败。诏永安王孝基、工部尚书独孤怀恩、陕州总管于筠、内史侍郎唐俭等将兵讨之。

唐俭

武德二年（619）十二月：崇茂求救于宋金刚，金刚遣其将善阳尉迟敬德、寻相将兵奄至夏县。孝基表里受敌，军遂大败，孝基、怀恩、筠、唐俭及行军总管刘世让皆为所虏。

对于李孝基的惨败，有人认为李世民应承担重要的责任，因为当时李世民已经进入河东道，指挥战事，理应对河东地区唐军的成败负责。

那么，李孝基夏县惨败到底是什么情况呢？李世民在其中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呢？下面我们就一起来分析一下。

一、从李世民与李孝基的隶属关系谈李世民的领导责任

首先要明确的一个问题是，在武德二年（619）十二月夏县之战发生时，李孝基是否隶属于李世民呢？

显然不是。对此，史书有明确记载，以《资治通鉴》为例：

夏县民吕崇茂聚众自称魏王，以应武周，寂讨之，为所败。诏永安王孝基、工部尚书独孤怀恩、陕州总管于筠、内史侍郎唐俭等将兵讨之。

时王行本犹据蒲坂，未下，亦与武周相应，关中震骇。……上于是悉发关中兵以益世民所统，使击武周。

可见，李渊对于李世民和李孝基是分别、直接任命的，任命李孝基进攻夏县吕崇茂，任命李世民进攻刘武周。李孝基和李世民二人均直接听命于李渊，互相之间没有隶属关系。

李渊

因此，李世民无法指挥李孝基，对于李孝基的惨败，李世民无需承担任何领导责任。

二、从李世民的位置看李世民救援友邻的责任

对于李孝基的惨败，李世民虽然没有任何领导责任，但是，李孝基毕竟是李世民的友军，李世民应该救援，而且李世民也确实派兵救援了，但是没有救下来。那李世民是否存在对友军救援不力的责任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需要结合当时李世民、李孝基和宋金刚各自的位置来分析。

李世民驻军柏壁，李孝基驻军夏县，宋金刚位于什么位置呢？我在此前分析李世民自龙门渡河时，已经分析过，宋宋金刚当时已经攻克浍州的绛县，并包围了绛州的闻喜，因此，宋金刚的主力大致位于绛县、闻喜一带。

李世民李孝基宋金刚位置

宋金刚自绛县、闻喜南下进攻夏县的李孝基，李世民从柏壁增援，需要走哪条路呢？

李世民驻军的柏壁距离绛州州城不远，查严耕望先生《唐代交通图考》第1卷“唐代长安太原道驿程图”，自绛州向南通往长安的主要通道为：绛州——闻喜——安邑——虞乡——蒲津——关中。而夏县与安邑相距不远。也就是说，李世民想从柏壁南下救援李孝基，需要经过闻喜，而当时闻喜正在受到宋金刚部队的围攻，据《册府元龟》卷762记载，“王景暠，河东闻喜人，初吕崇茂之反，宋金刚又寇浍州，景暠率乡党千馀家据险而抗贼，卒得保全。太宗嘉之，令检校桐乡令”。

柏壁南下路线

据此看，李世民想要增援李孝基，要么先在闻喜击败宋金刚的围城部队，这必然要牵扯兵力、耗费时间，要么绕过闻喜走其他的小路，结合河东道地区山岚沟壑纵横的地形，一旦离开大道，免不了要翻山越岭过河，大部队行动不便，且同样耽误时间。因此，李世民救援李孝基所需的时间，必然要长于宋金刚进攻李孝基所需的时间。

再加上宋金刚南下进攻李孝基的情报，李世民未必能在第一时间获得，其出发救援的时间必然会晚于宋金刚。因此，李世民不可能在宋金刚进攻李孝基之前，拦住宋金刚，李孝基想要得到李世民的救援，他自己必须要先抵挡住宋金刚的进攻，为李世民争取时间。

然而实际战况如何呢？“会宋金刚遣其将尉迟敬德卒至，孝基表里受敌，于是大败”（《册府元龟》卷443），可见李孝基毫无防备，在遭到尉迟敬德等的突然袭击下，快速崩溃，根本没有给李世民留出救援的时间。

由此可见，李世民也没有救援不力的责任。

既然李孝基夏县惨败与李世民没有关系，那么，惨败的具体原因是什么呢？

三、李孝基惨败原因分析

关于李孝基这次夏县之战的经过，《册府元龟》有比较详细的记载，据《册府元龟》卷443记载：

永安王孝基为鸿胪卿。时吕崇茂叛，孝基以兵攻之。于筠劝孝基急围城，外援不至，自相疑阻，计日可平。孝基将从之。独孤怀恩阴怀反计，不欲崇茂早平，乃说孝基曰：“筠言非也。崇茂据城，王乏攻具。若引师前进，必不能克。宋金刚在近，表里相助，一败涂地，悔无及矣。为王计者，不若顿兵营攻具，待秦王破贼，则崇茂自孤，可为不战以屈人者也。”孝基又然之。于是停营造攻具，会宋金刚遣其将尉迟敬德卒至，孝基表里受敌，于是大败。

按照《册府元龟》的上述记载，李孝基麾下诸将在如何进攻夏县的问题上，存在两种意见，于筠建议快速包围夏县，独孤怀恩建议先营造攻城器械。由于独孤怀恩后来谋反了，所以给人的感觉，似乎于筠的建议更加合理。

实际上，快速围城与稳步围城，在李孝基之前和之后，都有人试过，而且都没有成功。

在李孝基之前，在武德二年（619）十月吕崇茂刚造反的时候，裴寂就曾率军快速征讨，但并未成功，“夏县民吕崇茂聚众自称魏王，以应武周，寂讨之，为所败”（《资治通鉴》）。

在李孝基之后，武德三年（620）二月，李渊派出将军桑显和进攻夏县，当时在经历了美良川和安邑两次惨败以后，宋金刚已经不敢再去增援夏县叛军了，因此，桑显和这次进攻夏县，准备应该比较充分，但仍未成功。

可见，快攻与缓攻，没有绝对的对错，要结合具体情况具体分析。那么，结合李孝基在武德二年（619）十二月的具体情况，李孝基应该怎么办呢？

其实我个人反倒是比较倾向于独孤怀恩的意见。当时，宋金刚随时可能南下增援吕崇茂，如果按照于筠的意见，把部队以进攻姿态展开，包围夏县，一旦宋金刚援军突然赶到，唐军来不及收缩，败得也会很惨。

而按照孤独怀恩的意见，李孝基所部不急于展开，先制造攻城器械，按说应该更稳妥一些。

此外，李孝基驻军的位置，是在夏县城南，“又命孝基及陕州总管于筠、工部尚书独孤怀恩、内史侍郎唐俭进取夏县，不能克，军于城南”（《册府元龟》卷444）。从态势上看，宋金刚从北向南增援夏县，而李孝基唐军驻扎在夏县城南，按说应该正面向北面对吕崇茂叛军及宋金刚援军，也不会出现腹背受敌的情况。

既然如此，李孝基为何还是出现了“表里受敌，于是大败”的局面呢？

我个人认为，李孝基惨败的最关键原因，不在于攻击夏县的策略，而是因为没有建立起正面向北防御宋金刚的巩固防线。从独孤怀恩的分析来看，他认为，只有唐军做攻势展开时，宋金刚才会来救援，如果唐军不展开，则宋金刚不会来救援，李孝基只需要“待秦王破贼”即可。

可见，李孝基和独孤怀恩等人，显然是低估了宋金刚南下的可能性以及宋金刚的战力，因此，在驻扎夏县城南营造攻城器械的时候，并没有布置足够的兵力建设堡寨以形成巩固的对北防御，甚至有可能把一部分部队分散出去采集木料，建造攻城器械，以至于在宋金刚的突然袭击下，快速崩溃。

以上是我对武德二年（619）十二月李孝基夏县之战惨败以及李世民责任的分析，欢迎大家共同讨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