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前的清炖鱼翅,一元一大盘贵吗
土哥
最近,又在教学鲁迅先生的《祝福》,不知教过多少遍,然而每读一遍,总有新的收获,可谓“常读常新”。它好像一座含蕴十分丰厚的宝山,只要你诚心诚意地去发掘,是绝不会空手而回的。小说中有一细节挺有趣,一百年前的清炖鱼翅,一元一大盘,有学生问,贵吗?
小说中的“我”在回答了祥林嫂关于灵魂的有无之后,“总觉得不安”,于是决定“不如走吧,明天进城去”。紧接着这样写道:“福兴楼的清炖鱼翅,一元一大盘,价廉物美,现在不知增价了否?往日同游的朋友,虽然已经云散,然而鱼翅是不可不吃的,即使只有我一个……无论如何,我明天决计要走了。”
读到这里,总有点疑惑,作者为什么要写到福兴楼的清炖鱼翅,还要强调“一元一大盘”“价廉物美”呢?是随意的一笔,还是作者的匠心独具呢?
如果你能细心地找出文中所有关于钱的文字,再进行相同单位换算,就会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隐藏着一份祥林嫂的经济账单!不信,请看:
《祝福》中提到钱的地方依次为:①福兴楼的清炖鱼翅:一元一大盘。②祥林嫂初到鲁家的工钱:每月500文。③婆婆从鲁家支走的祥林嫂的工钱:1750文。④婆婆卖祥林嫂所得的钱:80千。其中娶亲用50千,剩10多千。⑤祥林嫂捐门槛的钱:12千。
查找资料,我们可以得知:1元等于1000文钱。祥林嫂初到鲁家,食物不论,力气不惜,实在比勤快的男人还勤快,年底的工作全是一人担当,竟没有添一个短工,而工钱每月只有500文。到被抢走时共挣了1750文,即1.75元钱。也就是说,祥林嫂辛辛苦苦做工三个半月,所挣的钱还买不到城里的两盘被人们认为“价廉物美”“不可不吃”的清炖鱼翅!
这一对比,处在社会底层的祥林嫂的命运之艰难就可以想见了,鲁四老爷等对祥林嫂等的剥削之深重更可以感受了。而对于这样“艰难”的生活,祥林嫂却感到“满足”,“口角边渐渐有了笑影,脸上也白胖了”。事实上,这段生活的确也是祥林嫂一生中极少有的幸福日子。那个时代,把祥林嫂当牛做马的资格也剥夺了,她落到了“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更加可悲的境地。从中我们也能认识到,像祥林嫂这样的劳动人民,在那个社会,想要靠自己的双手勤劳工作来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几乎是不可能的。
再看:捐门槛的价目是12千即12元,按祥林嫂的工资来算,需起码积攒两年。而祥林嫂却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将这两年的辛苦全花在捐门槛上。可见,柳妈描写的地狱给她带来了多大的恐惧和痛苦,封建迷信思想对祥林嫂的精神有着多深的侵蚀和毒害。由此,我们也就能够理解祥林嫂捐门槛后“神气很舒畅,眼光也分外有神”很“高兴”的样子,更能够理解她在捐门槛后仍然被拒绝沾手祭祀的事时,为什么会有犹如被推向了绝境的变化。
一笔“福兴楼的清炖鱼翅,一元一大盘”,隐藏着一份祥林嫂的经济账单,凸现出小说深刻的主题。看似随意的一笔,原来却是鲁迅先生的匠心所在啊!
“食物不论”“比勤快的男人还勤快”“简直抵得过一个男子”的祥林嫂,在鲁家辛苦劳作,每月的工钱却仅有“五百文”,尚不够福兴楼那“价廉物美”的清炖鱼翅半盘的价格;当时的顾客享用一盘“物美价廉”鱼翅的价钱,竟然相当于身处社会低层且年富力强“安分勤劳”的祥林嫂两个月的工钱。两相对照,悬殊之大,触目惊心,足见“人贱价廉”,祥林嫂“做了奴隶”的地位是何等的卑微低贱。
城里的“清炖鱼翅”“价廉物美”,对“我”具有更大的吸引力。去福兴楼吃“清炖鱼翅”,具有象征意味,古人认为“得鱼”即“得福”。“我”要弃绝那封建礼教和理学令人窒息的鲁镇和鲁四老爷,去追求“福兴楼”的幸福。对魂灵的有无说不清之后,“我”就是想以吃点喝点的行动来求得内心暂时的“平衡”。
作者通过叙写福兴楼的“清炖鱼翅”,既暗示给读者“我”想一走了事,不想再自寻烦恼的逃避心态,又展示了“我”同故乡传统社会的不相容性,表现“我”对帮助祥林嫂摆脱封建迷信桎梏的毫无力量,甚至于没有勇气面对祥林嫂所提出的问题的软弱性。一种“想摆脱困惑苦恼又终于摆脱不了及由此带来的烦忧”的心理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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