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从业人员的构成以青年群体为主，其服务的主要对象是广大市民，与群众的生产生活息息相关，所以保障快递从业青年长期稳定工作，既涉及到国家和社会的和谐稳定，又关系广大群众的民生。

陕西省快递从业青年基本概况

据陕西省统计局2016年8月的数据，2016年上半年陕西省快递服务企业业务量发展继续呈现高速增长态势，完成快递业务14637.96万件，同比增长77.8%，为上年同期增速的1.9倍。全省快递服务企业业务收入完成19.09亿元，增长65.7%，为上年同期增速的1.6倍。其中，同城业务收入完成4.83亿元，增长107.8%。截至2018年10月底，陕西省快递从业人员约3万人，快递业务量累计完成4.46亿件，同比增长24.26%。快递业务收入累计完成53.98亿元，同比增长21.01%。陕西省共有快递品牌近90个（其中自主快递品牌有56家），独立法人企业486家，分支机构2076个，末端网点5840个。

快递从业青年的特征

陕西省快递从业青年有“男性、青年、本地人、已婚、文化程度低、专职”六方面的特征。

第一，男性居多。受访者中男性占比高达94.5%。

第二，青年居多。年龄20－35岁的受访者占比81.1%，35岁以上的只有不到二成（18.7%）。

第三，本地人居多。受访者中户籍是陕西省的快递从业青年占91.6%，这说明快递行业吸纳了大量本地劳动力就业。

第四，已婚者居多。受访者中已婚者超过七成（占74.9%），这说明快递从业青年大都承担着养家糊口、教育子女、维系婚姻关系等家庭责任。

第五，文化程度较低。调查显示，受访快递从业者中绝大多数是高中、高职、专科（占76.1%）学历，还有部分（16.7%）是高中以下文化程度，本科及以上文化程度的只占7.2%。

第六，专门以送快递为业。调查显示，专职快递从业人员占绝大多数（97.6%），只有极少数（2.4%）兼职从事该工作。

快递从业青年群体生存发展的现状

工作量大、时间长且休息少。快递从业青年每日派件的数量多。除“双十一”之类的电商活动外，日常情况下，每日派50－100件的受访者占38.14%，派101－150件的占22.16%，派151－200件的占12.37%。

快递从业青年的日工作时间普遍超过法定工作时间。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受访者中，每天工作时间超过8小时的占88.32%，其中工作8－10小时的占31.79%，工作10－12小时的占27.66%，工作12小时以上的占28.87%。

第一，对收入满意度不高。快递从业青年每月平均收入为3001－5000元的占一半以上（占53.10%），有近三成（29.04%）在5001－7000元。根据陕西省人社厅于2017年6月公布的数据，2016年度全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135.5元。由此可见，从快递从业青年收入看，在陕西省已经属于中等收入水平。但是，根据调查结果，近一半（48.80%）的快递从业青年对其收入表示不满意。快递从业青年普遍反映“工资太低了”“我们很累，能不能把工资给我们涨一点”。访谈、座谈中，很多快递从业青年强烈要求薪资待遇和劳动时长成正比。

第二，对居住状况不满意。受访从业人员中租房者超过六成（占64.95%），单位提供住宿的仅占2.06%。同时通过陕西快递从业青年的居住情况不难发现没有买房（或建房）的受访者比例高达72.34%。根据调查结果可以看出，超过一半的快递从业青年（占53.44%）对目前居住状态不满意。

第三，较少公司提供补贴等福利。分别有三成的快递从业青年能获得话费补贴（30.07%）、高温补贴（30.07%）、节假日加班补贴（29.04%）。近二成的快递从业青年能获得冬季取暖补贴（19.42%）和吃饭补贴（19.59%）。而能得到房租补贴、交通补贴的比例都在一成以下，分别占7.56%、7.39%。值得关注的是，“其他”一栏为填空选项，比例高达47.08%。据我们了解，选择“其他”的快递从业青年普遍反映“啥补贴都没有”，有些快递小哥反映，“只有双11发一点”“话费和车费都是自己出的”。

对自己所从事职业的自我认可度高。据调查结果显示，53.95%的快递从业青年认为是用自己的辛勤劳动换取收入报酬，觉得所从事的配送工作很光荣。快递从业青年与同事的人际关系大都比较和谐（认为关系“非常好”和“好”的受访者合计占84.88%），这反映出陕西快递从业青年普遍对自己的人际沟通能力很自信，与同事工作配合较好。

对行业政策、法律制度有较多关注。调查发现，81.79%的快递从业青年关注快递行业政策、法律制度，其中近三成（29.73%）的受访者表示很了解，超过一半（52.06%）的受访者表示知道部分。完全不了解快递行业政策、法律的受访者仅占6.87%。陕西快递从业青年的文化程度整体不高，但了解国家快递法律法规的程度却比较高，这也说明其关注快递行业政策、法律制度的积极性较高，比较期待相关政策、法律制度能够发挥应有的调整和规范作用。但是，通过访谈得知，绝大多数快递从业人员遇到客户刁难或者发生其他工作方面的矛盾纠纷时，都没有选择通过法律渠道去解决，实际运用法律来维权的人屈指可数，有快递小哥表示“能私了就私了，有纠纷打官司太麻烦了”。

快递从业青年生存发展面临的困境

1.社会服务关爱快递从业青年的浓厚氛围尚未形成

对快递从业青年的正面宣传不够。陕西省快递行业协会2013年成立，协会自2014年以来，虽然多次在全省快递企业中开展“优秀快递员”和“快递服务优秀网点”评选活动，但官方性的表彰只是从2018年才开始：2018年1月25日，西安市建设交通工会召开2017年劳动和技能竞赛总结表彰大会的时候，表彰首届“十佳快递员”。目前，各级政府和共青团对优秀快递从业青年的表彰几近为零。

社会对快递从业青年尊重度、认可度和职业支持度不高。从前文可以看出，20.79%的快递从业青年感觉自己的城市归属感差。访谈中，快递公司普遍反映大众对快递从业青年的认可度不高，很多人对快递行业青年不够尊重、理解与认可。有些地方，甚至存在无良客户辱骂、欺凌、敲诈快递从业人员的问题。

家庭对快递从业青年的理解和支持不够。从调查结果可知，受访者家庭对其工作持“支持”和“非常支持”态度的不足半数（仅占41.58%）。访谈中，有快递小哥反映，“休息不成，没办法回家陪媳妇和娃，老是闹矛盾”。有快递小哥心酸地说，“对象听到我是送快递的，拔腿就跑了”。

2.政府行政执法和许可的限制性规定较多且标准不明确

城市车辆限行规定的限制。快递运输车辆在城市车辆限行之列，这会对公司当日乃至一周的派送数量、送货效率、运输成本产生巨大影响，有些公司购置车辆的成本甚至会增加一倍。快递从业青年主要靠业务量提成来赚钱，因为限行规定影响业务量，也连带影响他们的收入。

城市停车管理规定的限制。因为城市停车管理规定中，关于各街道、商场、小巷等人员密集或偏僻地点的快递车辆停靠区域的划分规定尚不明确。在电商活动、商品大促期间，因为“爆仓”，快递从业青年派件量激增，存在短时间内因派件、等候客户而停靠不到位的问题，进而产生被扣车、吃罚单的后果。

对快递三轮车性质认定不清晰。三轮车属于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目前还没有明确规定。由于在三轮车性质认定方面存在混乱，也连带出来城管、交警部门执法过程中各执己见、乱罚、错罚的问题。

车辆通行证办理繁琐。快递车辆必须有“通行证”才能上路，但快递公司办理车辆“通行证”，一个季度只能集中申请办理一次。程序繁琐且冗长，从申请车辆“通行证”到拿到手至少需要三个月，行政效能不高。

3.劳动与社会保障制度不完善

用工制度不规范，劳动合同签订率不高。调查结果显示，没有与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的人超过两成（24.74%），反映出快递行业仍然存在不规范用工的情况。根据调研问卷开放性题目中的文字信息，有部分受访者表示，快递公司为了规避劳动法、节约成本，招小时工、学生工，不愿意担责，所以不与员工签订合同。

工作稳定性差，合同签订期较短，“跳槽”率高。调查结果显示出60.73%的受访者每次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期限为1年，签2年的占7.99%，签3年的占28.54%，反映出快递行业的人员流动性大，签订期普遍较短。另外，快递从业青年入行的时间短，工作经验不足。40.0%的受访者从事快递工作的时间不超过1年，工作2－3年的占28.6%，工作3年以上的熟练工仅占19.4%。此外，近三成（27.15%）的快递从业青年表示一个月后（春节后）不愿意在本单位继续工作，这说明该行业“跳槽”率比较高，工作队伍的稳定性有待进一步提高。

快递行业的末端网点居多，而各末端网点的稳定才能保证整个快递行业的顺利运行。快递公司的人员流失率较大，尤其是末端网点，缺人手就无法保障快递的时效性，如果换新手又无法保障快递的服务质量。所以，提升快递从业青年的稳定性非常重要。

社会保障不足，各种保险缴纳率较低。调查结果显示，接近一半的单位没有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49.7%）。一方面快递公司因为员工的流动性较大，不给短期员工办理社保，这是法律所不能容忍的；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快递员工自身的法律保护意识不强。在单位为员工购买保险的前提下，调查结果反映出单位为员工缴纳生育保险的比例最低，占31.74%，同时医疗、养老、工伤、人身意外保险缴纳比例较高，分别占74.74%、70.31%、69.97%、60.41%。

4.矛盾纠纷解决机制不畅通

第一，特殊区域派件效率低。有些客户的收货地点在商场、街道小巷，商场人流量大、小巷住户密集，这些场所往往没有固定的代收点，快递员又难以快速找到客户，派件过程比较缓慢，这些不仅影响快递派送的时效性，而且容易引起客户不满。

第二，在客户权益和快递从业人员权益之间发生冲突时，电商和快递公司更注重保护前者。例如，一旦丢失商品，快递公司通常不具体分析是客户还是快递人员的责任，直接对员工薪资进行扣除，这种做法缺乏法律依据。此外，经常还会出现客户刁难“扣锅”现象。

第三，实践中大量存在代收现象。因为大多数客户收货地点都是小区，有些物业对快递小哥不放行，有些是门卫，有些是其他人代收代取。快递员无法证明自己把货送到客户本人。有快递小哥反映：“公司要求必须把商品送到客户手里，如果实际签收名字和面单收件人名字不一致，也视为没送到货，这就不符合要求，但实际上达到这个要求太难，也不现实。”也有快递小哥表示：“（丢货）这种事你没有任何证据，对客户也拿不出证据。按照规定客户取货要签字，但是这个货因为不是本人签收，就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客户实际收到货，有些小区没有监控，没办法证明你把货给客户送到手里边了。”

5.行业协会的作用发挥不足

政府和快递行业协会的联系不够紧密，行业协会发挥的建言献策作用比较有限。39.86%的快递从业青年认为快递行业协会和政府的联系沟通发挥作用“一般”，约33%的人认为作用“比较小或非常小”。

注：图片来自网络

文章来源：《国家治理》周刊 2019年2月乙

作者：褚宸舸 重庆大学法学院教授、法学博士

编辑：尹泽轩

视觉：王嘉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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