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泰一把将荀颛甩开:“舅舅,世人都说我比不上您,从今天这事看来,却是您不如我,”“说什么都没用,你这回必须听我的。就算你不怕死,难道就不想想你陈家的未来?”荀颉清楚记得陈群临终之际的嘱托,他曾发誓要照顾陈泰。保护陈家说话间,陈氏宗族子弟齐刷刷地跪在陈泰面前:“您就听听荀公的劝吧!”陈泰回想着父亲的临终遗言,他望着宗族后辈,任凭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最终,他站起身,在众人的簇拥中跟着荀颛向朝廷走去。司马昭见到陈泰,忙把他拉到一旁哽咽问道:“玄伯,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才好。”
陈泰脸上明显还挂着泪痕,他冷着脸道:“唯有将贾充斩首,才能勉强向天下谢罪。”“这……”司马昭不舍得牺牲贾充,倘若将贾充处死,今后还有谁敢替自己出头卖命?“你能不能再想个退而求其次的办法?”“我只知道有进,实在想不出其次了。”陈泰所言的“进”,是暗指让司马昭自裁谢罪,司马昭默然,几天后,陈泰郁郁而终。《博物记》中记载,陈寔(颍川陈氏开基鼻祖,陈群的爷爷)、陈纪(陈群的爸爸)、陈群、陈泰四代人,在汉魏时代都有崇高的名声可是他们的德行却渐渐削減。这种说法自然是指责陈群和陈泰对曹氏不忠,但也不能一言以蔽之。
到了陈泰的时代,颍川陈氏已成天下数一数二的望族,家族利益跟司马氏紧紧牵扯在一起,无论陈泰的良心如何备受拷责,他总不能掐断全族人的未来。陈泰死后,颍川陈氏依旧显达于世,可名声也大不如前了,就在魏国的臣子在朝堂上面面相觑的时候,郭太后的一纸诏书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诏书这样写道:当初我立曹髦为帝,本来寄希望他能成大器,可实在想不到他暴虐的性情日益严重。我屡次训斥他,他反而对我恶语相向。我担心曹髦颠覆社稷,只怕自己死后无颜面见先帝。便密令大将军废掉曹髦,大将军念曹髦年幼,反而护着他说话。
但是,这并没有让曹髦的乖张有所收敛,他竟用弓弩射向我的寝宫,以此恐吓我。我又反复几十次请求大将军废掉曹髦,曹髦先是想毒死我,又率陵云台甲土入永宁宫想杀我,还打算行刺大将军。我孤苦老寡,本不惜命,只是念及先帝遗愿,为社稷倾覆而痛心。幸赖曹氏宗庙有灵,王沈、王业急报大将军,才避免让大将军身陷危难。曹髦死于乱军之中,皆因他悖逆不道,自取其祸,诏令将曹髦尸身以平民礼节入葬,另外,尚书王经心怀不轨,诏令廷尉将王经及其家属一并收押,郭太后诏书中言辞可谓颠倒黑白,且完全站在司马昭一边。
她提到先帝曹叡但很显然,她并不相信死者有灵,随后,司马昭、司马孚、高柔、郑冲上疏:“虽然曹髦悖逆无道,以平民礼节入葬合理合法,但臣等还是心存怜悯,希望能以王侯的礼节安葬曹髦,请太后恩准。”以司马昭为首的几位重臣和郭太后联手演了一出戏,郭太后充当黑脸角色她痛斥曹髦一番,并提议以平民之礼埋葬。司马昭等人则充当白脸角色,假惺惺地劝说郭太后以王侯之礼安葬。郑冲官拜司徒,他和前面提到的郑袤是同族,这里先一笔带过,在不久后还有一件重要的大事会牵涉他,到时候会讲到。翌日,曹髦被埋葬在洺阳城西北的瀍间之滨,葬礼上只有几辆破车,没有任何旌旗。
南朝史学家裴松之这样评价:“这么简陋的葬礼还有脸说以王礼安葬?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距离葬礼的不远处,一堆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这就是前天被杀的天子吧?真是可怜哪!”百姓远离政治,当然搞不明白其中复杂的利益关系,他们惯以正义和非正义的角度来评判这件事。曹髦死后没有获得任何谥号,所以他登基前的封号——高贵乡公,也就成了后世对他的称呼。高贵乡位于徐州琅邪郡境內的临沂一带,也就是今天山东临沂市附近。不知是否是命运使然,曹髦虽有着诸多性格缺陷,可最终,他选择高贵地战死,高贵乡公这个封号反而成了对他短暂一生的最大肯定。
曹髦被弑的余波远未停歇,尚书王经因没有向司马昭报信被判处死刑,不仅如此,他的母亲也被株连。“儿不孝,后悔当初没听您的话,如今害您受了牵连!”王经悲痛欲绝,多年以前,他的母亲曾嘱咐他:“你本是种田人的儿子,俸禄已达两干石,应该适可而止了。”但王经没有听从,王经的母亲只是微笑着说道:“人谁无死?又有多少人死都不得其所?你因忠于皇室而死,没什么可悔憾的。”就这样母子俩俱被斩首,王经死后被暴尸在洛阳东市的刑场无人敢收敛。这时,一个人扒拉开人群,径自跪在王经尸体前,“王君,在下给你收尸来啦!”这人说着,便开始号啕大哭起来。
他名叫向雄,是王经昔日的下属,向雄的哭声,仿佛在他和王经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其他人隔绝在外。纵使是围观的百姓,也不由自主地离向雄远远的,“他真是不怕死,司马昭肯定饶不了他,”这事很快传到司马昭耳中。有人请示该如何处置向雄,司马昭摇了摇头:“算了,他也算个义士,放了吧!”满长武因阻挠司马榦和王羡,令两人疲于奔命,没能成功挡住曹髦。由此,满氏也受到牵连,“臣弹劾满长武,阻拦臣等救驾,致使皇室遭此大难。”司马榦和王羡反咬口,于是,试图为曹髦尽绵薄之力的满长武被斩首,他的爸爸,也就是满宠的儿子满伟,也被贬为平民。
满伟为什么会被儿子牵连?原来,早在几年前司马昭讨伐诸葛诞时,满伟告病请假滞留许昌,随后满长武又以探望父亲为由脱烹大军。满氏出身寒门,在曹氏的提拔下显赫于世,他们无法跟司马家族抗衡,却也不想在这场侵蚀曹氏的战争中推波助澜。从那时起,满氏父子便遭到司马家族的嫉恨,当年,满宠侍奉曹氏三代,以名将之姿成为扬州第一个外姓军事统帅,资历甚至比司马懿还老。满宠死时食邑高达九干六百户,曾位居魏国开国功臣之首,时隔二十年,他的子嗣终因没有投靠司马家族而横遭劫难。曹髦死后过去了二十多天,群情激奋仍未平息。
司马昭惶惶不可终日:“总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啊……”他明白必须要牺牲一个人,但这人绝不能是贾充。司马昭上疏道:高贵乡公曹髦亲率士卒,拔刀鸣鼓杀向臣。臣担心刀剑无眼,命令将士不许伤害陛下,违令者军法处置,没想到成济冒失,致使曹髦殒命。臣本想舍生取义,自裁谢罪,却又考虑到曹髦企图谋害皇太后,臣哀痛万分,五脏摧裂愧当辅政重臣,为安定社稷,特敕廷尉收押成济全家,依法论处。司马昭决定牺牲成济来平民愤,这是他所能接受的底线,而贾充,他是绝对不想放弃的,成济蹲在屋里哆嗦个不停,他已经得知自己被主子卖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甲胄摩擦声和步伐声,一队禁军在他家院门外列开阵势。成济的精神彻底崩溃,他脱光衣服,赤身露体爬上自家屋顶,朝着院门外的禁军歇斯底里地咒骂。“司马昭,你这逆贼!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吗?你忘恩负义!不得好死!”“射!”随着一声令下,数支箭夺弦而出,顷刻间,成济被射得像只刺猬,从屋顶上跌落下来。与此同时,在贾充的府邸,贾充老母边用拐杖狠命敲着地。一边破口大骂成济这逆贼!不得好死!充儿,你可干万不要像他那样遗臭万年啊!”贾母素有节义之名,她并不知道其实正是自己儿子指使成济将曹髦刺杀的。
是……母亲教训得是……贾充低垂着头,唯唯诺诺,不敢告知事实真相。旁人闻言,心底不禁暗暗耻笑。半个多世纪后的东晋时代,公元323 年初,这天,晋明帝司马绍(东晋开国皇帝司马睿的长子)刚刚完成继位大典,正在后宫认真听着重臣王导给他讲述司马氏夺取天下的故事。王导从司马懿如何起家,一直讲到了贾充在司马昭的授意下弑杀曹髦。司马绍听完这悲伤的故事,眼圈不觉发红。他趴在御床上哽咽道:“若真如王公所言,晋室国祚怎么能长久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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