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万瑜

东北与华北之间是燕山山地连绵的地带,是一种平行岭谷的地貌,基本呈南北走向北缓南陡,沟谷狭窄,地表破碎,山谷河道众多。以潮河为界分为东、西两段。东段多低山丘陵,海拔一般1000米以下,植被茂盛,灌木、杂草丛生,森林面积广阔。西段为中低山地,一般海拔1000米以上,植被稀疏,间有灌丛和草地。

山脉间夹杂着一些小盆地有承德、怀柔、延庆、宣化等等,这些盆地皆有河流与外界相通,使其不仅不封闭而且可以类似山西高原那样串联起来。中原文明与东北的联系都一定要通过北京小平原,北京城市聚落的起源就是由于它正处在与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交汇点上。

燕山山脉,山势陡峭,峰谷参差,坚硬的石英岩裸露地表,形成了一条东西壁立的峭脊,宛如一道屏障,横插在东北与中原之间。远古时期出入南北,唯有依赖蜿蜒河谷,称为“蓟辽走廊”。“蓟辽走廊”即是古代中原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沟通的通道,又是防备游牧民族侵袭的重要关隘。

根据文献和考古资料考察,早在数千年前的人类社会早期,中原与东北地区之间就已经有人类的往来。但是这条走廊上的道路开通,受自然环境与政治形勢的影响,有个历史发展的过程。在历史上不同时期,使用哪条线还是有差异的,这基于不同地区开发的早晚,也直接影响着东北与中原之间的联系。

从北京小平原通向东北的道路主要是经过古北口、喜峰口,穿行于山岭间的盆地;或沿着渤海湾与山崖之间的滨海地带,出山海关。由于沿途自然条件的差异在各个历史阶段,上述三条道路显示的作用也不相同。

(真正的卢龙道)

卢龙道,在秦汉时期从无终县(今蓟县)出发,在喜峰口入滦河谷,出古卢龙塞,又东北行,循大凌河谷至辽西,故称无终道或卢龙道。春秋时期,出现卢龙塞之名,成为华夏族与东北山戎相争之地。秦长城分布在内蒙古赤峰、辽西阜新、辽东至朝鮮半岛北部,其中一个目的是保障在山谷中通往东北的道路。西汉右北平郡、辽西郡的主要县城皆修筑在卢龙道中。曹操东伐乌桓,到达无终,走卢龙道。经卢龙塞、平冈、白狼山、柳城等地而至辽西。

平冈故城为老哈河上游西岸的黑城子古城,白狼山位于大凌河东岸,柳城在今朝阳市附近。在回师的途中,曹操率军走傍海道,至碣石,写下了“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名篇。曹操统一北方后,重修道路,让这条始建于战国的古道重新畅通。

唐代与渤海国的交往频繁,通渤海道由幽州(北京)经潞县(通州)、三河(三河具)、蓟州(蓟县)、玉田、石城(河北丰澹县)、平州(河北卢龙县),沿白浪水(今大凌河)至营州(治柳城,今朝阳),接渤海境内道路,而不行海滨。原因也在于傍海道泥淖不堪,而大凌河谷两山夹峙,恰好由西南流向东北,是很方便的通道。

从文献记载及近些年来卢龙道沿途出土与商周时期特点一致的青铜器物,表明远古至唐以来,通东北之路以此道略为主。契丹控制燕、云吋,在今喜蜂口至宽城县的河谷险要处置松亭关,所以卢龙道在宋辽时期又称“松亭路”。

据宋路振《乘帮录》记载:大凌河流域从东晋十六国时期开始至宋辽之际,曾长期发展过蚕桑事业。辽前期曾把河北定州俘获的民户集中安置于锦州,只交丝帛,不纳谷物。那时锦州南靠大海,联通中原和东北,地理条件非常优越。后因大凌河,小凌河和辽河冲积成平原,以至于今天锦州城已经远离大海,也不再是交通要冲了。

大凌河下游在北票,义县折向东南,切过黑山岭和医巫闾山,在锦州以东注人渤海,大凌河口与东方辽河之间的滨海地区(今盘锦地区),沼泽深重.无法行人。继续去辽东的交通线-般还要向北統道而行,躲开河口三角洲的沼泽地带,在北镇县至沈阳之间渡过辽河。辽东半岛上最早的城市襄平,既今天的辽阳,在辽河三角洲的东北方。这就说明了,由蓟辽走廊进人东北的古代交通线需要在沈阳以西横穿辽河,沈阳城由契丹人所建,因地理位置重要而发展起来。由此可见,卢龙道占东北交通线主导时,东北地区的政治经济是以辽东襄平(今辽阳市)、辽西柳城(今朝阳市)联系在一起的。

渤海湾在距今6000年以前的地质时代全新世时期有过三次大梅侵,留下三道贝壳堤。西汉中期再次发生的大海侵使海陆形势发生变化,造成滨海地带在历史上有相当长的时期地表积水严重,沼泽遍地。曹操东伐乌恒开泉州渠、新河,曾试图取道沿海,但是“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船”,泥泞难行,为曹公导路的当地人田踌不得不改行卢龙道。昭唐时,由于几次东征髙丽的军事行动,卢龙道难以承受几十万大军的粮草辐重,遂开辟傍海道,作为季节性的辅助道路,只在冬季结冰大地封冻时,才能负粮行进。唐在今抚宁县东境修筑渝关控制交通,渝关所在地既为今天的山海关市。

到了辽代,滨海地区才获得开发利用。11世纪初,辽圣宗时设立隰州(今辽宁省绥中县东北〉,促进了傍海道的畅通,随着人员迁徙定居,沿海的聚落点不断增加。辽朝开设了盐场,并在渝关(抚宁县)至锦州之间设立了润州(今河北省秦星岛市西北}、迁州(今秦卓岛市东北)、来州(令辽宁省绥中县西南)三州,加上隰州,分布在沿海岸的一条线上,其西南端的涂关仍设税卡为控制点,这就为傍海道的进一步畅通奠定了基础,海滨地区获得开发利用。

金女真勢力兴起后,南下灭辽,与北宋商议割还燕云,却不舍平州(卢龙县),其东即渝关,就是因为傍海道巳成为女真南下最重要的通道。金朝一度升平州为南隶,作为统管中原的门户。从平州开始,沿傍海道北上,可以直达女真龙兴之地一上京会宁府(今哈尔滨阿城县南)。

金朝在傍海道上每隔50里设一驿站,傍海道成为中原与东北之同最便捷的道路,从而取代古北道和卢龙道。从此以后,宋金快臣往来,就均取此道而行了。傍海道经过金朝一代的经营,沿海四州民户数上升到两万,锦州户数巳近四万,中原与东北的交通终于变成以辽西滨海走廊为干道。真是因为滨海地区的开发,傍海道的开通,才有了明清那场为了辽东争霸的旷日持久的战争。

谈到辽西走廊不能不说明清之际的宁远之战。在后金势力兴起之后,想要南下入主中原的皇太极发动对明王朝的进攻。宁远城作为山海关的前哨,正当辽西走廊的中间。对于整个的沿海地带而言,从辽宁南部的锦州往南,西有松岭山、杏山、燕山屏障,东滨渤海,总兵官袁崇焕派祖大寿守锦州,赵率教守山海关,自己守宁远,从而构成防守整条辽西走廊南北的三条防线,遏制住皇太极南下的喉咙,拥有足够的战略纵深。这使得后金数次进攻均未奏效,不得不绕过辽西山地,用蒙古哈喇沁部降人为向导,自龙井关、大安口、洪山口入长城,会兵遵化,进攻通州。

宁远之战,充分显示了蓟辽走廊在中原和东北地区之间具有重要的战略交通意义。从近代历史至今,东北与关内的交通联系,仍以山海关、锦州一线为最便捷之路。喜峰口通朝阳、阜新之路,古北口通赤峰、通辽之路仍然作为平行的辅线。从现代战略上讲,蓟辽走廊仍然是控制中国东北地区最紧要的通道,也是最脆弱的咽喉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