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昕大案盘点|太原民企姜玉东、吉林法官王成忠、江苏海门计算机、陕西王浪反杀案

徐昕，著名刑辩律师、北京理工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曾先后出版过《论私力救济》、《无罪辩护》等著作。参与的著名案例有：深圳鹦鹉案、天津大妈赵春华案、太原民企姜玉东案、吉林王成忠案等。

近两年，是纠正冤错案取得很大进展的两年。徐昕律师参与的每一件冤案平反，除了本文中选入的姜玉东案、王成忠案、海门计算机案、陕西反杀案，也有深圳鹦鹉案、刘大蔚假枪案等等案件同样令人印象深刻。这些案例的价值并不止于案件本身，它们或将成为其他案件的标杆，甚至推动依法治国的深化。

【山西太原民营企业家姜玉东案】

姜玉东案是一起公安插手经济纠纷的典型案件。把股权纠纷搞成刑事案件，是姜玉东案一大特色。一桩民事纠纷案件审理了整整七年，漫长的刑事程序也从侧面反映出办案单位内部争议巨大。

案情回顾：

2004年12月，三方投资人：太原方（姜玉东、李航平等）、重庆方（申也建等）、北京方（邓尉），一致同意：以太原市众通物贸有限公司（简称众通物贸）名义，采取购买固定资产的方式向煤矿承包人邓光兴支付了1250万元，经营交城县水峪贯镇五坑煤矿（简称五坑煤矿）。

邓尉利用煤矿改制的机会，授意邓红卫在2006年申请企业名称预核准为“交城县景泰煤矿有限公司（简称景泰煤矿）”，景泰煤矿股东登记为众通公司和邓红卫，并在五坑煤矿原开采区基础上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并登记在景泰煤矿名下，但景泰煤矿直至今日一直未成立，名称预核准早于2009年3月18日失效。

2009年6月19日，姜玉东与邓尉签订《股东协议》、《股东决议》，双方一致同意各自持有的众通物贸同时也是五坑煤矿的股份可以对内对外转让。2008年开始山西省煤矿开始整合，2009年8月，王文煤矿、景泰煤矿、神宇煤矿三家进行煤矿整合。之前，姜玉东就已收购了众通物贸暨景泰煤矿除邓尉之外的所有投资人股份，并在取得景泰煤矿出资人委托下，以景泰煤矿实际出资人代表的身份参与了煤矿整合谈判，最终三家煤矿整合成立紫鑫神宇煤矿，姜玉东代表景泰煤矿实际出资人占29.6%的股份，但紫鑫神宇煤矿也是只进行了名称预核准，未成立。

2010年初，姜玉东将紫鑫神宇煤矿中自己投资比例的24%的股份以1.36亿的价格转让给了振富集团，邓尉以众通物贸法定代表人身份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姜玉东侵占了众通物贸所享有的24%股权。

2018年6月27日，法院通过当地律师转告姜玉东及其亲属，如果同意放弃国家赔偿，法院可以做存疑无罪判决。姜玉东及全部近亲属按要求给法院签署了《保证函》。令人始料未及的是，迎泽区法院却于9月27日突然宣判，以职务侵占罪判处姜玉东7年有期徒刑。

此前，该案已于2016年12月8日—11日、2017年2月25—26日迎泽区法院开庭审理6天，姜玉东一审辩护律师顾永忠、张培义坚持无罪辩护，认为本案只是他与股东邓尉之间的股权分配民事纠纷。本来纠纷正在通过民事诉讼解决中，但邓尉通过刑事立案干扰民事审判，根本构不成刑事案件。因案件争议巨大，法院迟迟不能下判。

2019年2月20日上午，太原民营企业家姜玉东职务侵占案在太原中院开庭审理，尽管全程网络直播，因辩护方是徐昕律师和李金星律师，全国各地有20多位律师慕名来到太原中院现场旁听。但在庭审直播不到20分钟时，便因姜玉东与辩护人对被害单位及其诉讼代表人的出庭资格提出异议，法官宣布休庭。

【吉林王成忠案】

“我至今认为，如果换成张成忠、李成忠，按照法律，依然会这么判；如果让我再判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判”——个被前同事审判的“犯了罪”的民庭庭长在庭上发言。

王成忠庭审金句吸引了一些不知真相群众的眼球，甚至有些文章鼓吹王成忠案意味着“每个民事法官都可能沦为阶下囚”，也有文章炮轰“刑庭庭长审判民庭庭长，犯了五宗罪”，仿佛站在被告席上的不是王成忠，而是刑庭庭长。

案情回顾：

2018年11月8日，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王成忠涉嫌民事枉法裁判抗诉、上诉案，王成忠及辩护人当庭以王成忠系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为由，提出辽源中院合议庭法官应回避，法庭遂宣布休庭。2018年11月12日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书面报请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请求将王成忠、张大庆涉嫌民事枉法裁判案指定其他法院审理。2018年11月22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决定，将王成忠、张大庆涉嫌民事枉法裁判案指定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刑事第二审程序审判。

王成忠法官涉嫌民事枉法裁判案，是徐昕律师在吉林省辽源市中院办理的第二起案件。徐律师在多次会见王成忠、阅卷确定王成忠法官无罪后，便开始为王法官喊冤，是徐律师2018年最为重视的案件之一，也被人评为2018年十大刑事案件。

经徐律师申请，辽源中院同意了2018年11月8日庭审的直播申请，但由于管辖、回避问题上有硬伤，又准备不足，在庭审直播中，无视徐律师和王法官的回避申请，强行推进庭审，后因故休庭。休庭后，王成忠案庭审直播持续刷屏，该视频播放量迄今就高达近200万次。

徐律师认为一审据以定罪的有罪供述根本不存在，均为伪造，王法官自始至终都在辩解自己维持原判的理由，而没有供述自己徇私情枉法裁判。也有观看直播的网友质疑讯问笔录中大篇幅出现的虚假内容。

【江苏海门计算机案】

江苏南通市海门计算机案，是徐律师辩护的第一起计算机犯罪案件，也是中国首例消费者因在正规合法网站上误买了非法服务，致公司人员被追刑责、遭跨省逮捕的案例。

案情回顾：

2016年5月在深圳龙华新区注册的小灵猴公司在其合法备案的网站上推出网站排名优化、网页加速收录等服务，一年时间吸引了千余名会员注册、使用。为了增加收入，又于2017年3月起向注册会员推销网络压力测试服务（DDoS），并通过百度竞价推广、站长工具广告位等方式扩大知名度招募会员，以合法外衣误导消费者充值17万余元。3月到9月期间，由于并未实际提供压力测试服务，遭到大量会员投诉，遂于同年9月通过比特币向境外购买DDoS工具，对会员提交的压力测试任务有选择性地、手动地、带欺骗性地执行。2017年11月，本案被告单位粤楚公司因遭受同行长期恶意竞争，百余篇原创学术文章被抄袭、网站排名急转直下，在要求侵权人停止抄袭、寻求法律救济无果的前提下，公司前网络主管、网站设计制作者陈某迫于无奈，私下接受了小灵猴公司的推销，购买了相关服务。而张某（不在公司任职）作为陈某表弟，为其代付了相关款项，被卷入此案。海门检察院以其是公司主管人员、注册会员并充值、提交攻击任务并造成11台计算机信息系统不能正常运行而追究个人和公司刑责。

该案经过两次证据不足、退回侦查后，江苏南通市海门检察院于2018年11月9日以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将7名涉案人员诉之法院，其中包括4名消费者。海门法院也于2018年12月13日、2019年1月10日两次开庭公开审理了此案。目前，该案于2019年3月1日宣布恢复审理，暂无新证据出现，海门法院将择日宣判。

辩方徐昕认为，该案主要事实争议在于，受到DDos攻击的计算机信息系统数量是多少，现有证据远远不足以证明达到了10台以上的定罪标准。而且，检察院指控，适用法律也有重大错误。徐律师坚持“证据完全断裂、无罪理由非常充分”并通过多种渠道为其喊冤，多名微博媒体人、知名律师也认为“这就是一起彻头彻尾的冤案”。

也有不少媒体人、网友通过二次庭审直播发来质疑：公诉方所指控内容不仅遭全盘否定，而且多方观点反而印证了本案正是一起冤假错案。

【陕西版“昆山反杀案”】

“今天，河北涞源反杀案定性为正当防卫，昨天，福州赵宇案定性为正当防卫，去年，江苏昆山反杀案定性为正当防卫，俨然出现了一股正当防卫运动，令国人激动。而激活正当防卫制度，现在就看陕西反杀案了。”

案情回顾：

2017年12月10日晚，大学刚毕业的王浪在酒吧遭遇社会人李雷的挑衅，生平第一次到酒吧喝酒就遇到了“你瞅啥”似的挑衅侮辱和威胁的他多次认怂、赔笑，但仍遭到李雷的辱骂、推搡。最终在认怂无果又面临殴打的情况下，王浪用李雷递给他的酒瓶还击，导致李雷死亡。

法院认定：案件系李雷引发，具有过错，但同时认定王浪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也不属于防卫过当。王浪与被害人李雷因琐事发生争执后,持啤酒瓶故意捅刺李雷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被告人王浪在案发后拨打120救助被害人,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其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加之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36万元,取得谅解,对王浪可减轻处罚。

徐律师认为，相比于本案，王浪起身后，没有继续还手，包括他一直强调，监控视频也反映的，倒地之后王浪就没有再还手。昆山反杀案被定性为正当防卫，王浪案就更应该是正当防卫了，于海明案成了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指导性案例，王浪案则必须成为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性案例。这不是攀比，而是王浪案确实是更标准、更经典的正当防卫案例。

该案的庭审直播引起热议，特别是案发监控流出后，很多网友参与了网络投票，有83.8%的人支持构成正当防卫。虽然有部分法律人持相反意见，认为构成防卫过当，但正如王浪在法庭上反问法官的“我怎么做才是对的？”王浪当时究竟应该怎么做，难道只能逃跑吗？显然，正不应向不正让步。而一旦还手，就不可能做到精准防卫，用手持的酒瓶慌乱之中捅刺被害人的行为便是必要手段，并不过当。

透过这些案件，我们看到的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正在迈入新时代。中国法治的进步离不开像李金星、迟夙生、徐昕、朱明勇、周泽等一大批具有社会责任感的律师的推动。

太原姜玉东案、江苏海门计算机案、吉林王成忠案等影响性案件的庭审直播后，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庭审直播的优势。近年来，中国的庭审直播呈现井喷式发展，成为中国司法创造的世界纪录。世界上任何国家皆没有这么多案件、这么高比例的案件进行庭审直播。按照中央的决策部署，最高人民法院一直力推庭审直播。太原中院、海门法院等走在全国前列，公开庭审以直播为原则，以不直播为例外。庭审直播已成为促进司法公正、提升司法公信的重要保障。

正如习总书记所说的“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让暗箱操作没有空间，让司法腐败无法藏身”。

只有充分认识深化司法公开工作的重大意义、进一步增强主动接受监督意识、变被动公开为主动公开、努力健全完善阳光司法机制，才能够实现真正的正义，减少冤假错案的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