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6日，博鳌亚洲论坛2019年年会新闻发布会发布了博鳌亚洲论坛四大学术报告。其中，《亚洲竞争力2019年度报告》（下称《亚洲竞争力报告》）显示，在亚洲主要经济体的综合竞争力排名中，中国连续6年稳居第9名。《亚洲竞争力报告》发布当日，南都记者在年会现场专访了该份报告起草团队代表，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美欧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张焕波。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美欧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张焕波。卜羽勤摄

参与起草报告九年，选取五大维度评判亚洲竞争力

南都：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参与这份报告的起草？今年的报告何时开始着手准备？

张焕波：从2011年第一份报告到现在一直在参与。我们每年都是在9、10月份开始收集数据，之后对数据进行处理和测算。

南都：当时为什么会去做亚洲经济体竞争力排名的报告？

张焕波：从全球来看，亚洲是充满竞争活力的地区。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的经济复苏过程中，亚洲经济表现突出，主要经济体发挥了增长引擎作用。博鳌亚洲论坛是一个立足亚洲，面向世界的国际交流平台。通过这个场合发布亚洲经济体竞争力报告，使得各经济体了解各自竞争地位，加强相互学习和借鉴，对于促进形成良性竞争的亚洲一体化环境具有重要意义。从2011年开始，博鳌亚洲论坛委托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课题组研究亚洲经济体竞争力，并撰写报告，到现在已经9年了。

南都：与此前的报告比，这份报告有区别或者改进吗？

张焕波：我们的竞争力包含五个维度：商业行政效率、基础设施状况、整体经济活力、社会发展水平和人力资本与创新能力，这五个维度一直没有变化，但每个维度下面的少数初始指标每年可能会略有调整。

南都：明年是报告发布十周年，是否会有新的变化？

张焕波：五个维度应该不会变，但是五个维度下面一些具体的指标会进行较大的调整；同时，权重也要进行调整。我相信明年会有更有意义的变化，比如高铁里程、地铁里程等这些反映城市化的指标也会放进去。

从评估结果来看，“一带一路”建设对亚洲竞争力的提升作用开始显现。特别是早期项目落地的那些沿线国家和地区，在基础设施状况、整体经济活力和社会发展水平等方面都有较大程度提高。相信随着“一带一路”建设的继续深入推进，会有更多的沿线国家和地区受益，竞争力会进一步提高。基础设施建设不但带来了投资，促进当地经济发展，还吸引了更多企业来投资建厂。明年会重点分析“一带一路”对亚洲整体竞争力的影响，特别是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产生的影响，会进行定量评估。

如果可获得数据能够支持指标优化 中国排名可能会更靠前

南都：报告的五个维度中，中国在人力资本与创新能力、基础设施状况两方面不是很高，为什么？

张焕波：这和我们国家国土面积和人口基数大有关。很多人力资本与创新能力的指标是按人均算的，基础设施指标有些是按密度算的。比如在创新能力方面，中国的国际专利申请连续多年排名世界前列，但是按照人均计算，排名就靠后了。虽然中国基础设施排名低，但进步较大，在数据可获得的条件下，可以进一步优化，比如增加高铁里程等指标，应该提前几名。我国在研发费用投入占GDP比重的指标排名靠前，平均受教育年限、高技术产品出口额占总出口额比重等在内的很多指标都是很靠前的。

南都：有观点认为，中国在很多领域都有专利，但由于在某些核心技术上的欠缺导致未能形成一个行业的完整链条，你怎么看？如何改变这一现状？

张焕波：在传统技术路线上要实现弯道超车非常难，在实验室开发出来的东西如果不能达到领先水平就没有市场，成本会非常高。在一些革新技术方面，大家都处于同样的起点，比如新能源汽车、量子计算等，这些领域未来弯道超车的可能性更大。

在传统行业也有弯道超车的可能，但要注意以下几点。首先要重视创新教育，要从传统的知识性输出的教育方式向启发式培养转变；其次要提供更为宽松的投资环境，尤其在底层的颠覆性技术创新上，一方面需要市场资金的投入，另一方面政府也要通过财政性资金弥补缺口；此外还要利用好国内国外的人才，企业方面要从长远考虑如何利用人才，如何培养一个百年企业。

南都：如何扭转企业的观念？

张焕波：企业已经越来越意识到技术的作用，随着越来越重视高质量发展，过去靠低价、低廉的劳动力成本获取利润的空间越来越小，同时竞争的激烈程度越来越高。这种情况下就要从品牌上、设计和技术研发等方面下功夫，不断提高产品品牌影响力，降低生产成本，完善产品功能。从政府方面，可以通过一些措施鼓励研发，比如企业研发费用抵扣税收等。如果不转型，没有竞争力，没有在创新、品牌、技术上下功夫肯定会被淘汰。

营商环境优化助力中国竞争力提高

南都：报告显示我国的商业行政效率和整体经济活力还不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成绩？

张焕波：党的十八大以来，我们加快了“放管服”改革，过去由国务院、部委审批的很多项目的审批权直接下放到省或者下属的市、县，对于企业来说时间成本和环节就减少了。很多企业就有积极性来开办新的企业主体。而且现在很多地方发展电子政务，在网上就可以完成大部分审批环节。 同时，进一步加大对外开放力度，采取负面清单管理模式，在很多领域取消外商投资比例限制，特别是在服务业方面，开放的速度在加快。

“亚洲四小龙”发展与中国密不可分

南都：“亚洲四小龙”连续八年都位列排名的前4，它们的竞争力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张焕波：“亚洲四小龙”竞争力在五个维度大都表现不错，特别是创新方面，这几年都开始加快了速度，抓住了一些新兴产业的发展机遇。例如，韩国从1998年金融危机以来，开始加快转型，注重研发投入和品牌培养，提升经济的内生增长动力和可持续性，积极培育世界级大型跨国公司。韩国一些大型企业虽然规模很大，但是一直保持活力，创新的活力速度很快。中国要发展，未来确实还需要培养很多跨国企业。同时，“亚洲四小龙”的发展实际上与中国发展密不可分，搭上了中国快速发展的列车，真正实现了共同发展，享受到了我国改革开放的红利。

南都：目前中国有哪些发展势头比较好的企业？如何实现企业的高质量发展？

张焕波：中国很多企业发展势头都比较好，比如华为、格力、海尔等实体企业。要成为国际一流的跨国企业，主要看三个方面，第一，品牌是否具备世界影响力，第二，是否具备关键核心技术；第三，是否占有世界主要经济体的市场。这三者要同时具备。

南都：在当下一些国家贸易保护主义、单边主义抬头的背景下，亚洲国家要如何维持自己的竞争力？

张焕波：从规模化生产、大机器生产等生产效率方面，亚洲的新兴经济体在全球是有竞争力的，世界的制造工厂就在亚洲，亚洲经济体缺的主要就是品牌和技术，要下大力气补技术短板，培育亚洲品牌。同时，亚洲经济体一体化进程要深入推进，亚洲内部要抱团取暖，加快完成RCEP谈判对于亚洲经济健康稳定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采写：南都记者卜羽勤 李飞 发自博鳌